第九百七十九章 擦肩而過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丁兆勇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她的右眉上沒有美人痣。」

梁成龍道:「還是由很多不像的地方,說話腔調也不對,顧佳彤什麼時候會說鳥語了?」

幾個人都看出這件事帶給張揚的影響不小,那個元和幸子一定勾起了張揚對顧佳彤的痛苦回憶。

祁山對張揚和顧佳彤過去的感情也有所耳聞,元和幸子就住在慧源,他很容易就查到了一些資料,元和幸子是日本北海道人,過去叫羽田幸子,五年前嫁給日本超級富豪元和真洋,改名為元和幸子,兩年前元和真洋死去,因為他們沒有後代,所以元和幸子就成為元和真洋財產的唯一繼承人。

祁山道:「根據我瞭解到的情況,這個元和幸子是第一次前來中國內地,過去她從未來過這裡,無論是羽田家族還是元和家族在日本都是相當有名氣,所以她的身份不可能是冒充的。」

張揚默然無語,他自問聽力超群,在剛才遇到元和幸子的時候,元和幸子的心跳呼吸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對他淡漠的很,如果是顧佳彤絕不會這樣。

梁成龍知道張揚心裡不好受,嘆了口氣道:「張揚,死者已矣,還是接受現實吧。」

原本一場開開心心的聚會,因為元和幸子的出現而籠上了一層陰影。張揚實在難以相信,這世界上竟然有兩個如此相似的人,他無法解釋這件事,離開慧源賓館之後,他聯絡了顧明健,將自己偶遇元和幸子的事情告訴了他。

顧明健道:「是不是很像,真的,如果她不說話,我真的以為就是我姐。」

張揚道:「我想找她好好談談。」

顧明健道:「她不是我姐,我姐已經死了。」

這世上恐怕沒有別人像張揚這樣堅持認為顧佳彤未死,他先通過賓館方面向元和幸子表達了想見面談一談的意願,可是元和幸子方面無意和一個陌生的男子見面,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張大官人並不死心,當晚這廝重新返回了慧源賓館,元和幸子住在賓館的總統套房內,位於賓館九樓,張大官人事先讓祁山在八樓給他開了一個房間,當晚十一點多鐘的時候,這廝藉著夜色的掩護,從露臺爬了出去,以壁虎遊牆術爬到元和幸子所在的房間,從視窗望去,可以看到客廳內有兩名保鏢站在那裡,元和幸子並沒有在客廳內。張揚繼續在牆上游移,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元和幸子的聲音,他停下動作,雙手攀住露臺的扶欄,向裡面望去。

元和幸子從裡面走了出來,向兩位保鏢說了句什麼,那兩人深深一躬,然後退了出去。

元和幸子等他們走後,轉身走向露臺,張大官人不敢發出任何的聲息,卻見元和幸子未著鞋襪,一雙赤裸雪白的嫩足,就近在咫尺,她雙臂趴伏在露臺的圍欄之上,遙望黑天鵝絨般的夜空,幽然嘆了一口氣,這嘆息聲對張揚來說是如此的熟悉,他恨不能衝上去將她擁入懷中,深情呼喚佳彤的名字,他絕不相信這世上還會有兩個如此相似的人存在。

元和幸子用日語吟誦了一首小詩,張大官人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她不會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是顧佳彤,她不會在無人的時候還用日語朗誦。

元和幸子看了一會兒星空,伸手解開自己的髮髻,黑色的秀髮流瀑一樣傾瀉而下,她走向寬闊的客廳,從劍架上抽出一柄日本武士刀,她緩緩解開和服,黑色和服從她的曼妙的身軀上滑落。張大官人可不是什麼非禮勿視的主兒,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卻見元和幸子的身上僅僅剩下抹胸、熱褲,赤裸的美背之上紋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火鳳凰,她揮動武士刀,刀聲霍霍,一時間凜冽的刀光流淌在客廳內,刀風陣陣,冰冷的刀刃和她美豔的嬌軀形成鮮明的對比,伴隨著元和幸子的一聲嬌叱,武士刀刺入茶几之上,將茶几的桌面穿透,刀身猶自顫抖不止。

元和幸子一雙明潭般的鳳目流露出冷酷的光芒,張大官人看到她此時的樣子,真是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的佳彤絕不是這個樣子,也不會如此精妙的刀法。

元和幸子走入浴室,張大官人蝙蝠般懸掛在露臺之上,他望著夜空中的那一輪清月,心中忽然感到說不出的難受,難道佳彤真的離開了他,再也不會回來?

張揚找到了榮鵬飛,想通過他的幫助進一步瞭解元和幸子的資料,以榮鵬飛的身份,查這件事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他的調查很快就有了結果,元和幸子的確是日本元和家族的當家人,元和真洋掌握著全日本最大的遠洋運輸公司,死前已經八十三歲,也就是說,在他八十歲的時候,元和幸子才嫁給了他,元和幸子今年二十七歲,她在二十二歲的時候嫁給了這個八十歲的老翁。

榮鵬飛指著電腦螢幕,他找到的資料庫中有元和幸子和元和真洋的結婚照片,榮鵬飛看到照片後也不禁驚歎起來:「真像,她和顧佳彤幾乎長得一摸一樣,這張照片是五年前的。」

張揚看到這張照片,已經有些灰心喪氣了,五年前顧佳彤仍然好端端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變成元和幸子和一個老頭子結婚。

榮鵬飛繼續看了幾張照片:「這個元和家族很不簡單,元和真洋年輕的時候曾經是日本最大黑社會社團清水社的大佬,最輝煌的時候,在全日本曾經有五萬多名成員,他的勢力滲透了政界商界,六十年代初日本進行全國範圍內的掃黑行動,元和真洋被控多項罪名而入獄,在監獄中整整呆了七年才出獄,出獄後宣佈退出社團,轉為正當經營,他曾經有過三任妻子,不過都死於非命,和他的這三任妻子也有過五個孩子,沒有一個能夠活到現在,否則他的龐大遺產也不會落到元和幸子的手裡。」

張揚所感興趣的只是元和幸子的身份,現在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是顧佳彤,自然對元和幸子的資料不再感興趣。

榮鵬飛道:「在日本那樣的社會里,錢真的可以改變一切,有了錢,可以讓元和真洋這個黑社會老大搖身一變成為社會名流,大慈善家,你看他和最近的幾任首相關係都很好,還有他和日本天皇的合影呢。」

張揚道:「榮廳,這世上真的會有那麼相似的兩個人嗎?」

榮鵬飛道:「孿生姊妹多了,如果是同卵雙生,長得一模一樣也不稀奇。」他笑了笑道:「不如你去問問顧書記,他到底有幾個女兒?」

張揚嘆了口氣,這種事無論如何是不好去問顧允知的,因為顧佳彤的事情,顧允知的內心飽受創傷,現在剛剛有些平復,張揚不想主動去揭開他心底的傷疤。

榮鵬飛道:「張揚,人不能總想著過去,有些發生過的事情是不可能改變的。你和嫣然就快結婚了吧,到時候千萬要通知我喝喜酒。」榮鵬飛知道張揚和顧佳彤的那段孽緣,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在提醒張揚,要珍惜現在他所擁有的一切。

張揚的心情無疑經過了從狂喜到失落的過程,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感到難過,證實元和幸子身份之後,就意味著他一直以來對顧佳彤仍然活在世上的一線希望終於破滅,張揚抽空去探望了母親,連徐立華都看出了兒子低落的情緒,她也從丁兆勇那裡聽說張揚遇到一個和顧佳彤長得一摸一樣的日本女郎的事情,徐立華不知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兒子,不過她相信張揚的內心足夠強大,用不了多久時間,就會從短時間的低潮中走出來。

確認元和幸子的身份之後,張揚心中迫切地想離開東江,可就在這時,他接到了日本商人井上靖的電話,邀請他當晚去居酒屋吃飯。

張揚和井上靖夫婦的認識還緣起於顧佳彤,想起這段往事,張大官人不禁唏噓,自從顧佳彤遇難之後,張揚就再也沒去過居酒屋,那個能夠勾起他回憶的地方已經成為他心口永遠的痛。

張揚的第一反應就是想拒絕,可是井上靖的話卻讓他轉變了念頭:「張先生,今晚我想為你介紹一位朋友。」

不知為何,張揚總覺著井上靖不會平白無故的找上自己,他想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元和幸子。

事實證明張揚的預感非常正確,當晚井上靖介紹他認識的正是元和幸子。

一段時間沒來,居酒屋仍然是過去的樣子,這間酒屋是井上靖為妻子美鶴子打發無聊的時間所開設的,並沒有指望酒屋賺錢盈利,除了一些日本客人很少有外人過來光顧,美鶴子也沒怎麼變樣,如果說到變化,最大的變化就是她的中文比過去流利多了,畢竟在中國生活多年,語言環境使然。

井上靖的頭髮已經全白,他和美鶴子夫婦兩人看到張揚驅車過來,就迎出門去,張揚下了車,井上靖笑著伸出手去:「一段時間不見,張書記的風采更勝往昔。」

張揚笑道:「井上君的中國話越來越好了,如果不穿這身和服,我會以為你就是個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井上靖笑道:「最近我們國內有不少專家在尋根,說我們大和民族的祖先就是從中國漂洋過海去得東瀛,如果真的如此,我們就是同宗同源。」

張大官人心說我可不願跟你們這幫小日本同宗同源,想當初大隋朝的那會兒,你們這幫東瀛人想拍我大隋朝的馬屁都找不到門兒,想不到十年河東轉河西,你們現在居然也發達了。

張大官人心裡這麼想,可嘴上卻不能表達出來,咱們是禮儀之邦,得表現出咱的大度,張揚樂呵呵握了握井上靖的手,不得不承認,小日本在禮儀上的表面功夫非常的到位。

進入居酒屋,張大官人脫了鞋子,入鄉隨俗,好比去別人家串門,總不能穿著鞋子就去人家木地板上踩,美鶴子拉開移門,卻見室內元和幸子坐在那裡,依然是一身黑色和服,她的身後跪坐著兩位男子,應該是她的跟班保鏢。

張揚走入房間後,元和幸子向他頷首示意,輕聲道:「張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張大官人終於有了和元和幸子近距離接觸的機會,雖然他在心底告訴自己眼前的元和幸子不是顧佳彤,可是看到她的容顏時,內心仍然不由得悸動了,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元和幸子的膚色嬌豔勝雪,櫻唇卻紅如烈焰,強烈的反差讓她的面孔呈現出一種妖豔卻冷酷的美,美得如此濃烈,就像烈酒。

張揚在她的對面盤膝坐下,微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見我!」

井上靖也在一旁坐下,介紹道:「張書記,這位是元和夫人,也是我們夫婦的老朋友。」

美鶴子親自上了小菜,拿上一壺清酒為他們滿上。

張揚的目光始終落在元和幸子的臉上,想看清她面部的每一個細節,竭力找尋著她和顧佳彤的不同。

元和幸子並沒有迴避張揚的目光平靜的和他對望著,她的神情宛如古井不波,沒有因張揚的到來而產生任何的波瀾變化。

張揚低聲道:「井上君,有沒有發現這位元和夫人很像我們的一位故友?」

井上靖嘆了一口氣,目光轉向他的妻子美鶴子。

美鶴子道:「張先生,我認識佳彤之前就早已認識了幸子,在日本的時候,我們就曾經是很好的朋友,後來我隨丈夫來到中國,見到佳彤,我當時的感覺也很震驚,我想不到這世上會有兩個長得一摸一樣的人,我將這件事告訴了佳彤,當時還拿我和幸子的合影給她看,佳彤也感到好奇,她還讓我有機會介紹幸子給她認識,可是想不到後來她會出了意外,她和幸子終究沒有見面的機會。」言語之中唏噓不已。

美鶴子遞給張揚幾張照片,那是元和幸子和她的合影,從照片上可以看出,那時的美鶴子仍然青澀,元和幸子也是一樣,照片的背景是富士山,看到這張照片,張揚內心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上天給他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給他希望,卻又很快將之粉碎,甚至連張揚之前的幻想也一併破碎。

井上靖端起一杯清酒道:「為了已經離開我們的顧小姐,相信她這麼善良美麗的人在天國一樣會幸福……」

張揚端起酒,默默飲了一杯,元和幸子凝望著張揚帶著悲傷的面龐,輕聲道:「你很愛她?」

張揚點了點頭,他又端起已經滿上的酒杯,低聲道:「元和夫人,我以這杯酒表達我的歉意,為了我初見你時的失態。」

元和幸子也端起酒杯,她只是淺嘗輒止,明澈的雙眸望著張揚道:「我剛剛知道,張先生是濱海的縣委書記。」

她的話讓張揚從對顧佳彤的思念回到現實中來,元和幸子今天之所以來見自己絕不是為了解釋她的身份,更不是通過這種方式陪同張揚一起緬懷顧佳彤,她有她自己的目的。

張揚點了點頭。

元和幸子道:「張先生,我這次來中國就是為了考察這邊的市場,來東江之前,我已經去過不少的地方。」

張揚道:「元和夫人是做什麼生意的?」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我忘了介紹我自己,在日本我們一直從事遠洋運輸和港口業。」

一旁井上靖道:「夫人在日本國內同行業之中從來都是領軍人物,張書記,她對濱海的福隆港很感興趣,想要跟你談合作的可能。」

張揚道:「夫人去過濱海?」

元和幸子點了點頭道:「濱海是我此次過來的第一站。」

張揚忽然道:「今年夫人去過漢城嗎?」

元和幸子微微一怔,她有些詫異地看著張揚道:「你怎麼會知道?今年二月我去漢城公務,不過僅僅呆了兩天,在我的印象中並沒有和你見過面。」

張揚道:「我見過夫人,在漢城景福宮前!」

元和幸子微笑道:「這麼說,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井上靖夫婦已經悄然退了出去,元和幸子的兩名保鏢也隨之離去,留給他們一個單獨談話的空間。

元和幸子揚起纖纖素手為張揚斟滿面前的酒杯,輕聲道:「我和她真的那麼像?」

張揚點了點頭,他掏出自己的錢包,從中抽出一張他和顧佳彤在清檯山的合影,元和幸子接過那張照片,目光久久凝視在照片上,望著照片中笑得春花爛漫的顧佳彤,她低聲道:「她一定很幸福!」她將照片遞還給張揚:「我從未像她笑得那麼開心過!我們不一樣。」

張揚收回了照片,望著元和幸子的雙眸,發現她的目光深處低聲道:「的確不一樣,佳彤見到我絕不會當我是陌生人。」

元和幸子道:「看得出你對她用情很深,這世上很少有完美的感情,在我看來,真正的感情幾乎都會以悲劇收場。」

張揚道:「算了,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夫人對濱海怎麼看?」他不想在回憶中糾纏下去,面對一個和顧佳彤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談論往事,對他來說就像在傷口上撒鹽,這感覺除了痛還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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