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難免孤獨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秦傳良正在清理一尊石佛,他表情極其專注,張大官人沒好意思打擾他,先來到顧允知的身邊,低聲道:「爸!」

顧允知正在一塊石碑上拓字呢,看到張揚過來,不由得笑逐顏開:「張揚!什麼時候回來的?」

張揚笑道:「來省裡辦點事。」

顧允知沒有停下手裡的工作,張揚幫他扯住宣紙,等顧允知拓完,方才停手道:「最近收集整理了五百多塊石碑,工作量太大,我反正閒著也沒事,就過來給老秦幫忙,順便跟他學習一些文物和瓷器的知識,拓下這些碑文之後,回去重新辨認修復。」

張揚點了點頭,顧允知本來就喜歡古董瓷器,這方面的事情他有興趣也很正常。

那邊秦傳良也忙完了手頭的工作,走過來道:「張揚,來東江了!」

張揚笑道:「剛聽說你們在這裡,所以過來看看。」

秦傳良除下手套,去水池邊洗了洗手道:「一起吃食堂吧,這邊的素菜做得不錯。」

顧允知笑道:「就怕張揚無肉不歡。」

張揚道:「官場上整天大魚大肉的,我真吃膩了,現在整天就琢磨吃點清淡的。」

顧允知道:「所以說官家飯也不好吃,整天大魚大肉,不知多少人因此而得了三高。」

秦傳良笑道:「張揚這身體,怎麼吃都沒事!」

幾個人本想去食堂,卻想不到三寶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涼棚下支了張桌子,讓廚師來了個全素宴,祁山本想留下來吃飯,可武意又打電話過來,把他給叫了過去,他只能告辭。

這廚師也是一位僧人,自小在南林寺出家,說起來和三寶還是師兄弟,三寶跟慧空法師前來這邊之後,也把他帶了出來。

因為是招待貴客,自然下足了功夫,十二道素菜,四冷八熱,道道精美,張大官人讚不絕口的同時也不忘埋怨三寶有些浪費了。

三寶笑道:「這些食材多數都是我在山後種得,豆腐也是我師兄自己製作的。」

秦傳良感嘆道:「現在外面的飯越來越不好吃,大概是化肥農藥用得多了,產量上去了,可味道變了。」

顧允知深有同感道:「農業生產方面也不能一味的求量,也需要在質的方面多下功夫。」

中午無人用酒,午飯之後,張揚陪同顧允知一起返回他位於秋霞湖邊的別墅,顧允知問起張揚工作上的事情。

張揚把自己去濱海後的動作告訴了他,顧允知聽說張揚已經申請在濱海成立保稅區,也對他的這個構想深表認同,顧允知道:「平海南北經濟發展不均衡的根本原因是,平海北部缺少一個經濟熱點,改革開放以後,嵐山的高速發展帶動了平海南部的整體發展,也改變了平海的經濟格局,當時我工作上存在失誤,政策上過於偏重南部城市,所以才造成了目前的這種不均衡。現在想縮短這種差距,就變得吃力許多。」

張揚微笑道:「其實您在離休之前已經對北部做了很多工作,現在江城發展的就不錯。」

顧允知笑道:「我是人不是神,我的工作上也有失誤。」

張揚道:「爸,您和薛老很熟悉嗎?」

顧允知不知他為何會突然問起這件事,他點了點頭道:「我曾經在薛老的身邊工作過。」

張揚道:「薛老是個怎樣的人?」

顧允知道:「薛老這個人恩怨分明,很有魄力。」

張揚道:「前段時間我去京城的時候和薛老打過交道,薛老下個月還要去北港做客呢。」

顧允知並不知道內情,他認為薛老前往北港的原因是衝著項誠,顧允知道:「十年浩劫期間,薛老遇到了很大的麻煩,當時是項誠頂住壓力保護了他,可以說沒有項誠,薛老就不會有日後的東山再起,所以薛老對項誠一直都當成恩人看待。」他意味深長的看著張揚道:「你和項誠之間的關係怎樣?」

張揚道:「還過得去,不過項誠這個人和我的政治理念不同,也發生過一些摩擦。」

顧允知道:「項誠的執政能力很一般,北港這些年經濟發展滯後,和他這個市委書記有著直接的關係,不過薛老很看重他。」

張揚從顧允知的話裡聽出了言外之意,如果沒有薛老罩著項誠,恐怕他早就被拿下了。

張揚陪著顧允知回到別墅,他首先去祭掃了一下顧佳彤的衣冠冢,自從在漢城看到顧佳彤的驚鴻一瞥,張大官人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他認為顧佳彤十有八九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是他卻又搞不明白,為什麼顧佳彤不來找他?難道她真的能夠忘記他們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可以忘記她的父親,她的家人?

顧允知無疑是個少見的強者,在失去女兒,兒子又屢屢讓他喪失信心的情況下,他仍然能夠保持這份平靜,這個世界上能夠做到這些的人並不多見。

偌大的別墅除了顧允知之外再沒有其他人,保姆最近也請假了,顧養養去黃山寫生,張揚能夠體會到顧允知的孤獨,難怪他會去秋霞寺工地幫忙。

顧允知泡了壺茶,招呼張揚過來陪他一起喝,張揚想起當初顧養養拜託自己的事情,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提起了顧明健:「爸,最近有沒有見到明健?」

顧允知笑了笑,換成過去,聽到兒子的名字他就會生氣,可現在他剩下的只有悲哀,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哀莫大於心死,顧允知對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已經徹底喪失了信心,他感嘆道:「春節的時候他回來過,被我趕了出去。」

張揚道:「事情都過去了這麼久,我看您就不必老放在心上了。」

顧允知道:「其他事我都可以原諒他,但是他竟然這樣對待佳彤的心血,還幾乎害死養養,這樣的一個混賬,怎麼能不讓我失望透頂。」

張揚喝了口茶道:「爸,您不是常說,年輕人難免會做錯事。」

顧允知道:「問題是他錯的太多,不提他了,省得給我添堵。」

張揚笑了笑道:「那就不提,爸,您抽時間去濱海玩吧,薛老下月過去,我安排你們見見面。」

顧允知點了點頭道:「好啊!我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

張揚陪顧允知聊了一個下午,直到五點多鐘的時候才離開,在秋霞湖畔打車可不容易,張揚沿著濱湖路一邊往公交站走,一邊給秦清打了一個電話,這裡距離新城建設指揮部不遠,剛好可以讓秦清過來接他。

可秦清不巧正在市裡開會,聽說他來了也是非常開心,但是這會兒肯定過不去接他,讓他聯絡別人。

張揚掛上電話,正琢磨叫誰過來接自己的時候,一輛黑色奧迪車緩緩停在他的身邊,車窗落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張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顧明健。

顧明健向他點了點頭道:「去哪裡?我送你!」

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是幾番波折,在顧明健把江城製藥廠搞得一塌糊塗之後,張揚和他的關係也降到了冰點。

張大官人覺著這個世界上的巧合真是很多,自己下午和顧允知才談起他的事情,想不到顧明健這就在自己的眼前出現,張大官人對這位小舅子實在是沒多少好感,這也難怪,顧明健讓周圍人失望的事情實在太多。

不過張揚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顧明健踩下油門道:「去哪裡?」

張揚道:「送我去省人民招待所。」

顧明健道:「最近我一直都在東江。」

張揚道:「既然在東江為什麼不回去看看自己的父親?」

顧明健嘆了口氣,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了一下:「我沒臉見他!」

張揚道:「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

顧明健道:「春節的時候,養養想幫我們重歸於好,可是我被他趕了出來。」

張揚沒說話。

顧明健道:「我不怪他,一點都不怪他,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孽,我應當承擔這個後果。」

張揚道:「看來你最近過得還不錯。」

顧明健道:「和朋友一起接了高速公路的工程,算是賺了點錢,這次來東江投標沿江高速,已經忙活一個多月了,不過看來沒什麼希望。」

張揚道:「生意就是這樣,有賺有賠,誰也不可能無往不利,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顧明健知道張揚是在教訓自己,他笑了笑道:「我現在什麼都明白了,世上不是每隻醜小鴨都可以成為天鵝,其實安安分分的當一隻鴨子也好,遊在屬於自己的池塘裡,享受屬於自己的天地,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幹什麼?人生一世本來就沒多長時間,何必活得太累。」

張揚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真不相信這句話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

汽車已經駛入市內,顧明健道:「一起吃頓飯吧,我最近挺鬱悶的,想找個朋友說說話……」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朝張揚望了一眼道:「如果你還把我當成朋友的話。」

張揚道:「你雖然比我大,可是我卻把你當成弟弟看。」

顧明健的唇角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張揚和他姐姐的關係他清清楚楚,張揚的這句話並不過分,這句話提醒他,之所以一直對他照顧容忍,都是看在顧佳彤的面子上,同時也挑明,已經不把他當成朋友看了。

顧明健將張揚送回了省政府招待所,兩人就在餐廳叫了幾個菜。

顧明健端起酒杯道:「張揚,這杯酒我向你道歉,你幫了我這麼多,可是我卻恩將仇報,我對不起你。」

張揚道:「這話有點重了,明健,我開始幫你是因為咱們是朋友,可後來我幫你是因為佳彤因為你爸,我不想他們傷心,你應該清楚他們對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顧明健嘆了一口氣,將那杯酒飲盡道:「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回頭想想,這些年,我真的沒做一件讓他們感到榮耀的事情。江城製藥廠的事情,我雖然受了別人的蠱惑,但是和我自己急功近利不無關係,當初我看到養養受傷,我卻不顧而去,我不是人……每每想到這件事,我懊悔的恨不能掐死我自己。」顧明健的眼圈紅了,上次的事情對他來說是一次深重的打擊,正是從那次的事情開始,他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張揚道:「你能夠認清自己的錯誤已經很難得,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機會。」

顧明健道:「我擔心我爸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了。」

張揚搖了搖頭道:「其實最關心你的始終都是他,我今天下午陪他聊天就能夠看出,他雖然生你氣,可是仍然關心你。」

顧明健道:「是我對不起他!」

張揚道:「他都快七十歲的人了,今天我過去看到,家裡只有他一個人在,人年紀大了最怕的就是孤獨,身為子女最大的孝敬未必是做出多大的事業,而是能夠常常陪在父母的身邊,哪怕是陪他說說話也好。」

顧明健重重點了點頭,他低聲道:「張揚,我發誓,我會努力去做,我一定要獲得家人的諒解。」

張大官人對顧明健可沒有這麼大的信心,畢竟這廝過去有著太多的劣跡,他端起酒杯道:「說到不如做到。」

顧明健臉上不覺有些發燒,他知道自己做過的錯事實在太多,想要重新贏回別人的信任很難,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他想起了一件事:「對了,張揚,你相信這世上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張揚微微一怔,不知他為什麼會突然這樣說,有些迷惑地看著他。

顧明健道:「一個月之前,我在滬海的某次聚會上,碰巧遇到了一個女人,她長得和我姐幾乎一模一樣。」

張大官人聽他這樣說,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你說什麼?」

顧明健道:「她是個日本人,名叫元和幸子,是日本商人。」

張揚道:「到底怎麼回事?」他聯想起自己在漢城時的所見,對於這個元和幸子的身份充滿了好奇。

顧明健道:「當時我還專門拍了她的照片,因為距離比較遠,不是很清楚。」他取出錢包,錢包內就有那張照片。

張揚接過照片,雖然這張照片不是特別清楚,可張揚還是一眼就認出,照片中的女人是顧佳彤,確切地說應該是顧佳彤的樣子,不過她身穿日本和服。

顧明健道:「開始我認定了她是我的姐姐,我去和她說了兩句,才發現她聲音和我姐有些不同,長相上還是有些細微的不同,」

張揚道:「你有沒有她的聯絡方式?」

顧明健搖了搖頭道:「只是偶然遇到的,她的生意重心也不在我們國家,我跟她說她和我姐長得很像,她的表現並沒有任何的異常,告訴我這是她第一次來中國內地。」

張揚道:「她會說中文?」

顧明健道:「中文很好,不過她是臺灣腔,我姐的普通話字正腔圓,跟她的聲音也不像。」

張揚皺了皺眉頭,低聲道:「這件事你有沒有跟你爸說過?」

顧明健搖了搖頭道:「她又不是我姐,跟我爸說,豈不是讓他又難過一次,我連養養都沒說過。」

張揚相信顧明健這次沒有撒謊,他也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看來這個元和幸子就是他在漢城所見的那個,一直以來,張揚都堅信顧佳彤沒有死去,這和他在尼亞加拉河沒有找到顧佳彤的屍體有關,這麼久的時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個突然出現的元和幸子讓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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