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海道:「當年我曾經讓人打過他。」
張揚望著王學海,心說這廝幹出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王學海道:「我現在真的很後悔,父母都老了,我知道他們心裡一直都在想著學文,這次過來,我一定要向學文解釋清楚,爭取他們夫婦的諒解。」
張揚道:「凡事不要操之過急,反正江城離這裡也不遠,中午留下來吃飯,我給你接風洗塵。」雖然張揚從沒把王學海當成朋友,可這廝好客的脾氣是改不了的。
王學海笑道:「張書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這件事處理不好,我也沒心情吃飯,我這就去江城找她。」
張揚看到王學海心意已決,也不再挽留他,起身將他送出門外,來到門口的時候,正遇到傅長征引著恆茂商務的丁高山過來,丁高山見到王學海,有些驚喜的叫道:「王總!」
王學海也眉開眼笑道:「高山兄!」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張揚這才知道王學海交遊廣泛,這濱海他不僅僅認識自己。
王學海和丁高山已經認識十多年了,而且過去曾經一起合作做過生意,一起做過生意,目前還能保持朋友關係的,可謂是難能可貴,聽說王學海這就要走,丁高山拉著王學海的手不願放開:「不能走,咱們這麼久沒見了,好不容易才來濱海一趟,一定要喝個一醉方休。」
王學海道:「高山兄,我的確有要事在身,今天必須要去江城。」他將去見妹妹的事情說了。
丁高山道:「這有何難,我派車去接她,讓她過來跟你見面就是。」
王學海道:「我這妹子脾氣倔得很,我怕她不肯來。」
丁高山道:「這還不容易,張書記,您發句話,就說讓她回來開會,領導的話她一定會聽。」
丁高山來找張揚是為了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丁高山不但是恆茂商務的老總,他還有一個身份,是濱海商會的會長,今天過來是帶任務來的,張揚下令汽車交易市場停業整頓,現在汽車交易市場的大小商家都沒有生意可做,一個個怨聲載道,他們的聲音又直接反應不到上頭,所以就集中了一下,找到丁高山,希望他能夠找縣裡反映。
丁高山身為商會會長,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是職責所在。
張揚聽丁高山說完,不由得笑道:「丁總,照你這麼說,這些商家的意見都很大。」
丁高山道:「汽車交易市場內大小商家一千多家,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人員有一萬多人,市場關一天商家就會一天沒有營收,現在他們不滿情緒很高,有些商戶已經準備聯合上告。」
張揚道:「丁總知道我整頓汽車市場的初衷嗎?」
丁高山道:「汽車交易市場魚龍混雜,有些商戶暗地裡從事走私車生意,所以張書記才想從嚴治理。」
張揚點了點頭。
丁高山道:「可一千多商家之中從事走私車生意的畢竟是少數,總不能一棒子就將所有的商戶都給打死,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張揚笑道:「你說!」
丁高山道:「想要剎住走私車的源頭,一是海關,二是上牌機構,如果堵上了這兩個缺口,市場自然也就沒有走私車流通的問題了。」丁高山是在暗示張揚,你不要總盯著商戶,問題還是出在你們自己的身上。
張揚想了想道:「這兩方面我正在著手處理,丁總,你對汽車交易市場的治理有什麼高見?」
丁高山道:「應該在管理上下工夫,而不是一棒子打死一群人,對於奉公守法經營的業主要提出表揚,給予政策上的照顧和激勵,對於違規業主堅決取締,甚至可以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張揚笑道:「說來說去,你還是怨我不分青紅皂白的把汽車交易市場給關了。」
丁高山道:「我可不敢埋怨張書記,我在汽車交易市場內也沒有生意,這件事和我的切身利益沒有任何關係,但是我身為濱海商會會長,這些業主把問題反映到我這裡,我當然要如實稟報給張書記,我是個生意人,不懂得政治,但是我認為做管理和治水差不多,疏要比堵更為有效。」
丁高山的一席話卻讓張揚心中一動,他點了點頭道:「我考慮考慮。」
丁高山道:「張書記,請您務必要慎重考慮這件事,一千多家商戶,真正要是鬧出了什麼亂子,對濱海可沒有好處。」這不是丁高山在危言聳聽,目前汽車交易市場業主的怨憤情緒已經到達了頂點,張揚來到濱海的時間不長,已經連續對他們進行了兩次停業整頓,幾乎所有業主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人在切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時候總會奮起反抗,很多人已經準備去市裡甚至省裡上告了。
張大官人也沒有想過要把汽車交易市場永遠關閉,畢竟這個市場是濱海財政收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疏大於堵,但是張大官人目前還沒有想出很好的疏導辦法。
不但是商家怨聲載道,張揚讓汽車交易市場接連停業整頓的事情也在縣常委內部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
縣長許雙奇已經接連兩次缺席了常委會,一次事假,一次病假,今天他藉口病假,躲在家裡看書,許雙奇喜歡看二十四史,從古代學習管理方法,許雙奇認為官場這門學問太深奧,單單是中國古代官場文化,他一輩子都學不完。
政法委書記周翔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來到了許雙奇家裡,他還帶了五斤滿黃的海蟹。
許雙奇道:「小周,你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周翔笑道:「許縣長,我這個時候過來就是來蹭飯吃的。」
許雙奇笑道:「求之不得,今天你嫂子他們都不在家,只有我一個,咱們剛好喝兩杯。」許雙奇把海蟹接過,讓保姆去廚房蒸出來。
招呼周翔來到飯桌坐下,許雙奇拿出一瓶五糧液,周翔搶過酒瓶為他斟滿,冷盤上來,海蟹也蒸好了,兩人喝了一杯酒之後,周翔關切道:「許縣長,您身體怎麼樣?」
許雙奇道:「我沒什麼病,就是不想去開常委會,懶得看別人表演。」
周翔跟著就嘆了口氣道:「許縣長,咱們這濱海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麼折騰下去,早晚得出大事。」
許雙奇緩緩落下酒杯道:「人家朝裡有人,市裡都改變了態度,你看不見現在連項書記都支援他的工作。」
周翔道:「許縣長,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憑什麼?一個二十多歲的毛孩子,他有什麼領導能力?有什麼資格服眾?咱們縣常委誰心裡不清楚,您才應該是最合適這個位子的人,可是現在這個社會,有能力有政績不夠,必須還得有關係有靠山,他不就是找了個好老婆,認了個好乾爹嗎?」
許雙奇當然清楚周翔說的是誰,他笑道:「才喝一杯怎麼就喝多了,別亂發牢騷。」
周翔亂髮牢騷是有原因的,自從程焱東來到濱海之後,他就趕到了強烈的危機感,他預感到張揚早晚會拿自己下手,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還佔著一個常委的名額,而程焱東是張揚的鐵桿親信,張揚勢必會把自己給踢走,這樣空出的位置理所當然的就可以由程焱東接替。公安局長兼政法委書記,美其名曰還能精簡機構。
許雙奇知道周翔擔心什麼,他掰開了一隻螃蟹,慢條斯理的品嚐著,輕聲讚道:「這海蟹真不錯。」
周翔道:「我讓人去漁船上接的新鮮貨。」
許雙奇道:「別看它在海里橫行霸道,可是到了陸地上一樣要成為我們的盤中餐。」
周翔聽出許雙奇在暗示著什麼,許雙奇的話說得雖然狠辣,可是周翔卻生不出任何樂觀的情緒,隨著張揚來到濱海的時間越來越久,他也變得越來越強勢,在幾次和張揚的公開交鋒之中,許雙奇都落入下風,拋開政治水準不談,許雙奇給周翔的感覺是底氣不足,許雙奇所依仗的無非是北港市委書記項誠,現在項誠對張揚的態度都有所轉變,他想和張揚抗爭變得越來越難。
如果不是沒有別的門路,周翔也不會來找許雙奇,他知道許雙奇很難幫助自己,但是心裡還存著一線希望,除了許雙奇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找誰。周翔道:「程焱東把汽車交易市場派出所的五名警察全都給開除了!」
許雙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沒有說話,這個結果他早就預料到了。
周翔道:「其實這件事只是內部矛盾,按照我們過去處理這種事的經驗,最多給個記過處分,不至於那麼嚴厲吧。」
許雙奇道:「被打的是高廉明,省公安廳高廳長的兒子。」打狗也得看主人,打一個普通警察和打省公安廳廳長的兒子是全然不同的概念,在這件事上許雙奇根本不同情那五名警察,要怪只怪他們選錯了下手物件。
周翔道:「這件事我做過了解,高廉明平時和周圍人很不團結,目空一切,對警務工作一竅不通,而且還喜歡指手畫腳,這才是他惹火其他人的根本原因,這種高幹子弟和張揚是一個德行,他們眼裡只有自己,沒有別人!」周翔說完情緒有些激動,他喝了一杯酒。
許雙奇對周翔的這番話是深表認同的,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有什麼辦法?人家坐在這個位置上,領導信任,他就有話語權。」
周翔道:「許縣長,我和他沒什麼私怨,我對他的執政能力充滿了質疑,其實咱們縣的幹部中像我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許雙奇道:「他來濱海的時間還不長,我都不怎麼了解他。」
周翔道:「我們這些常委哪個不是在濱海工作多年,如果談到對濱海的瞭解,隨便拉出一個人都比他強得多,他來到濱海後做了什麼?救人博版面,造新聞,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英勇無畏的英雄,我現在看這件事很可能就是蓄謀已久的策劃,欺騙了濱海老百姓的感情。」周翔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什麼撤縣改市,無非是換個名稱而已,有分別嗎?地盤還是這麼大,人口還是這麼多,為了這件事不知要花多少錢,讓我們濱海本來就捉襟見肘的財政更是雪上加霜,這不是譁眾取寵嗎?」
許雙奇道:「這件事上,我也一直持反對態度。」
周翔道:「開發區都已經初具規模了,他這邊居然要推倒重建,這不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嗎?我看他來到濱海之後就做了兩件事,一是否定過往領導的成績,一是拼命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像過去我們這麼多年的的努力全都是錯的,只有他英明,只有他做得對。」
許雙奇道:「周翔啊,你既然有這麼多的想法,為什麼在常委會上不說?」
周翔嘆了口氣道:「許縣長,我說有用嗎?大家一個個都選擇明哲保身,話都不多說一句,現在的常委會根本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還有人跟著附和。我們這幫常委裡面,不缺見風使舵的主兒。」
許雙奇道:「周翔,今天的話,千萬不要在外面胡說。」
周翔道:「許縣長,也就是當著你的面我才敢暢所欲言,如果我們再不採取一些行動,濱海就要壞在這個人手裡了。」
許雙奇道:「我向上級反應過,可是領導們對他都很寬容。」
周翔道:「上面都是他的人,咱們說話,自然沒人肯信。」
許雙奇道:「所以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吧,有些事還是眼不見為淨。」他的話裡透出濃重的無奈和悲哀。
周翔道:「許縣長,我覺他之所以這麼囂張跋扈,不僅僅是他自身的緣故,也和我們這些人的容忍有關,一味的讓步非但換不回他的理解,他反而有些變本加厲。」
許雙奇端著酒杯,凝望著周翔的眼睛道:「你有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周翔道:「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民憤很大。開發區的事情也是一樣,如果老百姓都行動起來,那麼領導就會重視濱海的問題。」
許雙奇道:「濱海本來就沒什麼問題!」
周翔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睛,一時間摸不清許雙奇葫蘆裡究竟賣得什麼藥。
張揚接到了劉豔紅的電話,有人跑到省裡去告他的狀,一是整頓汽車交易市場,損害廣大商戶利益,還有一件事,是外交部責成下來的,法國二鬼子裡德爾通過法國大使館向外交部提出了嚴正抗議,說他在濱海得到了不公平待遇,外交部對這件事頗為重視,責成平海方面務必要將這件事瞭解清楚,並做出妥善解決。
張大官人對此的反應就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這種人到哪兒都會有人羨慕嫉妒恨,沒有這點心理承受能力,我壓根不在官場混。」
劉豔紅道:「最近告你狀的蜂擁而至,證明你在濱海處理問題有所欠缺,你不要覺得無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如果處理不當,這件事肯定還會向上鬧,你一定要妥善解決這件事。」
張揚道:「濱海走私車氾濫,難道我對此要不聞不問?」
劉豔紅道:「想解決問題,首先就要找到根源,這和治病一樣,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只能是對症治療,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你關了市場或許短期內對遏制走私車有所幫助,但是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生出其他的途徑,因噎廢食是不可取得,你身為濱海一把手,一定要掌握好度,事情的輕重緩急一定要分清楚。」
張揚知道劉豔紅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到現在也沒有所謂的大魚浮出水面,他這幾記重拳目的就是要打草驚蛇,一旦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們就會忍不住跳出來,只有這樣張大官人才好展開他的下一步計劃。張揚在劉豔紅面前還是表現出了一定的謙虛,他承諾會盡快處理好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至於開發區的那件事,張揚是不會讓步的,他也沒有短期內就讓阿爾法搬遷的計劃,你裡德爾不是想耗嗎?我就耐心陪你耗下去,就憑你廠子的現狀,早晚虧死你,就算你不虧,我也要罰死你。
汽車交易市場業主們的上告事件,並沒有因為張揚同意恢復市場營業結束,仍然有人在陸續上告,劉豔紅在上頭顯然做了不少的工作,隨著時間的推移,針對張揚的這一輪上告風波終於平息了下來。程潤生的第一稿城市綠化方案也已經完成設計,張揚看完之後表示相當的滿意,可是一個新的問題又橫亙在他的面前,這套綠化方案耗資不小,想要改變城市面貌必須金錢先行,以濱海目前的財政狀況,如何才能負擔起這龐大的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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