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裡德爾和張揚好好說話,張大官人或許還會給他點笑臉,可這廝居然抬出了大使館,還威脅要去外交部抗訴,張大官人一聽就火了,橫豎看這個裡德爾都是個黑頭髮黑眼睛黃皮膚的中國人,滿口的北港鄉音,狗日的換了個國籍還真把祖宗給忘了。
張揚道:「你愛找哪兒抗訴,就去哪兒抗訴,我可告訴你,土地是國家的,你具體投資了多少,我把這筆帳查得清清楚楚,合理的要求我會考慮,但是想趁火打劫,發國家的財,白日做夢。」
裡德爾在沙發扶手上啪!地拍了一掌,然後站起身來,指著張揚的鼻子道:「別以為你是縣委書記就能一手遮天,不就是個縣處級幹部嗎?只要我告上去,你就等著下臺吧。」
張大官人現在算是見識到新時代二鬼子的風采了,他望著裡德爾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眯起眼睛,森然的殺氣從雙目中透射而出,裡德爾看在眼裡,內心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這廝身上的殺氣也太重了。
張揚道:「現在就給我滾蛋!」
「你罵人!」
張揚道:「我還抽你呢!趕緊滾蛋!別覺著弄張法國護照就真把自己當洋人了,我呸!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中國的,我讓你在這兒開企業辦廠,那是賞你碗飯吃,給臉不要臉是不?不把自己當中國人是不?那好,我沒必要跟你談話,去去去,趕緊從這裡滾出去,別他媽礙我眼!」
裡德爾把自己中國法國接觸過的領導全都加在一起,也沒有遇到過張揚這號角色,他怒道:「你什麼素質?一個縣委書記居然罵人……」
張大官人站起身來,氣勢洶洶的向裡德爾逼去。
裡德爾嚇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出了門口,張大官人還不作罷,仍然步步緊逼,直到把裡德爾逼到樓梯口。
裡德爾大叫道:「我要告你,我要去市裡告你!」
張揚笑道:「你不是要去外交部抗議嗎?趕緊去,你不去就是個孬種!」
傅長征招呼兩名保安過來,把裡德爾押上了電梯,直接趕出了縣委。
不過裡德爾這麼一鬧,很多人都出來看熱鬧。
張揚冷冷向周圍掃了一眼,這幫看熱鬧的人慌忙又退了回去。
張揚回到辦公室內,傅長征也跟著他進來了,歉然道:「張書記,早知道那個裡德爾這麼無賴,我就不該讓他進來。」
張揚笑道:「他算個什麼東西,跳樑小醜而已,本來我還打算把這件事擱置一段時間,等那邊的基礎設施建設好,再讓他們搬遷,這麼一來……」
張揚拿起了桌上的電話,從電話號碼簿上找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他找的是縣環保局局長彭長順,電話接通之後,張書記馬上就下達了指示:「長順同志,從現在開始,給我調撥一個專門小組去阿爾法海洋生物製品廠,對他們的生產環境和周圍生態進行全方位監測,一定要嚴格標準,遇到不合格的地方,從重懲罰,嚴懲不貸!」
傅長征心中暗樂,這個裡德爾真是不開眼,招惹了張書記,這次有得他受了。
張書記向環保局發號施令之後,有打給了縣總工會,讓他們派人去調查阿爾法海洋生物製品廠的工人待遇及其保障情況,只要有違反勞動法的地方,馬上做出嚴格處理。
幾個電話打完,張大官人心裡舒坦了一些,他嘆了口氣道:「我算發現了,這假洋鬼子就是可惡,不給他點教訓,他連祖宗是誰都不知道了。」
傅長征道:「張書記,這個李市明的確是法籍,如果他真的向大使館告狀,事情驚動了外交部恐怕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張揚道:「我又沒強令他搬遷,他不識好歹,主動找我要錢,八千萬,他以為我們是慈善機構啊,我們濱海一年的財政收入才這麼多,李市明,李失明才對,瞎了他的狗眼,居然跟我談條件!」
裡德爾在張揚那裡碰了釘子,滿肚子的火氣,這廝也不是沒關係,平白無辜的誰也不會來濱海開發區投資,當初他是衝著濱海前縣委書記昝世傑過來的,他和昝世傑多少還能攀上點遠親,可現在昝世傑已經去了北港市科委擔任了一個閒職,人基本上沒去上過班,在醫院住了一陣子,現在出了院,整天窩在家裡休息調養,總之就是抱病不去上班。
裡德爾當天下午就去了昝世傑位於北港的家裡,既然是去登門拜訪,當然也不能空著手,他給昝世傑帶去了兩套法國高階化妝品,一套給昝世傑的老婆,一套給他女兒。
裡德爾見到昝世傑尊稱了一聲表舅,真要是敘起來,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舅。
昝世傑見到裡德爾心中已經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了,雖然昝世傑已經離開了濱海,可是他無時無刻不在關注濱海的近況,在心底深處,他是極不甘心離開濱海工作崗位的,昝世傑道:「市明,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
裡德爾笑道:「剛巧來北港辦事,所以就順便來探望您。」他這個人做事的風格就是這樣,有什麼話都不喜歡明說,總得兜一個圈子才能切入正題。
昝世傑也不喜歡他的這種說話方式,低聲道:「你的廠子最近情況怎麼樣?」他既然主動提起這件事,裡德爾馬上就叫起苦來:「表舅,不說這件事還好,一說,我就是滿肚子的委屈。」
昝世傑道:「好好的委屈什麼?」
裡德爾道:「當初我投資濱海開發區,還不是為了回報祖國,還不是為了回報家鄉,可現在錢投了,企業建起來了,剛剛才有了些起色,縣裡就讓我們搬家,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嗎?我們的損失誰來承擔?」
昝世傑道:「縣裡不是讓你們一家搬遷,而是整個開發區都要搬走。」
裡德爾道:「縣裡的規劃我不是不支援,但是總得給我賠償吧,這麼大的損失不能讓我一個人承擔啊!」
昝世傑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現在濱海的事情我管不了了。」
裡德爾道:「那個新來的縣委書記素質也太差了,我去跟他商談搬遷的事情,他居然讓我滾出去!從中國到法國,我就沒見過素質這麼差的人能夠當領導。」
昝世傑道:「我和他不熟。」
裡德爾道:「表舅,你給我評評理兒,我現在前前後後都投資了幾千萬了,總不能他說搬就搬吧?」
昝世傑也不是傻子,心說你投了幾千萬才怪,不過裡德爾雖然誇張了一些,可昝世傑心理上的天平還是偏向他一方的。昝世傑道:「只要你提出合理的要求,縣裡應該會給予考慮。」
裡德爾道:「表舅,您是不知道,那個張揚根本就不講道理,他不像國家幹部,根本就是一個地痞流氓!」
昝世傑笑道:「你別激動,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你是合資企業,市裡對合資企業的政策從來都是非常優惠的,要不……你可以先去市裡說明一下情況。」昝世傑在旁敲側擊的把裡德爾往壞路上引。
裡德爾也明白了,現在的昝世傑除了給他出出主意,具體的忙是幫不上,他嘆了口氣道:「表舅,我不瞞您說,如果他真的做絕了,我就上告到大使館,通過法國大使向外交部提出抗議。」
昝世傑道:「事情還沒惡劣到那種地步吧!」其實他心中巴不得裡德爾把事情鬧大。
裡德爾的手機響起來了,他接通電話,卻是助理打電話過來,環保局和總工會的人都去他廠子裡調查了,單單是不合格的地方就查出了三十多項,目前正在辦公室裡開罰單,這還不算完,下午稅務局和婦聯的也要過去檢查。稅務局過去查偷稅漏稅還可以理解,婦聯去幹什麼?問過之後才知道,婦聯去查女工的工作待遇情況。
裡德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張揚搞出來的,他氣得臉都綠了,掛上電話,把這件事前前後後給昝世傑說了一遍,昝世傑道:「市明啊,這件事看來有些嚴重了,縣裡可能是要抓你的典型,我看你還是先去市裡面說清楚吧。」
裡德爾道:「我去找誰啊?」北港市領導層他還真夠不上誰。
昝世傑道:「你去找宮市長吧,回頭我跟他反應一下情況,具體的事情還得你自己去說。」
北港市長宮還山因為昝世傑的這個電話,特地接見了裡德爾,裡德爾見到宮還山時候,真是滿腹的委屈,他投訴的是自己在濱海遭到了不公平待遇,遭到了打擊報復。
宮還山耐心聽完了裡德爾的血淚控訴,他首先向裡德爾強調了一點,濱海開發區遷址的事情是市裡慎重考慮之後做出的決定,希望地方企業從大局考慮,為了濱海的未來發展做出些許的讓步。
裡德爾道:「我不是不願讓步,可是我也希望政府能夠保證我們這些投資商的利益,我前前後後投了這麼多錢在濱海開發區,可是你們一個政策變動就讓我蒙受巨大的損失,我承受不起啊!我個人不可能為政府的政策變動全部買單吧!」
宮還山道:「政府是不會損害你們這些投資商利益的,我們會盡量協調好這件事,力爭保證你們的利益,你放心吧!」
裡德爾哭喪著臉道:「放心,我怎麼能夠放心,濱海那個張書記態度蠻橫惡劣,他對我出言恐嚇,我這邊離開,他那邊就出動環保、工商、稅務、工會、婦聯輪番對我的廠子進行大檢查,橫挑鼻子豎挑眼,哪怕找到一丁點的毛病就開罰單,現在罰單都能裝訂成冊了。這不是惡意報復是什麼?我來找您,就是想市裡重視這件事,給我們這些投資商一個公平的環境,現在我在濱海連最起碼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宮還山道:「這樣啊,事情我已經瞭解了,你先回去,我儘快問清楚這件事。」
裡德爾對這幫官員的推諉早已習慣,他認為宮還山也只是在敷衍自己,裡德爾道:「宮市長,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我們做生意的都講究和氣生財,和地方政府從來都奉行著以和為貴,可是我希望政府官員也要對我們有起碼的尊重。」
宮還山道:「你先別急,我答應你,事情一定會得到妥善處理的。」
裡德爾道:「宮市長,我真的不想把這件事捅到外交部,引起國際影響就不好了。」
這話惹得宮還山有些不高興了,這個裡德爾真的有些不懂事,說這句話什麼意思?分明是威脅我要把事情鬧大嘛!
裡德爾走後,宮還山左思右想,還是給市委書記項誠打了個電話。
項誠聽完他的彙報,好半天沒有反應,直到宮還山再問的時候,他方才道:「農業部這次要動真格的了,已經把濱海開發區樹立為壞典型,我們必須要儘快做出整改,如果不夠及時,事情會很被動很麻煩。」
宮還山道:「就算是整改,也不能採取太激烈的方式吧?這個張揚啊,工作上不懂得運用技巧,不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別人投資建廠,現在企業剛剛建成投產,就想把人家給趕走,將心比心,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儘量獲得人家的諒解嘛,不可以採用野蠻的工作方式。」
項誠道:「你跟他好好說說,這小子的工作風格從來都是這個樣,還山啊,濱海開發區的事情你多上點心,要儘快解決好,儘量不要鬧出亂子。」項誠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宮還山握著聽筒有些愣了,項誠這話什麼意思?何著他把這件麻煩事都推給自己了?宮還山總覺著,自從這次項誠從京城回來,態度就轉變了許多,他雖然說不出具體改變在哪裡,可總覺著項誠和過去不一樣了,如果過去遇到這種事,項誠肯定要義憤填膺,可現在……宮還山想了很久,但是還是沒有想到關鍵之處,他認為一定是農業部的問責讓項誠亂了陣腳,項誠現在是盡最大可能的壓住影響,把濱海開發區佔用農用耕地的事情儘量解決好。在這一點上,張揚的做法是符合他的要求的,所以項誠才沒有那麼大的怨言。
項誠把事情推給了他,宮還山總不能再推給別人,他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張揚的辦公室。
張揚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已經準備下班了,聽出是宮市長來電,他不由得笑了起來:「宮市長,找我有什麼指示?」
宮還山說話非常直接:「小張,我問你,阿爾法海洋生物製品廠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揚馬上明白了,那個法國二鬼子已經把狀告到市長那裡了,看來這廝還是有些能量的,張揚道:「沒什麼啊,好好的!」
宮還山道:「剛才企業的負責人已經過來投訴你們的工作了,說你們工作方式粗暴,工作態度惡劣,嚴重傷害到投資商的感情。」
張揚道:「那個裡德爾居然告到了您那裡,宮市長,這事兒您瞭解全部嗎?」一句話就把宮還山給問住了,宮還山瞭解到的情況都是從裡德爾那裡聽來的。但是張揚的語氣讓宮還山有些受不了,他有些生氣道:「不瞭解情況我就不會找你,你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張揚道:「濱海開發區遷址的事情是經過市裡同意的,開發區建成這麼久,真正入住開發區的企業只有兩家,其中一家就是這個阿爾法海洋生物製品廠,開始的時候,我讓人去跟他們協商,爭取在不損害雙方利益的前提下,完成這次搬遷,可是人家的態度很堅決,不跟我們廢話,直接提出了八千萬,八千萬啊!我們濱海全年財政收入也就這麼多,他這間廠子,從籌建到建成,總投資不會超過一千五百萬,而且連年虧損,我們提出搬遷,又不是讓他們關門,而是企業整體搬遷,可以在政策和稅收上給予補償,但是人家不同意,堅持要八千萬。宮市長,你覺著八千萬是多是少啊?」
宮還山聽完,也覺著對方要八千萬有些多了,他嘆了口氣道:「具體的談判我不想過問,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你是濱海一把手,你代表著黨員幹部的形象,一定要注意自身形象,不能動不動就吹鬍子瞪眼,說粗話,動手都不應該是一個國家幹部的行為。」
張揚道:「您別聽那個假洋鬼子胡扯八道,我要是想揍他,他早成豬頭阿三了。」
宮還山語重心長道:「小張,你是有很多優點的,但是你最大的缺點也要看清楚,就是太容易衝動。」
張揚道:「我年輕嘛,年輕人多衝動幾下也不是什麼壞事,等到有一天我老了,想衝動都衝動不起來了,後悔都晚了。」
宮還山心中暗罵這小子無恥,他嘆了口氣道:「小張,我必須要強調一下工作的方式方法,阿爾法海洋生物製品廠是一間合資企業,很多關係都是非常複雜微妙的,如果你處理不好,很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國際影響。」
張揚道:「這事兒我能處理好,真要是鬧出了什麼國際影響,我來擔著,絕不讓市裡為難。」
宮還山被他的話給噎著了,這小子存心不讓他把話說利索。宮還山道:「我看你還是找裡德爾主動溝通一下,大家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談談,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張大官人道:「原則問題,寸步不讓,土地是屬於濱海的,借給他開廠,現在給他挪挪地兒,還要給他優惠政策,他居然獅子大開口,找我們要八千萬,這叫給臉不要臉,我要是讓步了,其他企業也會紛紛效仿,國家的錢沒那麼好賺的,我這次就要以儆效尤,他不是法國籍嗎?今兒我就要殺殺這隻高盧雞,給所有人都看看,到了中國的地界上,你就得按照我們中國人的規則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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