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家族背景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杜天野的這句話是建立在對宋懷明充分了解的基礎上,以他對宋懷明的瞭解,宋懷明這個人從不徇私,所以他上位之後非但不會對未來的女婿張揚特殊照顧,反而會比別人要求的更嚴格一些,張揚這個人性情擺在那裡,熱情也有,能力也有,但是組織紀律性差一些,缺少自我約束的能力。在宋懷明的眼皮底下做事,以後少不得要被敲打。

張揚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越發沒底了,要不你推薦我當江城市委書記吧。」這種話當然是說說罷了,誰都不會當真。

杜天野笑了笑,低聲道:「最近省裡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

張揚道:「高層的變動,你比我要清楚,總之現在鬧得人心惶惶。」他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杜天野,杜天野是他的老大哥,張揚沒什麼好瞞的。

杜天野聽完,沉默了好長時間,張揚所說的事情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是從中也能夠感覺到政局之複雜。

這段時間對平海的很多人來說都是內心最為煎熬的時候,因為省委書記喬振梁的告病,省長宋懷明順利接班,組織部副部長查晉南前來平海,是代表黨中央宣佈宋懷明在平海的領導地位,除此以外,他並沒有交代其他的事情,宋懷明這兩天已經接到了上層的指示,他清楚自己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維穩,維持現任領導班子穩定,儘量不要讓平海的經濟發展受到這次政治事件的影響。

這兩天宋懷明和平海的幾位常委先後進行了單獨談話,常委會上只是一個民主集中的過程,這些政治老手不會將真心話說出來,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敏感時刻,所以宋懷明就必須耗費精力和時間同他們進行單獨的對話。幾乎每個人都表示了這次政治變動的理解,也表達了對宋懷明領導的擁護。對於一件已經成為既定事實的事情,沒有人會表示反對,也沒有人敢反對,即使很多人在內心中對宋懷明能否擔當平海第一領導表示質疑,但是沒有人會當著新任省委書記的面表露出來,共同的一點是,所有人都很羨慕宋懷明,羨慕他的好運。

宋懷明最開始談話的物件是閻國濤、劉釗、高仲和這些喬振梁的老班底,他主要做的就是安撫工作,在喬振梁擔任省委書記期間,這些人沒少和他唱對臺戲,直接的表現就是在平時的常委會上,宋懷明的意見時常會遭到他們的反對,宋懷明能夠理解他們現在的忐忑心情,喬振梁雖然離開了平海,並不代表著喬家的危機已經完全過去,這些人不得不為他們自己的未來政治命運而憂心忡忡,他們害怕自己的政治生涯從此黯淡下去,害怕自己得不到重用,害怕喬振梁從此一蹶不振,從而連累到他們的未來發展。

宋懷明是個不喜歡做出承諾的人,對這些人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安心工作,平海還和過去一樣,喬振梁雖然走了,可是他在平海指定的大政方針,總體的方向不會發生改變。

宋懷明幾乎在每個人的面前都肯定了喬振梁的工作,他很誠懇的表示會沿著喬振梁的路子繼續走下去,堅持改革開放沒錯,堅持發展經濟沒錯,宋懷明在口頭上的認同,並不代表著他以後會對喬振梁所有的政策堅持到底,他肯定會做出調整,但是目前,他要給這些人以信心,要給他們派送定心丸,無論政治上還是體制上,他都不會做出任何的改變。

宋懷明也清楚,自己的表態不會起到關鍵性的作用,喬振梁的事情一天沒有定論,這幫人就不可能安心工作。

當然常委中也有很多人迅速調整了心態,常務副省長焦乃旺就是其中的一個,在宋懷明接任平海省委書記之後,焦乃旺是第一個跳出來表示支援的人。焦乃旺的積極態度源於他的位置,現在喬振梁抱病退出,宋懷明接替了他的位子,按照常理來說,接任省長希望最大的人就是他,也應該是他,可組織部副部長查晉南前來平海的時候並沒有宣佈這件事,這就讓省長的最終人選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因素。

焦乃旺在最初的期待和喜悅過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雖然是常務副省長,可是平海的副省級幹部不止他一個,所有人都在盯著這個位子,焦乃旺認識到自己還有一個不利的因素,那就是,他來到平海擔任常務副省長是喬振梁提議的,在很多人的眼中,自然而然的將他劃分到喬振梁的班底之中,儘管焦乃旺來到平海之後很明智的保持著獨立性,在喬振梁和宋懷明之間儘量做到不偏不倚,可是別人未必會這麼想。

隨著事件的推移,焦乃旺開始感到不妙,他認為這次省長的人選充滿了變數,上頭到現在都沒有指定代理省長的人選,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是要空降,這是可能性最大的,第二是仍然在平海本地的副省級幹部中考察,也就是說,他只是單項選擇題諸多的選擇之一,未必是最後的答案。

宋懷明和焦乃旺談話主題就是如何穩定幹部內部的心態,如何能夠讓大家儘快的冷靜下去,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

焦乃旺道:「大家的情緒出現一定的波動也是正常的,接受這種改變需要時間。」

宋懷明淡然笑道:「我們這些國家幹部必須要有過硬的心理素質,正常的工作變動經常都會發生,如果因為這種變動,心態就受到影響,那麼還談什麼搞好工作?」

焦乃旺笑了笑,在他看來現在宋懷明是心情最舒服的一個,喬振梁退出讓宋懷明成為最大的政治利益獲得者,焦乃旺道:「喬書記的事情給大家都敲響了警鐘,據我說知,現在大家都對子女經商的問題進行了檢討。」其實焦乃旺的大兒子也在經商。

宋懷明道:「老焦,這兩天,我幾乎和每個常委都進行了單獨談話,話題就是一個,我希望大家能夠保持穩定的心態,喬書記雖然離開了平海,可是我們的工作還得繼續下去。」

焦乃旺跟著點了點頭。

宋懷明道:「老焦,查部長這次臨走的時候曾經問過我對省長一職的意見,我推薦了你。」宋懷明所說的都是實話,從焦乃旺這兩天的表現,他也能夠看出向來沉穩的焦乃旺也流露出些許的浮躁,省長這個位子一天懸而未決,有希望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心裡都不會踏實。

焦乃旺道:「謝謝宋書記,不過我看這次我的希望並不大。」

宋懷明笑道:「怎麼忽然沒有信心了?」

焦乃旺道:「這麼久都沒有動靜,應該是上頭要直接委派人過來,空降的可能性最大。」

宋懷明也認同焦乃旺的看法,他向查晉南推薦焦乃旺的時候,查晉南只是說向上頭反映,可到現在仍然沒有結果。宋懷明道:「我看你的希望是最大的。」

焦乃旺道:「宋書記,你放心,無論我是不是能夠進步,我仍然會幹好我的本職工作,咱們搞革命工作的,並不是以升官作為目的,您說是不是?」

宋懷明欣賞的看著焦乃旺:「老焦,我也是這麼想。」

很多時候,事情往往就是那麼湊巧,就在宋懷明和焦乃旺商量當前的工作應該如何開展的時候,中組部的電話打到了宋懷明的辦公室,讓宋懷明詫異的是,中組部決定由焦乃旺擔任平海省新一任的組織部長,常務副省長一職由副省長周武陽擔任,平海省代省長最終還是空降,由共青團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周興民擔任。

宋懷明對周興民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周興民是將門之後,爺爺是共和國開國元勳,叔叔是現任中央常委,他的堂弟是京城三公子之首的周興國,周家在共和國的政治結構中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進入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周家的政治影響力絕不遜色於喬家,甚至有後來居上之勢。

宋懷明掛上電話之後,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中,周興民是國內最出色的青年幹部之一,他的年齡比起自己要小,現年四十六歲,周興民同時也被任命為平海省委副書記,周興民是最被高層看好的接班人之一,他的到來預示著平海未來的最高管理層徹底年輕化。四十七歲的宋懷明,四十六歲的周興民,這在國內各省、各直轄市中也是絕無僅有的組合。

焦乃旺得知前來擔任代省長的是周興民,心中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失落,周興民的背景和條件太優秀,根本不是他能夠相提並論的。焦乃旺馬上想到了宋懷明,他意識到周興民的到來對宋懷明未必是一件好事,剛剛送走了喬振梁,接著就迎來了周興民,以周家在國內的政治地位,這位年輕的代省長未必肯甘心居於宋懷明之下。

每一次政治上的變動,其背後都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博弈,周興民不會平白無故的被派到平海,這其中涉及到喬、周兩家的政治利益,宋懷明想到了從事件開始一直到現在文國權始終沒有表態,而諸多的言論都將喬家的這次政治危機指向文國權,在宋懷明看來,僅僅憑藉文國權是做不成這件事的,現在這件事開始漸漸明朗,周家是不是也在最近的事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如果周家沒有出力,周興民不會成為既得利益的獲得者。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是宋懷明一個,喬振梁最近都陪著父親呆在他的小樓,該見的人已經見過,該說明的問題也已經全部說明,周興民擔任平海代省長的事情還是讓喬振梁吃了一驚,他有些鬱悶的說道:「沒想到這次周家也有份參予!」

喬老淡然笑道:「周家只是分配到了政治利益,未必是這次事情的策動者。」

喬振梁道:「利用這樣的方式將周家捆綁在一起。」

喬老道:「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很精明,想打壓我們喬家,就必須聯合許多其他的強勢力量,可是他卻沒有想到,誰都有自己的算盤,周家眼前願意接受這種政治利益的分配,未必代表他們肯出力。」

喬振梁道:「我們和周家的關係一向良好,這樣的事情於情於理他們也應該事先知會一下。」喬振梁對此顯得有些憤憤不平。

喬老笑了起來:「你從政這麼多年,這種事還看不透嗎?」

喬振梁道:「不是看不透,是覺著不甘心。」

喬老道:「有人在試探我們的底線,有人在一旁觀察,他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喬振梁內心感到一陣愧疚,直到現在他還沒有成為政治上獨當一面的人物,如果不是父親仍在,這次喬鵬舉的事情極有可能會導致這個家族的一蹶不振。

喬老道:「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真正同情弱者,想獲得別人的尊敬,不是因為你的人品和風骨,最重要的是你夠強!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可以跪下,因為那會讓你習慣去仰視別人,你可以退,但是永遠不能跪!」

喬振梁道:「爸,你對未來的平海怎麼看?」喬振梁對自己以這樣的方式告別平海有些耿耿於懷,所以他對平海仍然充滿了留戀。

喬老淡然道:「只要列車仍在,什麼人去開車還不是一樣?不過只要是列車總有到站的時候,我這座車站雖然老了,可是並沒有完全廢棄,這趟列車早晚都會從我的門口經過。」

喬家的事情也在這一天開始出現了轉機,環宇投資行賄案涉及的另外一名案犯黃漢民忽然改變了最初的口供,他承認所有行賄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做的,喬鵬飛在這一過程中並不知情,這樣一來就等於為喬鵬飛開脫了罪責,事實上喬鵬飛對行賄的確是一無所知,他只是誤入了別人的圈套。

真正困擾喬鵬舉的恰恰是行賄事件,黃漢民的最新證供洗清了他的嫌疑,他現在所要面對的只剩下集資問題,最近發生的事情已經讓環宇的口碑跌到了最低谷,喬鵬舉從行賄案中脫身,並不代表他能夠繼續進行環宇的專案,因為這塊土地涉嫌違規操作,已經被香港政府收回,投資者紛紛要求收回他們的投資,只要喬鵬舉將這些集資款儘快退回去,一切就會風平浪靜,沒有人會繼續追究下去。

喬鵬舉在這次的事情上非但賺不到錢,反而要賠上一大筆的利息,可是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喬夢媛將匯通轉讓給韓國藍星電子,套現的全部資金都打到了喬鵬舉的賬上,她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哥哥渡過難關。

在外人的眼裡,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喬家還是依靠喬老的政治威望渡過了這次危機,喬家雖然有所損失,但是並沒有一敗塗地。

張揚也為喬家的事情感到欣慰,他得到訊息之後,第一個向喬夢媛表示了恭賀,喬夢媛表現的很淡然,雖然家族的危機已經渡過,可是她仍然決定將手中所有的產業都轉讓出去。目前對南林寺廣場和夢晨數碼廣場表示出興趣的人很多,出家最高的是香港世紀安泰,因為事情涉及到安家,所以喬夢媛事先徵求了安語晨的意見。

安語晨現在對經商沒有任何的興趣,她甚至懶得回來國內一趟處理這件事,她還是把一切都交給了喬夢媛,安達文既然想買下這兩處產業,只要價格合適,就轉讓給他也無妨。

張揚也幫助邱鳳仙和喬夢媛聯絡了一下,可是邱鳳仙的報價比起安達文顯然還有不小的差距,在商言商,喬夢媛最終還是將這兩處產業轉讓給了安達文的世紀安泰集團。

出讓旗下所有的物業之後,喬夢媛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主動邀請張揚吃了一頓飯。

喬夢媛的心情明顯輕鬆愉快了許多,不過張揚還是看出她清瘦了一些,這段時間家族的事情帶給她很大的心理壓力。

喬夢媛將一幅卷軸遞給了張揚:「我爸讓我還給你。」

張揚雖然沒有看這幅卷軸的內容,卻已經猜到一定是那副黃閒雲所寫的《陋室銘》無疑,他將卷軸重新推給了喬夢媛:「送出去的東西我沒打算再收回來。」

喬夢媛道:「現在他已經不是平海省委書記,你好像沒有送禮的必要。」

張揚笑道:「你也這麼看我?覺著我送給喬書記這幅字,是為了走上層路線嗎?」

喬夢媛搖了搖頭:「張揚,謝謝你,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張揚道:「僅此而已?」

在張揚灼熱的目光下,喬夢媛芳心加速跳動,俏臉不覺也有些發熱。

張大官人敏銳的察覺到了喬夢媛的變化,低聲道:「你好像有點不自然!」

喬夢媛道:「任何人被你這樣盯著看都會感覺到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喬夢媛舒了口氣道:「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可能不會這麼多。」

「為什麼?」

喬夢媛的目光投向窗外:「今晚我去京城,平海這邊的一切都已經結束,我想,短期內我不會回來了。」

張大官人意味深長道:「難道平海就沒有值得你留戀的地方?」

喬夢媛搖了搖頭:「我這個人喜歡往前看。」她卻真實的感覺到內心中深深地憂傷,想起即將離開平海,離開張揚,喬夢媛控制不住心中的不捨,可是她的理智又告訴自己,必須要剋制,決不能在張揚的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軟弱和猶豫。

「我很快會去京城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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