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官人這個鬱悶吶,明明是開車撞車,到了他那兒怎麼成了開車撞人,事情真是越傳越離譜。張揚道:「我是撞車沒撞人!」心中有些納悶,其實這件事已經發生過一段時間了,期間自己也見過喬振梁幾次,怎麼不見他提,偏要當著宋懷明的面提出來,到底什麼意思?張揚不能不多想,這幫上級領導的腦子都是那種山路十八彎,不知道在那個拐角上繞著呢。
喬振梁道:「你小子啊,就是喜歡到處惹麻煩。」
張揚道:「你們當領導的也不能只看我的缺點啊,我也不是一無是處吧?」
喬振梁笑道:「你有什麼優點?說給我們聽聽?」
張揚道:「您猛一問,我還真不好回答,優點太多了,不知說哪條。」
宋懷明笑道:「不知天高地厚。」
喬振梁道:「你前陣子弄了一幫高幹子弟來東江,聲勢不小,可過去了這麼久也沒見你的招商工作有什麼進展,招待費花了不少吧,成績呢?」
張揚道:「喬書記,怎麼這件小事您也關心啊?」
喬振梁道:「不是我關心,是有人把你給告了。」
「不遭人妒是庸才!」
喬振梁道:「你自以為是英才嗎?當初可是我親自點將把你弄到東江新城區來的,別人說什麼我不信,可是你得用成績說話,瞧你到東江之後幹得這些事,有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喬振梁笑眯眯的批評他。
宋懷明有些摸不透喬振梁的意思,當著自己的面數落張揚的不是,以喬振梁的城府本不至於如此。宋懷明笑道:「我剛才就在說這件事。」
喬振梁點了點頭道:「年輕人不能只知道爭強好勝,實實在在的做出成績才是根本。」
張揚認為喬振梁當著宋懷明的面批評自己是想給岳父大人難堪,這種時候不說句話是不行的,張揚道:「喬書記,咱不能輸了棋就把火都發到我頭上,我工作上沒啥毛病啊!」
宋懷明道:「張揚,你怎麼一點都不虛心呢?」
喬振梁笑道:「他虛心就不是張揚了。」他向宋懷明道:「再殺一盤,我不信還輸給你。」
張揚老老實實去給他們倒茶,喬振梁下棋的時候不忘問他:「你前兩天去西藏見到鵬飛了?」
張揚這才明白喬振梁為什麼要訓他,十有八九他通過喬鵬飛知道自己在拉薩對付熊秉坤的事情了,張揚道:「見到了,還一起喝酒呢。」
喬振梁道:「聽說你把拉薩武警支隊折騰的不輕。」
張揚道:「那事兒跟我沒關係,我從頭到尾就是個受害者。」
宋懷明不知道這件事,有些詫異道:「怎麼回事兒?」
喬振梁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薛家的寶貝千金和西藏軍區副政委熊恩彬的兒子發生了一些矛盾。」
宋懷明皺了皺眉頭,想不到張揚居然跑到西藏去摻和這種事。
喬振梁道:「熊恩彬是董力持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這件事搞得有點複雜。」
宋懷明終於明白喬振梁此行的目的,是在向他傳遞資訊,董力持是現任軍委副主席,是軍方的實權人物之一,眾所周之他屬於革新派,和現任國務院副總理文國權的關係不錯。可董力持依然無法和在軍方根基雄厚的薛家相比,一直以來薛家和喬家的關係都屬於相敬如賓,不即不離的狀態,難道在即將面臨的換屆之前,薛喬兩家選擇了政治聯手?宋懷明感覺到,應該不排除這種可能,在換屆變革之前,每個家族都想要維護自身的政治利益,為了共同的政治利息選擇聯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將軍!」喬振梁響亮的喊出了一聲。
宋懷明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棋盤上,敗局已定。
喬振梁不無得意的笑了笑:「勝敗乃兵家常事,棋局中沒有常勝將軍。」
宋懷明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道:「也沒有人會永遠失敗。」
兩人滿懷深意的看著對方,同時笑了起來。
張大官人當然不會想得那麼深,不過他也知道喬振梁當著宋懷明的面說自己的不是,肯定有其他的用意,當晚他是和喬振梁父女一起離開宋家的,出門之後,張揚很客氣的說道:「喬書記,我送您!」
喬振梁笑道:「我家這麼近,不用你送,張揚啊,我聽說現在鍾長勝在你那裡?」
張揚點了點頭:「在新城區建設指揮部當保衛科長,聘用的。」
喬振梁點了點頭道:「有機會讓他來我家坐坐。」
張揚笑著點頭道:「成,我一定把話給您帶到。」
喬振梁道:「好好幹吧,你是我親自點的將,你要是做出了成績,我臉上也有光。」這句話分明在告訴張揚,自己從未將他當成外人看待。
張揚笑道:「喬書記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等到喬振梁父女走遠,張揚這才向自己的汽車走去,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自己在西藏幹得那點事兒都傳得人盡皆知,幸虧當初沒有帶薛偉童一起去定日,如果讓她知道安語晨懷孕生子的事情,只怕現在滿世界都知道了,張揚想到這一層,不由得又想到,這件事早晚都得面對,安語晨之所以選擇帶著兒子飛赴瑞士,其用意就是不想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可兒子不可能永遠沒有父親,自己也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可是這件事應該如何對各位女友解釋,張大官人真是有些頭大,果然任何事都是有報應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自己處處留情的結果終於開始一個個出現了。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張揚接通他新買的愛立信手機:「喂?」
電話是喬夢媛打來的,喬夢媛輕聲道:「你還沒走啊?」她此時正站在自家小樓的露臺上望著遠處站在汽車旁的張揚,張揚抬起頭看到了露臺上的她,笑著向她揮了揮手:「沒來及呢。」
因為距離太遠,喬夢媛看不清張揚的表情,她小聲道:「你別往心裡去,我爸今晚並不是針對你。」她也知道了父親剛才在宋懷明面前教訓張揚的事情。
張揚笑道:「沒有,我從來都把領導的批評當成耳旁風。」
喬夢媛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揚道:「你下來吧,我請你吃夜宵。」
喬夢媛道:「太晚了,還是算了。」
張揚道:「你爸今晚把我訓了個灰頭土臉,你不安慰安慰我?」
喬夢媛道:「我相信你的革命意志,更相信你堅不可摧的臉皮。」
張揚哈哈笑了一聲:「我去上次咱們吃飯的那家小飯店等你。」
喬夢媛道:「我不去。」
「我去!」
張大官人掛上了電話,上了他的越野車,緩緩駛出了省委家屬院,來到他說的那家小飯店,張揚點了幾道小菜,叫了一罈太雕,讓老闆加上薑片冰糖在爐子上加熱。
天有些冷了,喝點黃酒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
菜上來,酒溫好,就看到喬夢媛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灰色的運動裝,頭髮溼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沒化妝,更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清秀感。
張揚咧開嘴笑道:「就知道你回來。」
喬夢媛沒好氣的看著他:「都說太晚了。」
張揚道:「都成年人了,連這點出門的自由都沒有?你怕你爸啊?」
喬夢媛道:「我怕什麼?有什麼說什麼唄,他問我幹什麼?我說你請我吃飯,於是他就讓我來了!」
張大官人愣了一下:「那啥……你把我給賣了?」
喬夢媛笑盈盈道:「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你怕我爸啊?」
張大官人笑道:「我怕過誰?」不過聲音顯得沒有底氣。他向前湊近了一些:「那啥,你說喬書記該不會覺著我意圖勾引他閨女吧?」
喬夢媛的俏臉微微有些泛紅,端起面前的太雕喝了一口道:「喬書記怎麼認為並不重要,關鍵是宋省長怎麼看。」
張大官人笑得有些傻氣,不是真傻,他是在裝傻。端起那杯太雕砸吧了一口,有意識的岔開話題道:「這次去西藏遇到喬鵬飛,感覺他改變了好多。」
喬夢媛道:「人總是會長大的,爺爺說過,讓他去西藏,目的就是磨礪他的性情,在爺爺的眼裡,我們都是溫室裡的花朵,禁不起太大的挫折。」
張揚笑道:「我感覺你是個自強不息的女孩子,你身上有不少的優點。」
喬夢媛充滿戒備的看了他一眼道:「今兒嘴巴這麼甜?該不是有事情要我幫忙吧?」
「俗!忒俗!夢媛,就咱倆這關係,我至於低聲下氣的討好你?至於要拍你馬屁?我說得是實話,一點虛偽的成分都沒有。」
喬夢媛道:「好在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你說得那麼優秀。」她落下酒杯道:「我聽說有人向上頭提你的意見,說你翫忽職守不務正業。」
張揚不屑的笑了笑:「從我踏入官場開始,圍繞我的是是非非就從來都沒有中斷過。」
「這就證明你不適合這一行。」
張揚道:「錯,不是我不適合,是我的官太小了,我要是到了你爸那種級別,誰還敢提我意見?」
喬夢媛道:「我怎麼聽你好像在說我爸的不是?」
張大官人苦笑道:「你別害我啊,這話要是讓你爸知道肯定給我小鞋穿。」
「你以為我爸的心胸跟你一樣啊?」
張揚道:「我都奇怪,怎麼那麼多人關心我,我做事太高調有人告我,我現在低調做人,一樣有人打我的小報告,我怎麼就得罪了這麼多人?夢媛,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太優秀了,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的人看我不順眼呢?」
喬夢媛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我可聽說這次是因為新城區的招商工作沒有起色。」
張揚道:「招商不就是那麼回事嗎?這些年,我斷斷續續的在招商工作上轉悠,親戚朋友基本上都讓我忽悠進來了,給國家做的貢獻也算不少了,我才來東江幾天,誰也不是萬能的,我也不可能一來到就把招商工作搞得紅紅火火。」
喬夢媛道:「的確,你來東江的時間不長,大家對你苛刻了一些。」
張揚笑道:「不是苛刻,是很多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當初在南錫的時候搶了東江的友好城市,又把英德爾集團中途劫走了,這件事讓東江的很多人感到不爽,所以其中肯定有人巴不得看我的洋相。」
喬夢媛道:「這麼說我還是幫兇呢。」英德爾集團最終落戶南錫,喬夢媛出力不小。
張揚道:「我剛剛在領導面前誇了海口,年前要落實二十億的招商引資。」
喬夢媛道:「二十億可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張揚道:「難度應該不算大,單單是旅遊這一塊就差不多能夠達到這個數字,薛偉童已經答應,年前就簽訂迪特主題樂園的投資合同,總投資額在十五億左右,加上秋霞寺重建的資金,大概在二十億左右。」
喬夢媛道:「迪特主題公園在國內已經有了幾家,經營的都相當成功,我和薛偉童不熟,不過聽說她業務能力很強。」
張揚道:「薛偉童為人不錯,做事幹脆利索。」
此時從外面進來了一個人,嚷嚷道:「黃老闆,炒兩個菜,來碗麵條,我餓死了。」那人竟然是陳紹斌。
張揚看到了陳紹斌,陳紹斌幾乎在同時也看到了張揚和喬夢媛,不由得樂了起來:「喲嗬,你們兩位怎麼在這兒啊!」
張揚驚喜道:「你小子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啊?」他招呼陳紹斌過來坐下,又拿起選單點了幾個菜。
陳紹斌先吃了幾口,然後道:「我剛從上海回來,連家門都沒進呢,琢磨著這麼晚了先吃點再回家,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你們。」他嬉皮笑臉的看了看張揚和喬夢媛:「我說你們倆什麼情況,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
張揚道:「陳紹斌,你少胡說八道,小心我給你急啊!」
喬夢媛道:「謠言都是你這種人給製造出來的。」
陳紹斌嘿嘿笑了一聲,他果然不敢再說,人家是喬書記的女兒,面皮薄。
張揚道:「你還是那張破嘴,我工作上遇到點挫折,特地請夢媛當我的知心大姐。」
陳紹斌道:「丫的越來越不要face,人家夢媛長得多水靈,你看你一臉的滄桑,還叫人家知心大姐,應該叫知心小妹才對。」
張揚給他倒了杯太雕放在他面前。
陳紹斌喝了一口道:「張主任最近官運亨通啊。」
「哪裡哪裡,比不上陳老闆財源廣進!」
陳紹斌笑道:「做生意終究還是比不上做官的。」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夢媛,最近有沒有見過你大哥?」
喬夢媛搖了搖頭道:「他在海南呢,你找他有事?」
陳紹斌道:「也沒什麼事,我最近認識了一位生意夥伴,據說和他的關係不錯,我想問問情況。」
喬夢媛給了陳紹斌一個電話號碼:「你直接給我哥打電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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