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壯道:「你什麼意思?」
張揚道:「你不是有豐富的工作經驗嗎?我什麼意思你聽不出來?」
張揚的手機此時響了起來,說來巧的很,給他打電話的正是白沙區公安分局局長欒勝文,欒勝文聽說他調來東江工作,所以打電話問候一聲,順便提出要給他接風洗塵。
張揚也沒提自己現在的事情,只是微笑道:「欒局,我在東江呢,你就別客氣了,這兩天黨校剛剛開課,等過了這兩天,我來做東,請大家一起坐坐。」
趙英壯心裡咯噔一下子,公安系統內姓欒的不多,白沙區公安系統內姓欒的只有局長一個,他不由得嘀咕起來,難道給張揚打電話的是分局長欒勝文?可如果他認識欒局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趙英壯卻不知道,張揚在平海公安系統內認識的強勢人物多了,公安廳廳長高仲和、副廳長欒勝文、副廳長田慶龍他都認識,隨便擺出哪個都是趙英壯必須仰視的人物。
祁峰也猜到了欒局是白沙區公安局長欒勝文,不過他認為張揚是在虛張聲勢,一旁冷嘲熱諷道:「這年頭裝啥的都有,可裝逼的特別多,以為自己隨便抬出個名號我就怕了你?今兒你不賠車,誰都救不了你。」
那邊欒勝文聽了個清清楚楚,他頓時感覺出事了,事實上張揚哪次來東江不得折騰出點事情?不出事反倒奇怪了,欒勝文關切道:「怎麼回事兒?」
張揚笑道:「沒事兒?一個不懂事的傻逼在旁邊亂叫呢,回頭我抽他!」
祁峰怒道:「你罵誰呢?」
欒勝文道:「張揚,你在哪兒?出什麼事了?」
張揚道:「得了,你別管了,我自己能解決!」
欒勝文道:「你在哪兒?」
張揚道:「都說沒事了!以後再聊啊,我先把事情給處理了。」他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上了。
欒勝文幹公安多少年,從剛才的情況中他已經分析出張揚肯定遇到了麻煩,他聽到祁峰說了句賠車,馬上就想到了事故大隊,所以張揚的電話剛掛上,欒勝文的電話就達到了事故大隊大隊長洪剛那裡,洪剛也知道這件事,他把情況當即向欒勝文說了,還笑著道:「這個叫張揚的小子夠橫的,愣把人家的賓士車撞了個底兒朝天,還不配合我們的工作,估計這次他倒霉了,故意損壞他人財產,應該要坐牢的。」
欒勝文道:「你處理的這件事?」
洪剛道:「沒有,下面警員處理的。賓士車主祁峰可不好惹,他是江南食府的老闆,咱們方市長的親外甥,這個張揚真是不長眼,惹到他頭上倒霉了,現在五六十個壯漢守在事故大隊門口準備收拾他呢,我看那小子嘴上雖然很硬,應該是害怕了,賴在我們這裡不敢出門了。」洪剛說完居然還笑了兩聲。
欒勝文道:「是倒霉了,不過倒霉的不是他!」
洪剛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欒局,聽您的意思,您和這個張揚認識?」
欒勝文道:「平海最年輕的處級幹部你聽說過沒有?如果你沒聽說過,宋省長的未來女婿你知道嗎?如果你還沒聽說過,文副總理的乾兒子你應該知道吧?」
洪剛聽到這裡,全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怪不得聽到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呢,可能是叫張揚的多了,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把人對上號,張揚在平海的名氣可不是一般的大,洪剛想到招來了這個煞星,心底不由得顫抖起來:「欒局,真的是他?」
欒勝文道:「洪剛,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會害你,現在你趕緊去把事情調查清楚,這件事到底怨誰?如果你手下的那些交警處理事情有失公正,應該怎麼做你明白,象棋你下的不錯,可做人還得學著點兒。」
洪剛掛上電話,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欒勝文最後一句話說的已經相當明白,那是教他要棄卒保帥,萬一道理不在自己這邊,趕緊脫開干係的好,可欒勝文既然能夠這麼教自己,證明他也會這麼幹,洪剛混到現在這一步可不容易,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這麼冤死了。
洪剛想了想,拿起電話先往事故現場附近的崗亭打了個電話,問清楚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又把趙英壯一起負責調查的交警叫了進來。
洪剛悄悄瞭解情況的時候,趙英壯已經在寫事故調查情況,準備讓三方簽字了。張揚是個難題,既然不好解決,只能先處理趙蕊雯和祁峰的事情,趙英壯把調查結果給他們看,責任認定是趙蕊雯全責,必須負擔全部費用。趙蕊雯當然不能認同,她憤怒道:「你根本就是偏袒,明明是他繞上來突然急剎車,蓄意造成的這次追尾事件,憑什麼責任都要由我來承擔?」
何歆顏這會兒表現的非常平靜,有張揚在身邊,當然用不著她操心,何歆顏道:「可他那輛破車已經變成了那副樣子,怎麼認定我們造成的車損情況?」
趙英壯的目光轉向張揚道:「無論你怎樣狡辯,你撞壞了祁先生的賓士車已經構成了事實,在這起責任事故中你應該負全責,我提議賓士車修車的費用由你和奧拓車主趙小姐共同承擔,具體的比例你們私下協調解決,如果同意,就請你在這份責任認定書上簽字。」
張揚道:「我不同意,關於我的責任方面,全都是你們交警單方面造成的,因為你們沒有及時疏通道路,所以才造成了我的判斷失誤,造成了我的這次交通事故,承擔責任的應該是你們,你們要為我修車並承擔我的一切損失。」
趙英壯道:「張先生,我提醒你尊重我們的交通法!」
張揚道:「不尊重交通法的正是你這種人,你敢拍拍自己的良心,說自己在這次的交通事故處理上沒有任何的偏袒。」
趙英壯被他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道:「你什麼意思?我根本就不認識祁先生,我是秉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處理這件事。」
祁峰一旁幫腔道:「你血口噴人,警察同志,告他誹謗罪!」
張大官人眯起雙眼道:「你張口閉口的談法律,其實你就是一社會底層流氓?法律專制的就是你這種人,別在這兒噁心我,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祁峰道:「你馬上就會知道法律是站在你那邊還是我這邊!」
事故大隊大隊長洪剛此時表情威嚴的出現在辦公室的門口,兩道濃眉緊鎖,從鼻孔中重重哼出一聲道:「怎麼回事?外面怎麼圍著那麼多人?幹什麼?要把我們事故大隊包圍嗎?」
祁峰裝模作樣的往窗外看了看道:「我不認識,跟我沒關係!」
趙英壯起身跟洪剛打了個招呼,洪剛臉色不善,劈頭蓋臉就訓斥道:「你怎麼回事兒?一件普普通通的交通糾紛搞了這麼久?這樣的辦事效率還怎麼工作?」
平時洪剛還是比較關照趙英壯的,像今天這樣毫不留情的當中訓斥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可以說是根本沒有給他留有任何的情面,趙英壯的臉色頓時變成了豬肝狀,憑他的經驗判斷,洪剛應該不會這樣當眾訓斥自己,但是他做了,所以趙英壯開始感覺這件事有些不對頭。趙英壯道:「洪大隊,他們不服從調解!」
洪剛道:「他們的態度有問題,你的工作方法是不是也有問題?」
趙英壯站在那裡不敢坐下。
洪剛橫了他一眼,在趙英壯的位置上坐下了,其實他也認識祁峰,關係雖然普通,不過也吃過祁峰請他的幾頓飯,但是幾頓飯還不至於讓洪剛徹底倒向祁峰那邊,更何況現在已經清楚了張揚的身份背景,洪剛看著張揚,張揚也在看著他,對視了足有半分鐘,洪剛裝出一副驚奇詫異的樣子:「我怎麼看你這麼眼熟啊?」
張揚笑道:「中國人原本長得都差不多,黑頭髮黑眼睛黃皮膚,我看你也有點眼熟。」
趙英壯道:「這是我們大隊長!」
洪剛顯然不滿意他的打擾,又瞪了他一眼,重新醞釀了一下情緒,方才驚喜道:「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你!」他裝出費盡思量的樣子,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狀了一會兒:「省運會,對開幕式上,你是南錫體委張主任吧?」
張揚笑了,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位洪大隊是有備而來,剛才是在這兒裝呢,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可心知肚明的事兒沒必要去戳破,既然都在演戲,每人都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何必去指責別人在表演呢?張揚沒否認也沒承認。
洪剛拿起桌上的卷宗,裝出翻看的樣子,其實事情的經過他已經基本上了解清楚了,這件事是祁峰方面挑起的,洪剛看到何歆顏和趙蕊雯,就猜到祁峰肯定是垂涎人家的美色,想要利用這種方式進行搭訕,結果惹到了張揚,洪剛在心底對祁峰是看不起的,認為這廝不過是有些錢有些背景罷了,整天傲的跟二五八萬似的,洪剛是個老油條,事情鬧到目前的地步已經不好處理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他向糾紛雙方道:「因為你們的事情比較複雜,我看這樣,所有的車輛都送到停車場,等定損評估和我們進一步的調查取證之後再做出最終的處理,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們的車輛和證件要暫時扣押。」
張大官人當然能夠聽出這風向已經變了,從開始趙英壯一門心思的偏袒祁峰,到洪剛現在的雙方各打五十大板,進行拖延,天平已經悄然向他這邊偏移,張揚沒什麼意見,因為他知道事情發展到現在洪剛已經處理不了了,看來這位洪大隊兩方都不想得罪,先拖過今天,等以後再說。
祁峰卻不願意,他嚷嚷道:「洪大隊,這事情明擺著是他們的責任,為什麼要等?」
洪剛道:「我們處理交通事故的程式就是這樣,希望你理解。」
祁峰道:「我不理解?憑什麼他撞我的車,要把我的車輛一起扣留啊?」從洪剛剛才的話,他已經推測到張揚是一位國家幹部,不過他還是沒把張揚當成一回事。
洪剛道:「現在不是還在調查嗎?情況調查清楚,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我們會秉公處理,任何事都是要有程式的,不可能馬上解決。」
祁峰道:「可剛才趙警官已經調查過現場了,責任認定書也出來了啊?」
趙英壯心裡這個火啊,麻痺的祁峰,你他媽沒眼色啊,這會兒提我幹嘛?你他媽看不出來洪剛瞅我的眼色一臉不是一臉的?
洪剛的火氣果然被激起來了,他明顯開始不耐煩了:「哪個趙警官?他說話算還是我說話算?」
趙英壯的臉紅到了脖子根,他又開始用經驗揣摩了,風向不對啊,這位張揚究竟是什麼人物?一個體委主任這麼牛逼?可祁峰的舅舅是市長啊。體委主任再大能比市長還大?趙英壯只是一個普通的警員,他的認識層次也只能達到這種地步。
張揚道:「既然今天處理不了,那好,我們先走了!反正聯絡方式我都留下來了,有了結果跟我聯絡。」
祁峰聽他這麼就想走了,當然不願意。他大聲抗議道:「今天不把事情解決了你就不能走!」
張揚冷笑道:「你以為能攔住我?」
祁峰攔住他的去路和他怒目相向,洪剛道:「幹什麼?幹什麼?這裡是事故大隊,都說了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處理,你們先回去,在這裡誰都不許鬧事。」
祁峰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洪剛的風向明顯轉向張揚一方了,他雖然強硬可是在事故大隊也不敢鬧事,點了點頭道:「洪大隊,我給您這個面子!」於是讓開了道路。
張揚朝何歆顏招了招手,帶著何歆顏和趙蕊雯離開了事故大隊。
祁峰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了。
趙英壯等到他們一齣門就叫苦不迭道:「洪大隊,外面五六十口子人守著呢,這件事要是處理不當,恐怕會引發一場更大的矛盾。」
洪剛怒道:「你給我閉嘴,回頭我再找你算賬!」他快步走到窗前,看到張揚帶著兩個女孩已經閒庭信步般走出了事故大隊的大門。
洪剛道:「借他們一個膽子也不敢在事故大隊門口鬧事。」可他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妙,趕緊給欒勝文打了個電話:「欒局,張主任非得要走,我讓他走了,可祁峰那邊來了不少社會上的人,看樣子想要對他不利啊。」洪剛這個人很油條,知道這件事棘手,他用了個拖字訣,本來他也沒趕張揚走,是張揚自己要走的,現在打電話給欒勝文目的是賣好外加撇開關係,只要這群人離開事故大隊,再出什麼事就不屬於我管轄的範圍了。
欒勝文接到電話之後,只說了一句:「出了事我拿你試問!」
洪剛愣了,心說幹我屁事?我又沒讓他走,整件事跟我毛干係也沒有,你欒勝文什麼意思啊?可那邊欒勝文已經掛上了電話,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張揚他們三人一齣門,祁峰的那幫朋友呼啦一下就圍攏了上來,趙蕊雯嚇得臉色蒼白,她哪見過這樣的場面。何歆顏摟住她的肩膀道:「別怕,他們不敢怎麼樣!」
張揚微微抬起頭,腳步卻沒有停下,帶著她們繼續向前方走去。
鯊魚頭楊勁松剛才吃了兩巴掌,火氣是最旺的一個,他走過去攔住了張揚的去路,張揚眯起雙眼看著他:「好狗不擋路,邊兒去!」
楊勁松咬牙切齒的看著他:「小子,我今兒廢了你!」
張揚道:「狠話誰都敢說,可話說出來是要付出代價的!」他轉身看了看事故大隊的大門:「你們是打算在這兒練,還是準備找個地方?」
楊勁松雙目兇光畢露,張揚把他的狠勁兒全都激起來了:「隨你!」
祁峰從後面趕到,他用目光制止了這些幫忙的同伴,就算他的後臺再硬,也不敢在事故大隊門口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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