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好事還是壞事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馬天翼道:「我來南錫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關於捲菸廠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許多,我知道菸廠是南錫的利稅大戶,所以市裡對菸廠都很看重,你們希望菸廠穩定,希望菸廠不要出現問題,可是希望歸希望,現實終究是現實。」馬天翼停頓了一下道:「龔市長,你應該去過菸廠,廖偉忠的辦公室的裝修用奢華兩個字形容絕不過分,我不明白一個企業家有什麼必要做這樣的表面功夫?單單是為了經營企業形象這四個字恐怕解釋不了吧。錦灣大酒店你一定去過,那裡的裝修和陳設,南錫任何一家五星級大酒店都比不了,可能你會說我抓住菸廠不放,可我從事紀委工作這麼多年,哪裡有問題,什麼人有問題,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龔奇偉的臉上的表情很無奈,他給馬天翼泡了杯茶道:「馬書記,喝口茶慢慢說。」

馬天翼接過茶杯並沒有馬上喝茶,將茶杯緩緩放在桌上道:「廖偉忠找你,就是想幫助薛志楠說話。無論菸廠在南錫的企業界擁有怎樣的地位,他都不該利用他的關係來影響我們市裡的工作。」馬天翼是個認真的人,他一旦發現了問題就會抓住不放。

龔奇偉唯有苦笑了,他搖了搖頭道:「馬書記,我問你這件事並不是要給薛志楠說情,一開始我就說過了,只要薛志楠有問題,決不能姑息,就算廖偉忠也是一樣。」

馬天翼道:「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不妨給你交個底,薛志楠所犯的錯誤不僅僅是中飽私囊那麼簡單,也不是廖偉忠所說的男女關係不檢點,楊晶是他的情婦不假,楊晶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可這樣一個女人為什麼會和薛志楠反目成仇?因為薛志楠強姦了她的妹妹楊芸,因此而把她的父母氣死,這樣的行為禽獸不如。」

龔奇偉的臉色變了,如果一切真的如馬天翼所說,這個薛志楠實在是罪無可恕,他低聲道:「既然如此,楊芸為什麼不去起訴他?」

馬天翼道:「楊芸瘋了,現在住在青湖醫院,她得了強迫症,拒絕和外界交流。」

龔奇偉皺了皺眉頭。

馬天翼道:「我只能說薛志楠的運氣還不錯,可是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了,他一定逃不掉。」他的表情很堅決,聲音低沉有力道:「我已經展開全面的調查,無論遇到怎樣的阻力,我都會查下去,我一定要還給那個可憐的女孩一個公道,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一個蛀蟲潛藏在我們的黨內。」

雖然馬天翼沒有挑明,龔奇偉也能夠聽出他口中的阻力也包括自己在內。龔奇偉道:「馬書記,我並不是反對你調查,你知道的,南錫市剛剛剛經歷了一場政壇變動,因為徐光然事件,下馬了一大批官員,咱們的幹部隊伍這段時間一直都處於誠惶誠恐之中,多數人都放不開手腳去做事,r型肺炎雖然讓南錫的形勢空前緊張,可是這次的疫情也調動起了多數幹部的主觀能動性,讓我們的幹部隊伍空前的團結起來,可以說,我們南錫的領導班子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些凝聚力,一些信心……」

馬天翼打斷他的話道:「這和我調查廖偉忠又有什麼關係?」

龔奇偉道:「我不想咱們的幹部成為驚弓之鳥,其實大家也都是這麼想,馬書記,我只是建議你在處理幹部違紀的問題上一定要低調進行,在沒有掌握確實證據之前,儘量不要打草驚蛇,你明白嗎?」

馬天翼點了點頭:「我明白!」可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不悅。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馬天翼對廖偉忠展開調查的事情,常委們都知道了,廖偉忠和南錫多數常委的關係都很好,龔奇偉並不是他唯一訴苦的物件,南錫的體制內開始風傳馬天翼又要掀起一場整風運動,這次針對的是各大企業幹部,一時間搞得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市委書記李長宇開始並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馬天翼向他說明這件事的時候,他還特地交代,讓馬天翼一定要低調進行,沒有掌握切實證據之前,千萬不要聲張,經過徐光然的下馬事件,南錫體制內太多的幹部都成了驚弓之鳥,這充分表現為大家不願做事,都抱著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心理,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幹部的工作效率又怎麼可能高?

李長宇在政治上遇到了事情喜歡和龔奇偉商量,這次也不例外,龔奇偉聽李長宇提起這件事,也唯有苦笑道:「李書記,天翼同志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鐵面包公,剛正不阿。」

李長宇道:「做紀委工作,剛正不阿,六親不認是好事,如果都像過去李培源那樣知法犯法,我們的紀委工作肯定一團糟。」

龔奇偉道:「人太剛正了有時候就欠缺變通,我上次跟他談過廖偉忠的事情,我建議他儘量低調處理,不要造成太大的影響,可他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還認為我是在幫著廖偉忠給他施加壓力。」

李長宇道:「他最早就跟我提過這件事,我都告訴他要悄悄進行,看來他根本沒聽,搞得現在常委們人盡皆知。」

龔奇偉道:「體制內都在風傳,紀委又要搞一次新的整風運動,這次針對的是各企業領導,因為抗爭r型肺炎剛剛建立的一點凝聚力,一點信心,估計又要完了。」

李長宇道:「他查了這麼久,連公安局都動用了,可查出的都是小事情,別說廖偉忠,就是薛志楠也沒有被查出嚴重的經濟問題。」

龔奇偉道:「李書記,這事兒得你跟他說,我聽說現在天翼同志已經在菸廠內開始全面調查,菸廠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再這樣下去,企業生產不受到影響是不可能的。」

李長宇道:「我說他,他未必肯聽,過去他在省紀委的時候我就聽說他做事講究原則,認準的事情,一條路走到黑。我看他不查出廖偉忠的問題,是不肯罷手的。」

龔奇偉道:「李書記,你有沒有想過,假如廖偉忠沒有問題呢?」

李長宇道:「無論他有沒有問題,都不應該這樣查,南錫的幹部隊伍已經禁不起這麼折騰了。」

兩人正聊著的時候,李長宇的秘書進來通報說張揚來了。

李長宇道:「讓他進來吧。」

張揚來到李長宇的辦公室內,看到龔奇偉也在,馬上嬉皮笑臉道:「剛好兩位領導大人都在,我這次來是專程向李書記彙報事情的,本來還要去龔市長那裡,這下好了,一箭雙鵰,省得我來回跑。」

李長宇和龔奇偉當然能夠聽出這廝說的是玩笑話,不過這種話也只有他敢在他們面前說出來,李長宇笑著斥道:「放肆,什麼叫一箭雙鵰?把我和龔市長都當成活靶子了嗎?你心底這麼恨我們?」

龔奇偉也道:「這小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點恃寵聲驕了。」

李長宇道:「就是,以為自己工作做出了一點成績,開始翹尾巴了是不是?」

張揚拱手求饒道:「兩位大人,我就是開個玩笑,用不著上綱上線的給我扣帽子,最近紀委風頭緊,聽說馬書記逮誰咬誰,要是讓他聽到,說不定就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了,治我一犯上治罪,到時候我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李長宇和龔奇偉都笑了起來,李長宇道:「胡說八道,礙馬書記什麼事兒?少在這兒亂說話。」

龔奇偉道:「你要找我們彙報什麼事情?趕緊說,李書記時間寶貴得很。」

張揚道:「當領導的時間都寶貴,得,我也不耽誤你們的時間,我來是為了兩件事,一件是好事兒,一件是壞事兒,你們想先聽哪一件?」

李長宇和龔奇偉幾乎同時道:「好事兒!」兩人對望了一眼都笑了起來,這段時間基本上都是壞事,他們都想聽點好事。

張揚道:「那我就先說好事,省委喬書記,宋省長,常務副省長焦乃旺,都已經答應要來參加省運會的開幕式。」

李長宇道:「這不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嗎?沒什麼可驚喜的啊。」

張揚道:「當初只是定下來邀請,人家可沒答應啊,為了說動省裡的幾位大佬前來,我可挖空了心思,說幹了口舌,李書記,您一句話就把我的功勞全都給否定了,咱可不帶這樣的啊。」

李長宇笑道:「成,算是一件好事。」

張揚道:「什麼叫算是,本來就是,您要是覺著不夠力,我還有一件好事,文副總理已經確定參加咱們的秋季經貿會了,這件事過去一直都沒確定,剛剛才定下來。」

李長宇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表情非常高興,可心中卻有些複雜,張揚把文國權給請來可謂是先斬後奏,李長宇原打算邀請的還是省委書記喬振梁,政治上微妙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對文國權和喬老之間的事情有所耳聞,文國權前來為經貿會揭幕剪綵,那麼就算喬振梁來了也得向後靠,身為平海省的省委書記,喬振梁未必高興南錫方面的安排,李長宇害怕因為這件事而得罪了省委書記,張揚這次有些好心辦壞事,把自己置於一個比較尷尬的境地。可李長宇心中的這些想法是不能對張揚說的,畢竟文國權來南錫已經成為事實,他李長宇也不敢說您還是別來了,不方便,會讓我很難做。所以李長宇還是表現的笑得很開心:「這才是一件大好事。」

龔奇偉在一旁看著,他能夠體諒到李長宇現在的複雜心情,其實這並不難,只要設身處地的去想一想,換成誰都覺著這件事很棘手。偏偏張揚就不覺得,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他認為請來的領導越大,南錫越有面子,他當然是好心,可這件事辦的的確欠缺考慮。

李長宇道:「好事說完了,那麼現在可以說說你所謂的壞事了。」

張大官人抿了抿嘴唇道:「壞事嘛,就是省運會咯。」

李長宇道:「省運會怎麼了?不是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嗎?」

張揚道:「籌備的是差不多了,可現在我和各城市體委的關係都鬧得很僵,包括省體委在內,他們的要求得不到滿足,已經有人威脅我要抵制這次的省運會比賽。」

李長宇搖了搖頭,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南錫在報名一事上的堅決態度讓其他兄弟城市頗為惱火,省體委這次也沒有站在他們這一邊,省體委主任渠聖明認為南錫方面不給自己面子,對他們的怨念也很大。李長宇一直都是很堅決的站在張揚這一邊的,畢竟他看重的並不是省運會比賽本身,李長宇道:「你自己怎麼想?我把省運會的事情既然交給了你,我就沒打算插手,我尊重你們體委的決定。」

龔奇偉笑道:「是不是感覺有些騎虎難下了,這次你得罪的是全省各個兄弟城市的體育工作者,他們要是來個聯合抵制,恐怕你這次的省運會要冷冷清清了。」

張揚道:「還是那句話,機會不是沒給他們,當初咱們給了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要,現在又不顧遊戲規則,倒過來威脅我們,讓他們玩兒蛋去,對不起啊,我真是忍不住說了句粗話。」

李長宇道:「自打我認識你,你就沒少說粗話。」

張揚道:「我找兩位大人的目的是給你們先通個氣,這次省運會的事情我肯定會堅持到底,運動員名單已經確定了,沒有更改的道理,咱們省運會歷史上也沒有這樣的先例,如果我退讓了,就等於咱們南錫放棄了原則,國家有國格,城市也有市格對不對?咱們讓步了不會獲得別人的尊重,只能讓人家看不起咱們,以為我們怕了他們,沒有他們省運會辦不起來。」

龔奇偉道:「你小子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來了個未雨綢繆?」

張揚道:「事情還是先說清楚的好,省得以後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全都追究到我的身上,歷史的經驗證明,越是埋頭做事的人功勞越是沒分的,可出事的時候,最先頂上去的肯定是埋頭做事的那個。」

李長宇笑道:「看看,看看,這小子把咱們都想成什麼人了,我們什麼時候虧待你了?什麼時候忽視你的努力了?張揚啊,你個混小子說話可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啊。」

張揚道:「我不是說兩位大人,就算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吶,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他們聯合抵制省運會的事情,責任不在我一個人身上,你們雖然不說,可我也知道,你們也珍惜南錫的臉面,放棄原則的事情你們肯定不會做,現在把這件事推到我身上,是因為你們想當好人,讓我來當惡人,我心裡明白得很,事實上我又被你們給賣出去了。」

李長宇和龔奇偉又對望了一眼,這小子心裡明白著呢,李長宇道:「張揚啊,我們可沒想賣你,只是有些話我們真的不方便說,由你來說,別人更容易接受,我知道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

張揚道:「不是受了委屈,是又受了委屈,我就納悶了啊,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呢?」

龔奇偉笑道:「你這也叫受傷啊?你當初早早的喊出口號,要奪得省運會金牌榜、獎牌榜雙榜第一,這牛皮吹得太大,平海不知有多少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話,我們也在想著,怎麼幫你圓啊,目標定得太高,你就算把省運會辦得再好,如果目標實現不了的話,別人還是會忽視你之前的所有努力。這次的r型肺炎給了你一個契機,他們的主力運動員都不敢來南錫,所以才讓你喊出的口號成為現實的機會大增,如果我們不支援你,就會要求你同意重新調整參賽運動員名單,那樣的話……」

張揚搶著道:「你們要是真那麼幹,我肯定辭職,愛誰誰,我埋頭苦幹了這麼久,臨了還被你們給賣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我還不至於慘到那份上!」

李長宇和龔奇偉同時笑了起來。

李長宇道:「我也不瞞你,省體委渠主任給我打了電話,他讓我在這件事上變通一下,說穿了就是讓我讓步,讓我發話重新調整參賽名單,我把所有事情推給了你,這並不是我推卸責任,身為南錫市委書記,我不可能毫不留情的將人家回絕,凡事都要講究一些策略,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是我不同意,你放心,別人已經把這筆帳算在了我的頭上。」

龔奇偉道:「所處位置的不同決定處理方法的不同,張揚,你敢說我們沒有支援你?」

張大官人心裡明白的,可這廝喜歡得了便宜賣乖,他砸吧了一下嘴唇道:「兩位大人,這次各兄弟城市對我的意見……不應該說對南錫的意見都很大,我已經聽說了一些風聲,據說他們已經開始私下溝通,要聯合抵制這次的省運會,我不管他們怎麼幹,定下來的規則不會因為他們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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