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責任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張揚笑道:「我讓你平時多練,看來你一定是沒聽我話,偷懶了是不是?」

顧養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柔聲道:「等我傷好了,一定苦練武功,學會好好保護自己,再也不讓你們擔心。」

張揚知道她術後虛弱,不適合說太多話,輕聲道:「你睡吧,我晚上給你熬點湯送來。」

顧養養微笑點頭。

顧允知將張揚送出門外,他低聲道:「有沒有找到那個畜生?」

張揚搖了搖頭道:「其他人都抓住了,唯獨沒有找到他,看來他應該離開了江城。」

顧允知黯然道:「我本不該放過他,藥廠的事情讓他承擔責任,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張揚道:「爸,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用,我看他也很後悔很害怕,這次應該是無心之過。」他並不是想替顧明健解脫責任,這樣說的目的是想顧允知心裡好受一些。

顧允知道:「他刺養養那一刀或許是無心之過,可是眼看著妹妹受傷倒地,他卻捨棄養養逃離現場,這根本就是沒有人性!」

張揚其實對顧明健也惱火得很,如果現在讓他抓住顧明健,他一定要痛揍這混蛋一頓,可是在顧允知面前他並沒有表露出來,顧允知的心中已經很難受,他不想加重顧允知的負擔,張揚道:「爸,你也要保重身體,藥廠方面,胡小姐和趙廠長她們都願意過來照顧養養,醫院方面也派了專門的護理人員,您還是回去休息。」

顧允知搖了搖頭道:「養養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放心離開呢。」

張揚道:「要不這樣,我讓醫院給您在隔壁開一個房間,養養有什麼事情,您隨時都能知道,你看這樣好不好?」

顧允知點了點頭。

張揚告辭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醫院,而是來到了院長辦公室拜會了左擁軍,剛巧於子良也在左擁軍這裡,兩人正在討論著顧養養的治療方案。

看到張揚進來,左擁軍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道:「坐!」

張揚在沙發上坐下,於子良遞給他一瓶水,張揚擰開喝了一口道:「今天多虧你們了!」

左擁軍道:「救死扶傷是我們的本份,顧養養送來的時候情況相當危急,我擔心應付不來,所以把於教授請來。」

於子良道:「左院長太謙虛了,顧養養是肝破裂,你完全可以應付的來,主要是考慮到顧書記,所以才表現出如此的慎重吧。」

左擁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於子良所說的的確是事實,如果是普通病人反倒好處理,顧養養的身份背景讓他對做手術有著諸多顧忌,所以沒法靜下心來做手術,他做院長的時間太長,腦子裡的雜念太多,遠不如過去當外科醫生的時候單純,雖然手術水平依舊,可是在臨床處理上的應變要差上許多。左擁軍今天在手術檯上已經發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發現專業和管理工作已經產生了矛盾,看來以後他要將更多的經歷傾注在管理上,至於業務,以他目前的狀態已經不會再有太大的發展。

張揚道:「照兩位看,養養的傷勢怎麼樣?」

於子良道:「傷勢沒什麼問題,切除了部分肝葉,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了,張揚,這後續的事情,應該你來做了。」他對張揚的神通再瞭解不過。

張揚點了點頭,他提出邀請,晚上準備設宴對他們兩人表示感謝,於子良婉言謝絕了張揚的好意,雖說當醫生的吃請很正常,可是他和張揚之間的關係也用不著這些形式。

江城市市委書記杜天野聽說顧養養遇刺,也專程來到醫院探望她,他這次前來主要是出於對前任領導的尊重,顧允知對杜天野的前來表示感謝,同時也提出請求,希望顧養養的傷情不要驚動太多的地方領導,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希望女兒在一個安靜的氛圍內治療。

杜天野離開病房,來到停車場的時候,正看到張揚從醫院行政樓裡走了出來,他向張揚招了招手,張揚不知在想什麼?呆呆出神,居然沒有看到杜天野,杜天野叫了一聲:「張揚!」

張揚這才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到杜天野朝他笑了笑,走了過去:「杜書記!」

杜天野道:「我剛剛去探望了顧養養,她的情況還可以。」

張揚道:「幸虧搶救及時。」

杜天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上車。

兩人來到車內坐下,杜天野向司機道:「去更新巷!」

張揚有些詫異道:「更新巷?是不是蘇媛媛家?」

杜天野道:「她母親快不行了,又不願意去醫院,我早就想讓你去看看,可是你這兩天這麼忙,我沒好意思開口。」

張揚嘆了口氣道:「最近諸事不順,什麼倒霉事兒全都一股腦湧過來了,我是不是犯太歲啊?」

杜天野道:「你沒犯太歲,你現在好端端的。」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道:「顧明健這小子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就算是誤傷,看到妹妹倒在血泊裡怎麼可以不顧而去?」

張揚道:「提起這事兒我就惱火,要是讓我抓住他,我非打斷他的腿。」

杜天野道:「我問過公安局,說顧養養不承認是顧明健刺傷他,只說是爭奪軍刀的時候,她自己失去平衡摔到了,自己把自己給誤傷了。」

張揚道:「養養那小丫頭太善良,傷成這個樣子她仍然不願指證自己的哥哥,把所有事情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杜天野道:「兄妹兩個怎麼做人的差距這麼大?」

張揚道:「柳廣陽那幾個流氓不能輕饒了,養養這次受傷雖然不是他們直接造成,可和他們也有著密切的關係,一定得給他們深刻的教訓。」

杜天野道:「交給公安局處理吧,你小子別胡鬧啊,事情本來已經夠麻煩了,你就少跟著添亂了。」

張揚道:「說實話,我這心裡挺憋屈的。」

杜天野道:「知道,可有些事並不是你我能夠掌控的。」

張揚和杜天野一起來到蘇媛媛的家,沈靜賢已經三天未曾進食了,整個人氣息奄奄,張揚雖然對沈靜賢沒有什麼好感,可是礙於杜天野的面子,還是勉為其難的為她診了診脈,張揚的手指搭在沈靜賢乾枯的手腕上,沈靜賢灰黃色的面孔似乎有了一些神采,她睜開雙目,忽然一把就將張揚給抓住了,她抓得如此之緊,甚至連指甲都深深掐入張揚的皮肉之中。

一旁的蘇媛媛和蘇國澤同時驚呼,蘇媛媛道:「媽!你幹什麼?」

沈靜賢死死盯住張揚:「你不是他……你不是……」

除了張揚以外,沒有人明白沈靜賢在說什麼,張揚道:「沈阿姨,你看清楚,我是張揚!」

沈靜賢道:「你是張解放的兒子……你是他的兒子……」

從沈靜賢的這句話張揚就能夠知道她現在的頭腦很清醒,張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靜賢嘆了口氣道:「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張揚不由得一怔,蘇國澤和蘇媛媛都有些驚奇的看著張揚,不知道母親要跟他說什麼?在他們的印象中,母親和張揚並不熟悉。

蘇國澤還是帶著妹妹一起離開了房間,杜天野也隨同他們一起來到院子裡,蘇媛媛有些奇怪的問道:「媽為什麼要單獨和他說話?」

杜天野道:「或許是想問問她自己的病情。」

蘇國澤黯然嘆了一口氣,母親的病顯然並不樂觀,已經出現了腎衰竭的症狀,又拒絕前往醫院治療,他之前請過一位專家來,那位專家認為沈靜賢最多還有幾天可活。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之後,沈靜賢方才放開張揚的手臂,低聲道:「你是張解放的兒子?」

張揚也不再隱瞞,點了點頭道:「是!」

沈靜賢有些無力的閉上雙眼道:「我早就該猜到的。」

張揚道:「別多想了,我給你開一張藥方,你還是養病為主。」

沈靜賢道:「不用管我了,你開了我也不吃,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我對這個世界早就厭惡透頂,對我來說,死是一種解脫。」

張揚道:「你的兒女都很關心你,你要是放棄治療,他們會很難過。」

沈靜賢搖了搖頭道:「我活在這個世上就是為了遭受折磨,我一天都不想活下去了!」

以張揚的手段,他還是有把握延續沈靜賢的生命的,可是面對一個已經失去了生的意志的人,就算他也一樣束手無策。

沈靜賢道:「上次你過來的時候,扮成張解放嚇我!我的意識雖然混亂,但是當時的一些情景我還記得。」

張揚被她揭穿,多少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道:「對不起,我的好奇心重了一些。」

沈靜賢道:「我告訴你一件事,滿足你的好奇心。」

張揚沒說話,隱約猜到沈靜賢想說的事情和蘇媛媛有關。

沈靜賢道:「你去小石窪村調查過我是不是?」

張揚照實回答道:「我當時並不是衝著你去的,我是為了調查王均瑤,沒想到會查到你。」

沈靜賢道:「我過去叫沈良玉,當年的確在小石窪村插過隊,王均瑤、許常德、董德志、陳愛國那些人當年都是和我同批的知青。」

張揚道:「陳天重呢?」

沈靜賢道:「看來你查到了不少的事情,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我一個要死的人,也沒有什麼放不開得了……」說到這裡她緩了口氣,方才繼續道:「我和陳天重的事情和其他人無關,堅決反對我們來往的是我的母親,當年我的父親被劃成右派,他經受不了種種折磨,最後選擇了自殺,我的母親從那時起身體就不好,我要回江城照顧她,考慮到現實的問題,我和陳天重選擇分手。回到江城後不久,我在別人的介紹下和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結了婚。」

張揚望著沈靜賢,沈靜賢的目光卻沒有看著他,始終直視著前方的牆面,彷彿周圍沒有任何人存在,沈靜賢道:「婚後不久,他得了重病,我可能是個不祥的女人,凡是我身邊的人總沒有好下場,我要照顧母親,又要照顧丈夫,可是我從返城之後,我的工作問題遲遲沒有著落,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去找了許常德,那時候他已經是江城機械廠的副廠長,看到我來找他,許常德表現的很熱情,畢竟當年我們都是在小石窪村插過隊,我提出讓他幫忙進廠,他當時並沒有一口應承下來,只是說會盡量去辦,過了一陣子,他果然幫我辦好了入廠上班的手續,不過……」

沈靜賢的表情充滿了痛苦,她的雙手緊緊攥著床單道:「後來我才發現他沒有那麼好心,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她雖然沒有說明,可是張揚已經明白,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在那樣一個動亂的年代,沈靜賢一個孤苦無助的女人活下去並不容易,張揚看過她年輕時的照片,她和王均瑤都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可謂是春蘭秋菊各擅其場,許常德對她生出邪念並不意外,因此張揚對許常德的為人越發的不齒。

沈靜賢道:「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丈夫,他知道這件事後承受不住羞辱,服毒自盡了……我對不起他,他死後不久,我的母親也因病去世了,再也沒有人妨礙我和他的來往。許常德經常來我家裡幫忙,我也在潛意識中接受了他,成為了他的地下情人,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許常德的司機張解放知道了這件事,他蒐集到了不少證據,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趁著一次來我家幫忙的機會,他……」

張大官人臉上發燒,雖然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老爹毫無印象,可是自己畢竟是他兒子,想不到這位親爹竟然幹出了這種禽獸不如的行為,張大官人都不好意思正眼去看沈靜賢。

沈靜賢道:「他手裡握有我和許常德來往的證據,並以此作為要挾,我恨他,卻不敢將這件事聲張出去,而那時許常德似乎聽說了什麼,他害怕我和那個兒子的存在會帶給他不好的影響,所以漸漸疏遠了我,張解放對我百般糾纏,我恨他,認為我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所以在一次他喝醉酒來找我的時候,我請他吃飯,並往他的酒裡面放了敵敵畏。」

張揚倒吸了一口冷氣,現在他面對的正是親手殺死他老爹的兇手,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過望著這個皮包骨頭,氣息奄奄的女人,張大官人已經興不起任何的報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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