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官人只是覺著可惜,好不容易才想出了這個名目,誰能想到李同育會中途搗蛋,現在李同育死了,之前造成的惡劣影響並沒有完全消除,如果頂風而上,肯定會遭遇意想不到的壓力。可是如果就這麼放棄,張揚又有些不甘心。
渠聖明道:「上頭對這件事的態度很明確,傳遞火炬是為了凝聚民族精神,傳播體育道德的一種手段,不該賦予太多的商業色彩。」
張揚道:「什麼意思?合著我就從此打住,什麼聖火採集火炬傳遞的全都不搞了?」
渠聖明道:「沒說不讓你搞,是讓你別往其中參與太多的商業因素,動不動就是贊助募捐,動不動就是拍賣競爭,我也承認你的腦子很活,可咱們辦省運會的主要目的是什麼?咱們省運會的主題是什麼?是提升平海老百姓的身體素質,促進平海體育事業發展,可不是藉著省運會的東風大搞商業活動。」
張揚聽到這話有些急了:「我這麼幹可不是為了自己,我一分錢沒往自己兜裡揣,不靠贊助我拿什麼辦省運會,你們當領導的說的容易,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嗎?」
渠聖明道:「我又沒說你撈錢,你做出的貢獻,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張揚道:「我辛辛苦苦籌備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吧魚塘給挖好了,就等著魚兒往裡面跳了,可你們倒好,一句不好辦就把我的前期工作全都給否定了。」
渠聖明看到他這個樣子反而笑了起來:「你小子,話還沒說兩句就開始急,你急什麼?我又沒說不讓你搞聖火採集,也沒說不讓你搞火炬接力,你跟我瞪什麼眼?」
張揚道:「你是我頂頭上司,我敢跟你瞪眼嗎?」
渠聖明道:「臭脾氣,年輕輕的別這麼衝,我是讓你做得低調點,既然現在火炬已經成為眾矢之的,所有人都盯著這塊兒了,你再堅持下去,肯定要鬧出亂子,咱們共產黨人不怕事,可也不能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情,你說對不對?」
張揚道:「渠主任,好幾千萬就這麼沒了,你不心疼?」
渠聖明道:「發生了東南日報的事情,原本憋著勁想贊助的那幫企業家們肯定心驚,我估計,就算按照你的原計劃進行,也圈不來多少錢。」
渠聖明這句話不錯,別說其他的企業,就連南錫捲菸廠廖偉忠答應的八百萬到現在都沒到賬呢,東南日報那篇社論把卷菸廠工人的負面情緒給挑動了起來,工人們集體上訪,鬧得廖偉忠也是焦頭爛額。
渠聖明安慰張揚道:「當初籌辦省運會的時候我就說過,儘量少花錢辦大事,千萬不要鋪張浪費。」
張揚道:「什麼好話都讓你們說了,我現在是無話可說。」
渠聖明道:「我們省體委的領導班子對你的前期準備工作都是相當肯定的,張揚,好好幹,現在舞臺基本上已經搭起來了,只要把戲唱好,你就算功德圓滿。」
張揚搖了搖頭道:「說什麼都是假的,如果沒錢,什麼事兒都不好辦。」
渠聖明笑道:「對你我是完全信任,你年輕有拼勁,又有能力,辦好省運會對你來說絕不會有問題。」
此時他的秘書小何敲門進來,他有些緊張道:「渠主任,上頭來領導了。「渠聖明瞪了小何一眼,這孩子剛剛才擔任自己的秘書,沒見過多少場面,一點小事就把他慌成這個樣子,多大點出息啊,渠聖明道:「誰啊?」
「劉副主任!」他的話音剛落,國家體委副主任劉成平爽朗的笑聲就在外面走廊響起。
張揚不喜歡劉成平,上次南武見過之後,他對這位高層領導沒多少好印象,可劉成平來到了門口,張揚也不能迴避,他雖然級別不高,可是他心底對劉成平是有恃無恐的。張大官人始終認為體委只是一個閒職,別說劉成平這種副主任,就算他是國家體委主任也沒什麼了不起,還不如一個地級市的市長權力來得實在。
渠聖明有些不滿的看了看小何,不用說一定是這小子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小何垂下頭去,他第一次從事秘書工作,欠缺經驗。
渠聖明起身迎了出去,張揚因為級別的緣故,也不得不跟了出去。
劉成平率領著一幫體育官員走入了活動室,呵呵笑道:「老渠啊,你不好好工作,上班期間就跑來開小差!」
渠聖明笑道:「生命不息運動不止,我們體育官員當然要身體力行。」
劉成平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的張揚臉上。
張揚笑眯眯道:「劉主任好!」
劉成平的目光卻顯得有些迷惘:「你是……」
張揚馬上就明白了,自己被人家故意給無視掉了,心中暗罵,你劉成平有什麼了不起,才幾天沒見面你就裝出不認識我,可心裡罵歸罵,人家級別高出自己太多,不記得自己也純屬正常,張揚的笑容還是如同春風拂面:「劉主任,我是南錫體委的張揚啊!」
劉成平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小張!你看我這記性,怎麼突然黑了這麼多!」這句話一說出來,張揚又覺著他不是在故意無視自己了,自己去西藏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則皮膚曬得真是黑的發亮,很多人見到他都要愣一下。
張揚道:「現在流行古銅色!這顏色健康!」
劉成平笑道:「也太黑了點!」
渠聖明邀請劉成平去辦公室坐,劉成平卻來了興致:「剛才我看到渠亮亮了,叫她來,我跟她切磋幾局。」
渠聖明道:「成,小何,去找亮亮過來。」
劉成平的目光又落在張揚的臉上:「小張,平海省運會今年在南錫舉辦,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渠聖明道:「小張能力很強,省運會準備工作搞得十分出色,劉主任這次要不要去南錫視察一下?」
劉成平搖了搖頭道:「時間來不及了,下次吧!」
他顯然不想去,張揚也不想他去,如果劉成平去了,自己肯定得小二一般跟前跟後的伺候著,他看劉成平這個人就不爽,才不想低頭哈腰的討好他,渠亮亮從外面進來了,她還沒來得及去洗澡,就又被叫來陪領導打球,小小年紀就不得不搞這些形式主義。
張揚很同情的看了渠亮亮一眼,趁機起身告辭。
秦清因為臨時有事,當天下午就已經返回嵐山,張揚也計劃要回去,可回到南國山莊收拾的時候,龔奇偉就打電話過來,讓他多留幾天,晚上和他一起招待深水港的總設計師杜瓦爾。
張揚真是有些無可奈何,龔奇偉真把自己當萬金油了,哪兒需要就往哪兒抹。如果說之前秦清在這裡還讓張揚頗為牽掛,可現在她人都走了,張揚更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他向龔奇偉解釋說,自己剛從外地回來,南錫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他回去處理。
龔奇偉道:「不是我讓你留下,是杜瓦爾先生指名道姓的要見你。」
張揚愣了,在他的印象中他和這個杜瓦爾根本就不認識,他為什麼要見自己?張揚有些納悶道:「你是不是聽錯了?」
龔奇偉道:「沒錯,他在電話中說得清楚,就是要見你。」
「你下午不是說,他後天才來嗎?」
龔奇偉笑道:「計劃有變,他晚上就到東江,你安排一下,在南國山莊給他準備好房間,順便安排一桌接風宴,咱們市裡埋單。」
張揚點了點頭,掛上電話,還是有些想不透,這個杜瓦爾是什麼人?他認識自己嗎?
帶著滿腹的好奇,張大官人回到南國山莊把事情安排好,一直等到晚上七點鐘的時候,龔奇偉才把深水港的總設計師杜瓦爾從機場接來,杜瓦爾從京城飛過來的,目前正在京城設計一座地標性的建築,張揚看到從龔奇偉車內下來的老外,刻意打量了兩眼,這個杜瓦爾三十露頭,身材不高,皮膚白裡透紅,戴著一副金絲邊眼睛,高鼻樑深眼窩,黃頭髮,藍眼睛,長相普普通通,不過顯得文質彬彬,這種書卷氣倒是在外國人中很少見。
張揚怎麼看都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兒見過他,可杜瓦爾卻已經微笑著朝他走了過來,遠遠就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向張揚道:「嗨!張揚,我的朋友,咱們終於見面了!」
張大官人更糊塗了,他跟杜瓦爾握了握手道:「我說杜瓦爾先生,你看清楚,咱倆之前見過面嗎?」
杜瓦爾笑道:「我見過你!」
張揚道:「哪兒啊?我記性還成啊,只要是見過應該不會忘。」
杜瓦爾道:「照片上!」
張大官人被這老外給弄得哭笑不得,此時聽到一個熟悉的笑聲,一位風姿綽約的女郎從汽車上走了下來,張揚抬頭望去,竟然是久未謀面的朱俏雲。
看到朱俏雲張揚終於把事情搞明白了,這黃毛藍眼睛的老外八成就是朱俏雲的未婚夫,難怪他對自己會這麼熟悉,還專門提出要見自己。
朱俏雲穿著深藍色旗袍,外罩白色小坎肩,這身打扮充滿了東方女性的柔美之感,她微笑朝張揚走了過來,伸出手來:「張揚,咱們又見面了!」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感情你們倆是一夥的,我說呢,好好的這位杜瓦爾就要見我,我不認識他啊!」
杜瓦爾很激動的握住張揚的手道:「張揚,謝謝,你是我妻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張揚聽明白了:「我說怎麼回事啊?結婚了,朱俏雲,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倆好歹也有一段情啊,結婚也不通知我一聲。」
杜瓦爾兩隻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張揚。
朱俏雲嫣然一笑,挽住杜瓦爾的手臂道:「張揚,你別胡說,我們家老杜這人特認真,咱們可沒什麼。」
杜瓦爾這才明白張揚在開玩笑,呵呵笑了起來,指著張揚道:「我喜歡你!」
龔奇偉一旁笑道:「都別站在外面了,杜瓦爾先生,裡面請!」
杜瓦爾和龔奇偉走在前面,張揚和朱俏雲跟在後面,張揚道:「真結婚了?」
朱俏雲點了點頭道:「我姐姐的事情解決了,唐興生也死了,我心願已了,所以趁著自己還不老趕緊把自己嫁出去。」
張揚道:「可惜啊,咱們中國製造的這麼漂亮的一姑娘,怎麼就被老外給拱走了!」
朱俏雲瞪了他一眼道:「張揚,你這張嘴可是一直都沒變。我和杜瓦爾認識都五年了,他雖然是澳洲人,可是他人很老實,我可警告你,你別欺負他啊!」
張揚笑道:「得,女生向外,當今社會這女生都向著外國人了。」
朱俏雲格格笑了起來,看來她的婚姻生活十分美滿幸福。
杜瓦爾雖然長相平凡了一些,不過卻是世界知名的建築設計師,深水港的方案就是他的團隊設計完成。龔奇偉這次請他過來,主要是在實際施工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些問題,所以想請杜瓦爾去現場看看,並對一些方案進行調整。
杜瓦爾為人相當的實在,在朱俏雲的口中已經把張揚說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杜瓦爾也真把張揚當成恩人看待,所以龔奇偉提出調整方案的時候,杜瓦爾一口就應承了下來,話說得也是相當的到位:「張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以後深水港施工中遇到任何的難題,可以直接找我。」
這正是龔奇偉想要的效果,他笑眯眯看著張揚,這小子的能耐真的很大。
朱俏雲閒聊中告訴張揚,自己仍然從事海洋研究工作,杜瓦爾和她各有各的事業,兩人互不干涉。張揚笑道:「你的工作整天往海島上跑,你們兩口子肯定是聚少離多。」
朱俏雲道:「我還想再幹幾年,等四十歲的時候就完完全全退下來,安心當他的家庭主婦。」她微笑道:「你怎麼樣了?個人問題有沒有著落?」
張揚故意調侃道:「難啊,現在好女孩全都跑到外國去了,難啊!」
朱俏雲啐道:「就你這張嘴還愁沒有女朋友,不知哄了多少女孩子。」
張揚道:「朱俏雲,話咱不能亂說,我領導在這兒呢。」
龔奇偉笑道:「工作以外的事情,我從不過問。」
朱俏雲笑道:「你們領導還真是開明啊!」
張揚的電話又響了起來,這次打來電話的是喬夢媛,張揚拿起電話:「喬總,什麼事啊?」外人在的時候,這廝免不了要裝腔作勢一番。
喬夢媛道:「張揚,你是不是和杜瓦爾先生在一起啊?」
張揚朝杜瓦爾看了一眼,心說喬夢媛的訊息倒是靈通,他笑道:「你說老杜啊,我跟他一起吃飯呢。」
喬夢媛道:「我有重要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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