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奇偉道:「這次開發區經濟發展研討會,平海各市的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都來了,分管企業工作的副市長本來並不需要過來,可宋省長點名讓我們過來是為什麼?就是為了找我們問責。」
張揚道:「一個個批評嗎?」
龔奇偉苦笑道:「可不是嘛,我是聽江城副市長肖鳴說的,他被罵的狗血噴頭……」說到這裡龔奇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呵呵笑道:「你別把我的話傳出去。」
「我是那種人嗎?」
龔奇偉道:「我看宋省長這次要動真格的了。」
張揚道:「我跟著去能起到什麼作用?」
龔奇偉道:「我想當面提點意見,有你在,我心裡多點底子。」
張揚笑道:「枉我一直把您看成不屈不撓的改革鬥士,搞了半天,你也害怕啊!」
龔奇偉道:「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就怕省長大人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在龔奇偉之前,宋懷明已經約見了五名副市長,龔奇偉是第六個,張揚今天有點陪綁的感覺,可既然來了,也總不能臨陣脫逃,唯有硬著頭皮跟龔奇偉一起走近了省長辦公室。
宋懷明看到龔奇偉和張揚一起進來,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打量了一圈,低聲道:「還有陪綁的啊!」一句話就把事情給點明瞭。
張揚呵呵笑道:「我是順路過來看看,剛巧在門口遇到了龔市長,既然不方便,我出去等等。」這貨趁機想脫身。
宋懷明道:「既然來了,就一起聽聽吧!」
張揚只能停下腳步。
龔奇偉陪著笑道:「宋省長找我有事?」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三月份平海各市工人上訪量驟然增加了三倍,這數字夠驚人吧?」
龔奇偉道:「這麼多?」他心裡明白著呢,可表面上還得裝傻。
宋懷明道:「少跟我裝,你們都清楚,南錫機床廠、南錫電子儀表廠的工人也在上訪人員之中,我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地方官員是怎麼搞的,搞得老百姓天怒人怨,企業垮了,工資都發不起了。」
龔奇偉不敢說話,直到等宋懷明把這通火發完方才道:「最近國營中小型企業的狀況的確不好,我們也在考慮改革的問題。」
因為宋懷明沒讓他們坐下,兩人只能站著,張大官人心裡這個委屈,工人上訪幹我屁事啊,我一管體育的幹部,老龔啊老龔,你跟李長宇學得越來越不厚道了,什麼事情都要把我抓來墊背。
宋懷明道:「怎麼改?」
龔奇偉道:「關於企業在新時代中生存狀況的問題,市裡也進行過多次討論,我們也認真學習了中央相關政策和檔案,可是企業改制存在著相當多的問題,比如並軌前企業拖欠職工工資,無力按照規定報銷職工醫療費以及未繳納職工在崗期間養老和醫療保險金。部分企業改制中還存在舞弊行為,在買斷的具體過程中給國家制造了重重的包袱和困難,這一系列的問題都會影響到社會的安定。」
宋懷明道:「就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有說不完的理由,改革開展了這麼多年,企業改革是改革的重中之重,國家的政策檔案下了不少,可你們是怎麼執行的?」
龔奇偉道:「政策檔案是一回事,可在具體的執行過程中還會有很多的實際情況。」
宋懷明道:「不要跟我強調理由,你們這些幹部對國家政策的解讀有問題。」
龔奇偉道:「宋省長,想要成功進行企業改革,扭轉工人的觀念很重要,我們推行改革,他們認為我們在砸爛他們的鐵飯碗,認為政府不管他們了,認為以後的生活、醫療、養老全都得不到保障,為此我們做了很多的工作,可是收到的效果並不明顯。」
宋懷明道:「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看到企業通過改革走上良性發展的道路,工人們的工資能夠得到保障,工人的收入能夠逐年提高,老百姓的要求不高,他們所期望的只是最基本的生活、醫療、教育、養老,如果連這些都得不到滿足,他們又怎麼能安安心心的去工作,這個社會又怎麼談得上安定團結?」
龔奇偉道:「宋省長,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向您表個態,我們南錫會走在全省企業改革的前列,希望省領導能夠給我們支援。」
宋懷明道:「什麼意思?說明白!」
龔奇偉道:「企業改革和女人生孩子差不多,想要成功必須經歷陣痛,省裡一方面讓我們加快企業改革步伐,一方面又擔心我們的改革會影響到安定團結,擔心會在社會上造成不良的影響,如果每件事都要兼顧,我們會變得左右為難,我們會無所適從。」
宋懷明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們身上了?」
龔奇偉道:「宋省長,我並非沒有認真解讀國家政策,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南錫的領導班子始終在探討中小企業改革的問題,國有企業過去的管理模式已經不適合當今時代的發展,想要徹底改變,就要從根上抓起,我們確定了幾個最基本的戰略方針。一、立足市場,從企業經營實際出發,確立多樣化的改革方略,創新企業發展機制;二、以人為本,從維護職工利益出發,推進現代企業制度建設,激發企業發展活力;三、做優做強,從培育優勢產業出發,提升企業市場競爭能力,推動企業發展升級。」
宋懷明的面色開始變得緩和:「想法不錯,可是再好的想法也需要具體實施。」
龔奇偉道:「放下包袱,開動機器。」
宋懷明看出來了,龔奇偉今天過來目的不是為了挨訓,而是為了找支援,宋懷明道:「放下包袱,你打算放下什麼包袱?大幅裁員,讓企業輕裝上陣?有沒有想過會產生的社會影響?」
龔奇偉道:「中小企業改革,說穿了就是職工改革,想做好改革,順利把改革進行下去,就必須做好職工的思想工作,宋省長,我們南錫願意做平海國營中小企業改革的試點,但是這一過程中,必然會存在極大地壓力和助力,能否成功不僅在於我們這些地方幹部的堅持,還要依靠省領導對我們的信任和支援。」
宋懷明微笑點頭:「龔奇偉啊龔奇偉,今天你是我約見的第六個,卻是第一個主動請纓要充當改革試點的,不錯,沒讓我失望。看來改革鬥士的稱號,不是白白得來的。」
龔奇偉笑道:「我不是什麼改革鬥士,我只是在盡一個國家幹部的本分,國家是通過深思熟慮才制定出企業改革的方針計劃的,我們的大多數國企已經走入了發展的瓶頸,如果不換一種思路,如果不盡快完成轉型,最終的結果必然被市場淘汰,我們的改革最終的目的是為了挽救企業,既然大家都在這件事上存在著猶豫,那好,我第一個站出來,總得有人站出來是不是?」
宋懷明重重點了點頭道:「坐!」
龔奇偉和張揚都暗自鬆了口氣,看來宋懷明今天不是要發火訓人,他是在借題發揮,他要在全省範圍內推行國營中小企業的改革,今天的分別約見,是看看有沒有人站出來,勇敢的充當排頭兵,龔奇偉果然第一個站了出來。
張大官人的腦子開始活動了起來,宋懷明把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壓到了龔奇偉的身上,龔奇偉該不會轉嫁到自己身上吧,當官的基本上都會乾坤大挪移,龔奇偉有句話沒說錯,企業改革,以人為本,首先改革的就是工人,真正推行下去,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風浪。
龔奇偉真正擔心的是支援,他讓張揚來並不是讓張揚陪綁的,他是要個見證,宋懷明答應他會給他不遺餘力的支援,可誰不知道推行企業改革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萬一將來鬧出了風浪,宋懷明還能像現在這樣支援他嗎?龔奇偉不敢確定,政治上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
宋懷明早已看出了龔奇偉的目的,他給龔奇偉派了一顆定心丸:「奇偉,你放心,南錫的這次企業改革,我們一定會給予你們不遺餘力的支援。」
龔奇偉也有自己的打算,南錫建設高新區已經提上日程,隨著高新區的建設,入駐企業會不斷增加,對於傭工的要求必然會隨之增加,也就是說,從國企裁員下來的工人可以面臨更多的就業機會。龔奇偉道:「有宋省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張揚和龔奇偉離開的時候,在門前遇到了秦清,她是宋懷明今天接見的最後一名副市長。
龔奇偉邀請張揚晚上一起吃飯,張揚謝絕了他的好意,說穿了張揚是提防龔奇偉給自己設套兒,企業改革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可不想沾,單單是手頭上的事情已經夠他忙活的了。
張揚藉口已經答應了任文斌,和龔奇偉分手之後,他徑直去了新石器時代酒吧,上次黃軍幫他跟蹤李同育的事情,他還一直沒來及道謝。
張揚是個不喜歡欠別人人情的人,得人恩果千年記,就算大隋朝那會兒誰對他的恩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春雪晴對他好,他就一直記到現在。可誰要是對不起他,他也記得清楚,每次看到隋煬帝楊廣的名字,他就恨得牙癢癢的,如果時光能夠回頭,他少不得要揭竿而起,殺入皇宮,幹掉這個荒淫無道的昏君,把他的那幫嬪妃全都收入後宮,nnd,你不是覺著我摸你女人了嗎,老子要通通摸個遍。
來到酒吧門口才發現酒吧關門了,張揚打了個電話,黃軍正在對門的桌球室打桌球呢,張揚來到桌球室,黃軍跟人玩斯諾克,一局一千,他連輸五局,五千塊已經沒了,看到張揚進來,黃軍把球杆扔了,罵咧咧道:「不玩了,麻痺的,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他取了五千塊給對手。
張揚看到那疊厚厚的鈔票,不禁笑道:「出血了!」
黃軍嘆了口氣,拉著張揚一起離開了桌球室。
張揚道:「酒吧怎麼關門了?」
黃軍道:「剛弄了幾臺麻將機,就被警察給端了,說我從事非法賭博,不但把麻將機收繳了,連酒吧也給關了。」
張揚笑道:「活該,讓你丫整天不幹正事兒。」
黃軍道:「我不就是想多撈點錢嗎?現在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哪那麼容易?」
「賭博違法你不知道?」
黃軍道:「我那也叫賭博?就幾臺麻將機,算是酒吧的配套設施,之前還他媽跟分局的某位同志打過招呼,nnd,行動的時候,屁都沒放一個。」
張揚道:「誰啊?我幫你舉報他。」
黃軍苦笑道:「誰你就別管了,我自認倒霉。」他指了指前面的一個捲簾門道:「這裡面麻將機老虎機什麼玩意都有,人家就沒事,我他媽就納悶了,這法律也分三六九等。」
張揚笑道:「行了,你少發表點反黨反社會的言論,小心把你給逮進去。」
黃軍道:「不是沒反革命罪了嗎?我說你怎麼這麼黑啊?是不是你們當官的都這麼黑?」
張揚笑罵道:「滾,我可沒得罪你!」
黃軍摸了摸衣兜道:「你來得不巧,哥們今兒剛輸了五千,今天只能請你吃羊肉串了。」
張揚笑道:「隨便,我請客!」
黃軍為人大方:「那哪成啊!我是地主,請客是我的事情!」
在這條街上不認識黃軍的還真不多,黃軍嘴裡說請他吃羊肉串,還是把他請到了平湖魚館,這條街的飯店多少都得給他點面子,黃軍雖然不是空款吃喝,他一樣有簽字權。
黃軍點了四道冷盤,還弄了兩個燒菜。
張揚道:「太鋪張了!」
黃軍道:「將就著吧,最近我走背字兒,請不起你海鮮大餐了。」
張揚道:「你不是有一建築隊嗎?」
「散了,活太少,解散了。」
張揚道:「本想給你介紹點工程呢。」
黃軍笑了笑道:「我不是那塊料,剛開始的時候還蠻有盡頭的,可接了兩次工程,才發現我不適合,你要是真想幫我,就幫我把酒吧的事情搞定,該多少罰款我繳,以後我再也不搞什麼賭博機了。」
張揚點了點頭,這對他並不算難事,當即打了個電話給榮鵬飛,榮鵬飛聽說這件事也沒細問,一口應承下來。
張揚放下電話,向黃軍道:「說好了,你明天去分局直接找局長,他會幫你解決這件事。」
黃軍笑道:「我就說,朝裡有人好辦事,你們當官的辦起這些事就是容易。」
張揚道:「下不為例,以後再搞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可不幫你。」
黃軍道:「吃一塹長一智,你以為我老在一個地方跌倒啊?」
張揚笑道:「黃賭毒你最好一樣別沾,跟國家和人民為敵,下場你應該知道。」
黃軍道:「你別嚇唬我,我就是想取點巧,真正違法亂紀的事兒我也不敢幹。」
張揚道:「你表妹最近來了沒有?」他說得是佟秀秀。
黃軍搖了搖頭:「我也沒見她,說是去香港公幹了,平時電話都不打來一個。」
張揚道:「人家八成是怕了你,這麼大人整天不務正業,誰還好意思認你這個表哥。」
黃軍抗議道:「不寒磣我兩句你能憋死是不?我這不也正在考慮改革嗎?改革的初級階段,難道就不允許我犯錯誤了?」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
此時隔壁桌來了兩位濃妝豔抹的女郎,兩人看到黃軍,目光都是一亮,笑眯眯朝著這邊走了過來,人還沒走近,一股香風就撲鼻而來,香味太濃,弄得張大官人感到嘴裡的飯菜都沒了滋味。
那名高個的女郎一隻手搭在了黃軍的身上:「軍哥,原來是你啊,今天這頓飯算小妹請你。」
黃軍笑道:「小蘭、小麗原來是你們兩個,坐下一起吃,哥請客。」
兩名女郎格格笑道:「還是軍哥大方。」兩人也不客氣,向他們甜甜笑了笑,挨著張揚和黃軍分別坐了。
張揚知道黃軍是混社會出身,認識的人魚龍混雜,和他交往還是要適當的保持距離。
黃軍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在高個女郎的大腿上,一邊摸一邊低聲笑道:「哥們,怎麼樣?看上哪個就帶走,一起也行。」
張揚瞪了他一眼道:「你丫的少在這兒腐化我。」
黃軍呵呵笑道:「假,你們國家幹部就是虛偽!」
兩名女郎跟著笑道:「哥哥好帥,我們還沒見過這麼帥的國家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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