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二章 古剎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那灰衣喇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又聾又啞,聽不到安語晨說什麼,安語晨剛才從小喇嘛多吉那裡知道了這件寺廟的一些事情,猜測到這名又聾又啞的僧人就是恩禪法師的師弟桑坤。

桑坤雙手合什,告辭離去,安語晨重新將房門關上,回到火盆前,這間寺院的喇嘛真是不錯,不但把他們從雪地救起,而且還收留了他們。

張揚仍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望著他英俊而堅毅的面龐,安語晨的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她又往火盆中添了幾塊木炭,在火盆前坐了,托住俏臉痴痴看著張揚,不知為何又想起了他們昨晚在冰窟中浪漫旖旎的纏綿情景,安語晨的俏臉變得通紅。

空氣中有股甜香的味道,安語晨吸了吸鼻子,這種香氣十分的好聞,有些像檀香的味道。

原本閉目打坐的張揚卻忽然睜開雙目,顯然他也聞到了這股香氣,張揚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香氣的來源,竟然是從火盆之中散發出來的。

安語晨道:「他們真是有心,居然在炭火中摻雜了印度香!」

張揚臉色卻突然一變,驚聲道:「屏住呼吸……」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和安語晨都在不知不覺中吸入了太多的香氣,張揚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回頭去看安語晨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倒在了地上。

張揚掙扎著向安語晨爬去,可是他的手足竟然痠軟的沒有一分力道,張揚心中駭然,他實在想不通,那些喇嘛為什麼要在炭火中摻入迷香,他想不出這幫喇嘛加害他們的理由,既然想害他們,當初又為什麼要把他們從雪地中救起?

房門緩緩被推開了,那名灰衣喇嘛悄悄溜了進來,一雙眼睛冷冷盯住張揚,目光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張揚虛弱無力道:「你是桑坤?為什麼要害我?」

桑坤來到張揚的面前,他抓住張揚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拖起,咬牙切齒道:「你竟然捏斷了帕加的四肢,你這個惡魔,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張揚聽到帕加的名字,內心一怔,他這才想起在通麥遭遇劫匪惡狼帕加的事情來?這世上當真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在珠穆朗瑪峰上竟然遇到了仇人?張揚搞不清桑坤和惡狼帕加的關係,可是從桑坤對他恨之入骨的表情來看,他和帕加之間一定淵源頗深。

張揚中了迷香之後,已經完全喪失了抵抗力,現在的他甚至連高聲呼救的能力都沒有了,只能任憑桑坤宰割,桑坤抓著他的領口,把他扯向火盆,炙熱的爐火烘烤著張揚的面龐,桑坤試圖將張揚的面龐摁向燃燒的火炭。

就在這危急關頭,忽然聽到外面一個驚詫的童聲道:「師叔,你幹什麼?」

桑坤微微一怔,轉身望去,卻是小喇嘛多吉出現在門外,他一臉詫異的看著桑坤。

桑坤冷冷道:「這裡沒你事!」

多吉衝了上來,試圖阻止桑坤加害張揚:「師叔,你不可以這樣做!」

桑坤抬腳就將多吉踹到在地,冷哼一聲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和你無關!」

張揚冷笑道:「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本事,有種衝我來!」

桑坤獰笑道:「我要讓你生不如死!」他抓住張揚的頭髮,將他的面龐向火盆壓去。

就在慘劇即將釀成的時候,那火盆忽然被一股強勁的吸引力所吸引,向門口的方向平移了過去,桑坤摁了一個空,他抬頭望去,卻見師兄恩禪法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禪房之中,一雙深邃的眼睛漠然注視著桑坤。

桑坤大吼道:「師兄,你不要管我,他害了帕加,這是我和他的恩怨。」

恩禪法師搖了搖頭,仍然一步一步向桑坤走去。

桑坤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彎刀,指向恩禪法師道:「誰都不能阻止我!」

恩禪繼續前行,桑坤怒吼一聲扔下張揚,一刀刺向恩禪法師的心口。恩禪法師不閃不避,刀鋒插在他心口,宛如撞在金石之上,發出鏘!地一聲鳴響,刀尖竟然硬生生折斷。桑坤露出驚恐的光芒,他棄去彎刀,一拳打在恩禪法師的小腹,觸手處突然下陷,他的整隻拳頭都陷入恩禪法師的小腹之中,手腕一陣劇痛,竟然在恩禪法師肚皮一吸一收之間已經脫臼。

恩禪法師嘆了口氣道:「冤孽,你入佛門這麼多年,仍然放不開恩仇,仍然拋不下孽緣?」

桑坤雙目通紅道:「他是我兒子,他的四肢都被這個人打斷了,我要為他報仇!」

恩禪法師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這些年他做過多少壞事。」

桑坤道:「我佛以慈悲為本,你佛法精深,卻為何見死不救,你可以拿黑玉斷續膏給這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為何不願救我的兒子?」

恩禪法師道:「我救了他,他會再去害人!」

桑坤收回脫臼的手掌,一拉一捏,自行復位,然後又是一拳打在恩禪法師的胸口,蓬!地一聲悶響,宛如擊中腐木,恩禪法師神情不變,嘆了口氣道:「你走吧!」

桑坤瘋狂吼叫道:「除非給我黑玉斷續膏!」

恩禪法師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世上萬事萬物都存在因果二字,你入佛門三十多年,卻始終窺不破因果二字,罷!罷!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盒扔給了桑坤。

桑坤終於得到了黑玉斷續膏,當真是感激涕零,想起兒子總算有救,激動地難以形容,就在他喜出望外的時候,恩禪法師乾枯的右拳緩緩推出,印在了桑坤的小腹丹田之上,他出拳的速度雖然不快,可桑坤明明看得清楚,卻無法躲避開來,一股強大的威壓之勢讓他難以挪動分毫,眼睜睜看著這一拳落在自己的身上,周身經脈宛如爆裂一般疼痛,旋即整個人變得虛弱無力,萎靡倒地。

恩禪法師道:「既然看不破因果,武功對你父子而言皆是累贅,你把他的手足治好,以後就留在這尼勒寺中修心誦佛。」

桑坤的心情短短時間從大喜到大悲,喜的是終於得到黑玉斷續膏,兒子的傷勢可以痊癒,悲的是自己武功被廢,兒子也要隨同他一起在寺院中吃齋念佛。

桑坤拿著黑玉斷續膏一言不發的離開了禪室。

小喇嘛多吉也因為吸入過多的迷香而癱倒在地,恩禪法師看著室內的情景,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將張揚他們三個逐一轉移到隔壁的禪室,這迷香只是起到麻醉作用,對身體無害,張揚依仗著渾厚的內力卻是最先恢復自由的一個。小喇嘛多吉是第二個,安語晨卻始終都在沉睡。

恩禪法師剛才為他們檢查了身體,他嘰裡咕嚕說了一番話。

小喇嘛多吉翻譯道:「我師父說你武功高強。」

張揚歉然道:「給大師添麻煩了!」

恩禪搖了搖頭,又道:「如果我沒有看錯,這女孩天生絕脈,命不長久!」

多吉將恩禪的話翻譯給張揚聽,張揚內心一震,恩禪法師竟然可以看出安語晨的病症所在,難道他有救治的方法?張揚恭敬合什,向恩禪法師求助道:「大師說得不錯,她天生絕脈,我至今沒有想出救治她的方法。」

恩禪道:「我檢視過她的狀況,她天生絕脈,以她的狀況或許活不到二十歲,可是有人用內力臨時在她的體內開經拓脈,延緩了她經脈閉死的時間,又輔以藥物,所以她才活到現在。」恩禪停頓了一下,凝望張揚道:「是你做的?」

張揚並沒有隱瞞,他點了點頭道:「晚輩粗通醫理,這些年用內力輔以丹藥的方法延緩她的生命,可是終究無法徹底治癒她的頑疾。」

恩禪道:「天生絕脈往往夭折於少年,唯一的治癒方法就是在體內新生經脈,融陰陽促新生,她若是結婚生子,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張揚聽多吉翻譯之後,此時對恩禪在醫學上的見解已經欽佩到了極點,想不到這冰峰雪谷之中竟然藏匿著這麼一位醫國高手,看來冥冥之中一切都有註定,安語晨選擇來到珠峰之上,他追尋而至,兩人墜入冰窟,遭遇雪崩,直至獲救來到尼勒寺,似乎都有上天在指引他們。

張揚一揖倒地,真誠道:「求大師慈悲為懷,為晚輩指點明路,救救她吧!」

恩禪法師雙手將張揚攙起,他低聲道:「根據我的判斷,她的生命最多不會超過三個月。」

這也正是張揚所擔心的問題,就算安語晨如願以償的懷有身孕,可是三個月後她將再次面臨死亡,到時候不但是她,連腹中的胎兒也一樣要死,張揚非但救不了她,反而要賠上母子兩條性命。

恩禪法師道:「我看得出,無論醫術內力你都要強我許多。」

張揚道:「術業有專攻,醫學武功之道浩瀚如海,我所掌握的僅僅是大海之一滴罷了。」

恩禪法師道:「我也救不了她,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

張揚恭敬道:「晚輩洗耳恭聽!」

「瑜伽之術你應該聽說過。」

張揚當然聽說過,而且他從艾西瓦婭那裡還得到過一本佛經,那本佛經的後半部就記載著一套古代瑜伽的心法,艾西瓦婭就是因為修煉了那套瑜伽心法,所以才延緩了肌肉萎縮。

恩禪法師道:「瑜伽術可以減慢身體的新陳代謝,延緩衰老。」他的目光垂落到室內的火盆之中:「同樣的炭火,熊熊燃燒和緩慢燃燒時間肯定不同,如果她修煉了瑜伽術,或許可以將生命從三個月延緩到一年,有足夠的時間讓體內的新生經脈發育成熟。」

張揚道:「求大師指點!」恩禪法師提出的方法的確符合實際。

恩禪法師道:「我所修習的瑜伽術重在觀想,而她所需要的瑜伽術卻和我相反,修煉之時封閉六識,冥恆瑜伽術乃是瑜伽中最為古老的方法,據我說知這種修煉方法或許已經失傳了,我可以將這種瑜伽術教授給她,不過能否起到最好的效果卻恨難說。」

張揚道:「大師,我有一份瑜伽心法,還望大師指點。」

恩禪法師點了點頭。

小喇嘛多吉找來鉛筆和紙張,在低溫的環境下,鉛筆成了最常用的書寫工具。張大官人記憶力驚人,他把艾西瓦婭交給自己的那套瑜伽心法一字不漏的默寫下來,連圖譜都畫的毫無差錯。

原始心法其實是梵文,艾西瓦婭翻譯成中文,現在張揚以中文寫出,小喇嘛多吉又要用梵文翻譯過去,恩禪法師僅僅看完開頭,就不禁嘆道:「果然是有緣!」,他也沒有想到張揚會得到這失傳已久的冥恆瑜伽術。

雪後初晴,整個尼勒寺籠罩在金色的陽光中,氣溫卻仍然很低,院落中的積雪很深,張揚坐在院落正中,在恩禪法師的指點下修煉冥恆瑜伽術。這種心法的重點在於控制,修煉成功之後,可以自如的控制呼吸心跳,甚至血液的流動速度,張揚本以為和龜息術相通,可是真正修煉起來,卻發現這種控制並非是一味的減緩。

恩禪法師站在雪中,看到張揚一呼一吸之間,白色的氣息筆直如箭,這年輕人的內力竟然精純如斯,張揚悟性其高,原本他對這套瑜伽心法就爛熟於胸,只是沒有實際修煉過,在恩禪法師的指點下,很快就參悟了其中的關鍵所在,短時間內就將整套心法融會貫通。他發現這套瑜伽心法對療傷有著莫大的好處,延緩身體新陳代謝的速度可以起到延緩衰老的作用,可是如果受傷,可以加速傷口處的血循速度,這樣對傷口的修復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張揚原本就服用了逆天丹,加上黑玉斷續膏外敷,如今再有冥恆瑜伽術相輔,傷口癒合的速度驚人,僅僅一個日夜的功夫,他的外傷已經基本痊癒,斷裂的腿骨也已經開始癒合,照眼前的速度來看,不出三天,他的身體就能完好如初。

安語晨也在恩禪法師的指導下開始修煉瑜伽,她的武功根基本來就很好,修習瑜伽並不費力。張大官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恩禪法師給了他這麼大的恩澤,他當然不能就這樣坦然受之,恩禪法師和他討論醫理,張揚幫助恩禪法師解決了不少醫學上的困惑和難題,順便又寫了一些藥方給他,恩禪法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到喜馬拉雅山周邊地區行醫,張揚的這些藥方對他大有幫助。

三天之後,張揚的傷勢已經完全康復了,除了恩禪法師之外,其他人對此都深感驚奇,要知道張揚剛剛獲救的時候,左腿骨折,肋骨多處骨折,這麼重的傷竟然在三天內全部治癒,雖然黑玉斷續膏效果神奇,也需要半個月以上的療程,恩禪法師卻瞭解到張揚還擁有逆天丹,再加上冥恆瑜伽術,三者相輔相成方才達到了如此驚人的治療效果。

張揚和恩禪法師並肩站在尼勒寺的鐘樓之上,小喇嘛多吉站在鍾前,迎著萬丈霞光,撞響了銅鐘。鐘聲悠揚,迴盪在冰峰雪谷之中,想起這兩天的經歷,張揚不由得感嘆,如果不是遇到了這群好心的喇嘛,自己和安語晨只怕已經被冰封在雪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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