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巍峰夫婦的臉色都不好看,徐立華這一巴掌看似打在趙靜臉上,可他們卻都覺著臉上一熱,趙鐵生和徐立華走了出去,張揚拉著妹妹也跟著走了出去。
丁兆勇想要跟出去,錢惠敏怒道:「兆勇,你給我站住!」
丁兆勇道:「媽,你這是幹什麼?」他準備追出去向趙家解釋,卻聽到大哥驚呼道:「媽,你怎麼了?」
丁兆勇轉過身去,看到母親臉色蠟黃,捂住胸口,癱倒在座椅上,幸虧丁兆偉及時扶住她的身子,不然肯定摔在了地上。錢惠敏虛弱無力道:「你走吧,你走吧,我就算死了,你也不會管我……」
丁兆勇看到母親這個樣子,當真是進退兩難,咬了咬嘴唇,終於折返到母親身邊:「媽……」
趙鐵生憤然離去,因為走得匆忙,險些撞到了走廊那邊走過來的幾個人,有人攔住了他,趙鐵生抬起頭,看到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他正在氣頭上,怒道:「攔我做什麼?我犯法了?」
張揚隨後趕了過來,他認得,走過來的幾個人正是省長宋懷明和他的幾名隨行人員。
攔住趙鐵生的是宋懷明的秘書鍾培元,他擔心趙鐵生衝撞到了宋懷明。
張揚慌忙走過去,叫了聲:「宋省長,這是我爸!」
趙鐵生聽說對方是省長,剛才的那點硬氣頓時洩了個一乾二淨,在他們普通老百姓心裡,省裡最大的官就是省委書記和省長,至於省政法委書記,在他們心目中跟前兩者根本不是一個檔次,趙鐵生嚇得腿都軟了。
宋懷明剛剛接待完客人,他也沒想到會在走廊上和張揚的一家人相遇,宋懷明笑道:「張揚,你家裡人過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真是!」他向前走了一步,鍾培元識趣的走到一邊,宋懷明握住趙鐵生的手道:「老哥,我一直都想去拜訪你們,可是最近工作忙,始終抽不出時間,如果不是今天迎面遇到,我都不知道你們來了東江。」他又忍不住責怪張揚道:「張揚,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為什麼不請爸爸媽媽去我們家做客?」
趙鐵生沒想到對方是省長,更沒有想到這位宋省長對他如此熱情,表現的如此平易近人,他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人家可是一省之長。趙鐵生結結巴巴道:「宋……宋省長……好……」
宋懷明呵呵笑道:「老哥,你跟我還用這麼客氣啊?咱們兩家孩子都定親了,雖然是第一次見面,早晚都是親家。」
趙鐵生因為宋懷明的這句話,滿臉的光彩,省長大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認同他這個親家,這是何等的榮耀。
徐立華這才把宋懷明和楚嫣然的爸爸對上號,張揚笑著把母親介紹給宋懷明認識:「宋省長,這是我媽!」
宋懷明笑道:「嫂子,我是嫣然的爸爸,你和大哥吃飯了沒有?」
徐立華小聲道:「吃過了,吃過了!」
宋懷明道:「千萬跟我別客氣,剛才我接待客人也沒好好吃飯,小鐘,安排一下,我和大哥一起吃點,順便聊聊孩子的事情。」
趙鐵生慌忙道:「宋省長,真吃過了,我們真吃過了!」
宋懷明把目光投向趙靜道:「張揚,這是你妹妹趙靜吧,呵呵,過去我在大院裡見過!」
趙靜眼圈還有點紅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宋叔叔好!」
宋懷明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主動邀請道:「既然吃過飯了,就到家裡坐坐,張揚,你柳阿姨也早就想和你爸媽見見面。」
張揚道:「改天吧,今天太倉促了!」
宋懷明道:「也好,那就明天晚上,都到家裡來吃飯,都是自己人,就不去外面了,在家裡熱鬧些,說話也方便。」臨走之前,他又和趙鐵生握了握手道:「老哥,明天我還得上班,沒時間陪你們,讓張揚陪你們到處轉轉,晚上我一定早點回去,在家裡恭候你們的大駕!」
趙鐵生激動地連連點頭,他心中暗想,同樣是高官,同樣是親家,咋做人的差距這麼大呢?
宋懷明又禮貌的向張揚一家道別,這才離去。
當晚張揚並沒有在省政府招待所安排家人就住,而是帶他們來到了南國山莊,趙鐵生對今晚遭遇的一切感觸良多,等到了房間之後,趙靜低聲哭個不停。
趙鐵生道:「哭啥,你多跟你哥學學,做人不能沒有骨氣!他丁家門檻兒高,咱攀不上!」
張揚卻知道趙靜對這場婚姻看得很重,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小靜,咱們出去走走!」
趙靜含淚點了點頭,和張揚一起來到了外面,當晚的月光很好,水銀一樣瀉了了一地,眼前的景物彷彿都籠上了一層銀霜。
張揚有些愛憐的看了看妹妹,低聲道:「疼不疼?」
趙靜搖了搖頭,眼圈又紅了。
張揚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今晚你很難做,但是爸媽那樣做是為你好!」
趙靜小聲道:「我知道!」
張揚道:「其實他媽有句話沒說錯,你大學都還沒有畢業,結婚沒必要急於一時。」
趙靜沒說話,睫毛垂落下去,望著自己的足尖。
張揚道:「我知道你喜歡兆勇,兆勇也是真心喜歡你,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在還沒有得到他父母認同的情況下結婚,你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會存在問題?」
趙靜道:「我始終覺著,婚姻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張揚因為妹妹的幼稚而發笑了:「如果你真的那樣認為,為什麼還要安排兩家人見面?你們誰都不要通知,你們只管去結婚就是了,何必管其他人的想法?」
趙靜咬了咬嘴唇。
張揚道:「沒有人不想風風光光的舉辦自己的婚禮,沒有人不想得到父母的祝福。小靜,既然你對你們的感情擁有信心,為什麼一定要急於用婚姻來證明呢?」
趙靜無言以對,本來她也沒想這麼早結婚,可後來她懷孕了,所以才定下結婚,沒想到又發生了意外流產的事情,丁兆勇沒有改變訂下的婚期,趙靜流產後就處於一種患得患失的心態之中。她害怕流產事件會帶給自己和丁兆勇改變,雖然丁兆勇對她一如既往的好,可女人的心態總是微妙的。她開始變得害怕失去,開始變得對自己對感情不自信。而這些,趙靜都埋在心裡,她無法對其他人講,趙靜道:「哥,我以為兆勇都安排好了。如果我預先知道是這種狀況,我是不會讓爸媽和他們見面的,不會讓你們難堪。」
張揚嘆了口氣,今晚的狀況已經表明,丁巍峰夫婦並不喜歡趙靜,張揚今天始終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他認為無論是趙鐵生還是自己的母親在這件事的處理上都很得當,張揚道:「其實我們並沒有覺得難堪,不喜歡最多不見面,權當路人就是了,可是你和兆勇結婚,必須要面對他的父母,這是無法迴避的。」
趙靜流淚了:「哥,我應該怎麼做?」
張揚道:「我想丁家之所以對你們的婚姻不看好,不僅僅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張揚說得委婉,但是他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丁家對這樁婚姻的反對,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趙靜過去曾經是丁斌的女朋友,現在結婚的物件卻是丁兆勇,身為父母的丁巍峰夫婦心中不悅,有些想法也是在所難免,這也是人之常情。
趙靜低下頭去,感情的事情她也無法控制。
張揚道:「小靜,有句老話叫一口吃不成胖子,什麼事都得慢慢來,你還小,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真的沒必要趕著結婚,哥勸你這番話,並不是要你放棄和兆勇的感情,兆勇對你好,我看得出,你們急著結婚更是想給對方一個證明,讓對方放心,其實沒有必要,真正的感情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你給兆勇時間,等於給你自己時間,用時間來證明你們的感情是真的,用時間來證明兆勇的選擇沒錯,這世上沒有一個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小靜,我相信丁兆勇的父母也是一樣,等他們真正明白兆勇的幸福就在你的身上,他們一定不會阻撓你們!」
趙靜抬起頭,她的雙眸熠熠生輝,張揚的話讓她明白了什麼,她輕聲道:「哥,我懂了!」
張揚愛憐的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頭髮。趙靜笑了,彷彿回到了她上高中的時候,小哥的這個招牌性的動作一直未變。她小聲道:「媽說得對,無論別人怎麼看,我們不能自己看低自己。」
張揚雖然人在東江,可是沒有一刻能夠放下對安語晨的牽掛,他擔心安語晨向自己撒謊,每天都要打幾個電話,安語晨的電話始終處於暢通之中,通話中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可張揚還是有些心緒不寧,他以為,自己之所以這樣,並不僅僅是處於對安語晨的擔心,還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家裡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全都一股腦湧了過來,每件事都需要他去解決,江城那邊姜亮幫他調查著李同育的事情,果然不出張揚的所料,李同育當年居然也在江城機械廠工作過,他是江城機械廠的通訊報道員。但是李同育和小石窪村沒有任何關係,張揚推測出,李同育和沈靜賢之間的交集也是從這時候開始。
梁東平在慎重考慮之後,終於決定去南錫工作,事實上他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他大學學得就是新聞專業,除了這一行當他不會其他任何的東西,梁東平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又來到了東南日報社門前,在馬路對面眺望著這片曾經承載著他希望和夢想的地方,平心而論,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件事,梁東平在東南日報還是很滿足的,他本以為找到了自己可以為之奮鬥和努力的地方,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狠狠的悶棍,以後他再也不是記者了,梁東平心裡很難受,來到報社門前,遠望著東南日報社那五個大字,彷彿看到了自己已經幻滅的過去,那五個字就像墓碑上的銘文,他在向自己的過去告別,文人中不少人都是多愁善感的,梁東平就是這樣,他來告別過去的時候,卻意外的看到了一個人——李同育,李同育回來了。梁東平在把自己決定前往南錫體委任職的訊息告訴張揚的時候,順便把李同育的迴歸告訴了他。
這對張揚來說是一份禮物,這兩天,他已經查到了李同育的不少事情,他準備好了對付李同育的方法和手段。
李同育是昨晚從京城回來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困難得多,中紀委對他的舉報反應冷淡,甚至他的兩個哥哥也找到他,他們因為李同育的事情承受了某些方面的壓力,兩人非但不支援這個弟弟繼續搞下去,反而奉勸他趕緊收手,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和命運開玩笑。
李同育很失望,前途和命運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他也不存在什麼前途,宋懷明的根基比他想象中要深的多,從兩位哥哥的口中李同育知道,宋懷明已經發動各方面的關係給予他們壓力,他繼續鬧下去是不明智的。
現在的李同育已經喪失了理智,他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明智?
李同育在悄然規劃著他人生的最後日子,他要走得了無遺憾,他要了卻所有的恩怨。
李同育坐在辦公室內靜靜思索的時候,聽到了外面的騷動聲,然後聽到蓬!地一聲響,然後有東西唏哩嘩啦落了一地的聲音。李同育皺了皺眉頭,起身準備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又聽到自己辦公室的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張揚出現在門外,不過這廝臉上居然沒有任何的怒氣,一臉的笑,雖然笑得很不真實,但是的確他在笑,報社的兩名保安跌跌撞撞的跟了過來,兩人的臉上都有些淤青,李同育擺了擺手,很鎮定的說道:「沒你們的事!」他盯住張揚,他表現出來的鎮定讓張揚也不得不佩服,李同育微笑道:「來了!裡面坐!」
張揚點了點頭,來到李同育的對面坐下。
李同育很客氣,也很禮貌,給他拿了瓶礦泉水。
張揚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道:「你不會在裡面下毒吧?」
李同育微笑道:「害怕你還喝?」
張揚道:「你沒那個膽子!」
李同育道:「我們做新聞的想殺人不會用這麼低階的手法,唇槍舌劍你難道沒聽說過?」
「聽說過,而且知道你李社長是這方面的絕頂高手!」
李同育笑了起來:「找我有事?」
張揚道:「去京城告狀回來了?」
李同育並不否認:「回來了,這世上總還有幾個敢說真話的人。」
張揚道:「壞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從不認為自己做的是壞事!」
李同育道:「每個人評判好壞的標準都不一樣,我只按照自己的標準去做事!」
張揚道:「你的標準是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
張揚道:「你活在世上的目的就是為了復仇,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在意仇恨?因為你的心胸太狹窄,你又是個極度自卑的人。」
李同育笑得很開心:「在我眼裡,你只是個孩子!」言語中充滿了對張揚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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