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決定長留靜安,留在這夢仙湖,陪伴著楚鎮南,陪伴著那棵銀杏樹。
張揚為瑪格麗特診脈之後,微笑道:「外婆,您的身體狀況不錯。」
瑪格麗特道:「你給我的那些調養方子真的很有效用,看起來我還能在這世上多呆一些時間。」
張揚笑道:「您一定能夠長命百歲!」
瑪格麗特微笑道:「長命百歲我不想,可是既然上帝讓我活在這世上,我就會珍惜我活著的每一天,我很幸福,活著我擁有對老東西的記憶,我可以照看這棵銀杏樹,看著他一天天的長大,等我死了,我也變成一棵樹,和他永遠相伴,我的一生擁有這麼多的回憶,我很幸福。」
張揚點了點頭,瑪格麗特是個睿智而開明的老人,她對一切看得都很清楚,可能人到了她這種年齡才能參悟生死,才能真正理解感情的意義。
遠處宋懷明父女陪著陳崇山一起走了過來,楚嫣然手中還拿著一張披肩,來到外婆身邊,將披肩圍在她的身上,笑道:「外婆,我們一猜你就到了這兒,只是沒想到張揚也在。」
瑪格麗特道:「我起得早,剛好張揚在湖邊打坐,他剛剛幫我檢查了一下身體。」
陳崇山道:「老嫂子,聽說你不打算回美國了?」
瑪格麗特微笑道:「雖然那邊還有一些事,不過我暫時不能走,我走了,老東西會孤單的。」
陳崇山點了點頭,瑪格麗特和楚鎮南的伉儷之情,不由得讓他聯想起他的妻子邱敏,非常的時代造就了他們這些非常的愛情,其中的深刻是現在的年輕人無法理解的。
瑪格麗特道:「人老了,就為回憶而活著,我現在經常想起過去的事情。」
陳崇山微笑道:「我也是,幾乎每天都在回憶,看來不久以後,我們就可以去那邊和他們相聚。」
瑪格麗特笑道:「你們都想去見馬克思,我卻想去見上帝,不知道馬克思和上帝熟不熟悉?」
陳崇山呵呵笑道:「在我們共產黨人的心中,馬克思就是我們的上帝。」
楚嫣然抗議道:「好了好了,你們這些老人家一見面就談論生死的問題,好好的心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瑪格麗特道:「嫣然,其實死亡並不是一件悲傷的事情,如果你只把它當成人生的一個歷程,那麼你的心情就不會那麼沉重。」
微風吹過,銀杏葉沙沙作響,瑪格麗特微笑望著那棵樹,輕聲道:「你們聽,老東西也贊同我所說的話呢。」
陳崇山過來是向瑪格麗特告辭的,送完了戰友最後一程,他也應該返回清檯山,坐看朝雲暮雨,靜靜陪著妻子的墳冢了卻餘生。
宋懷明也要走了,平海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他回去處理,他來到瑪格麗特面前,瑪格麗特伸出手,握住宋懷明的手道:「有機會帶玉瑩和你的兒子過來看我!」
宋懷明道:「一定!媽,您要保重身體!」
瑪格麗特笑道:「放心吧,我還要等著參加嫣然的婚禮呢。」
楚嫣然紅著俏臉垂下頭去。
張揚把陳崇山和宋懷明送到了碼頭,洪長武在碼頭上等著他們,宋懷明停下腳步,向張揚道:「張揚,你什麼時候回去?」
張揚道:「明後天吧,省運會的籌備工作正在最緊張的時候,我不可能在這裡呆太久。」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省裡上上下下對這次運動會都很重視,你對外宣稱要奪得金牌榜獎牌榜雙榜第一,大話說出去了,要是萬一實現不了,到時候看你如何收場。」
張揚嘿嘿笑了一聲道:「宋叔叔,我現在已經有了五分把握!」
宋懷明知道這小子詭計多端,說不定他真有什麼出奇制勝的法寶,宋懷明本來還想跟他說幾句,可話到唇邊,還是止住了念頭,低聲道:「抽空來東江一趟,最好帶嫣然一起過來!」
張揚目送宋懷明他們遠去,宋懷明剛才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看得很清楚,看來這位岳父大人對自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宋懷明對付孫國正父子,張揚全程親歷,對他的手段和韜略也有了更深層的瞭解,自己在感情上的那些事兒很難瞞住這位精明的岳父,張揚估計,早晚岳父大人還要給他上一堂課,一堂深刻的課。
當天下午張揚和楚嫣然一起專門去靜安市內探望了小莊,楚嫣然還專門給小莊留下了一千元的營養費。
回到承載著他們太多回憶的那輛吉普牧馬人上,楚嫣然靠在張揚的肩頭,輕聲道:「這次回來,我發現很多事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張揚笑道:「我還是一樣。」
楚嫣然搖了搖頭道:「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楚嫣然道:「長大了,懂得為別人考慮了。」
張揚道:「其實我還是過去那樣沒心沒肺!」
楚嫣然舉起纖長白嫩的手指,對著陽光看著她手指上的黃銅戒指,輕聲道:「我忽然很想悔婚!」
張大官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懷抱中:「現在想悔婚是不是已經太晚?」
楚嫣然搖了搖頭道:「你不懂,我總覺著做你的愛人要比做你的妻子要快樂得多。」
張大官人不由得心跳加速,聰穎如楚嫣然,不會不清楚他色彩紛呈的感情世界,其實結婚這件事,就連他自己也沒有考慮好。
楚嫣然閉上美眸,輕聲道:「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妻,你對我這樣好,甚至比過去還要好,好的不真實,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為你的妻子,你會不會仍然這樣對待我?」
「會!」張大官人斬釘截鐵道。
楚嫣然道:「其實我們分手之後,我有想過要重新開始,天下間比你優秀的男孩子有的是,我為什麼一定要吊死在你這顆歪脖子樹上?」
「然後……」
楚嫣然道:「然後我發現自己根本就是一個悲劇。」
「什麼悲劇?」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那是因為我太出色!」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有一點你沒變,臉皮還是像過去一樣厚。」
張揚道:「關芷晴有句話沒說錯!」
「什麼話?」
「其實咱們心裡一直都裝著對方。」
楚嫣然道:「她倒是肯為你說好話,等我回去之後,得好好盤問盤問她,到底收了你什麼好處。」
張揚吃了一驚:「你還要回去?」
楚嫣然道:「外婆不回去了,集團這麼多事情難道就扔在那裡不聞不問?貝南財團是她老人家的心血,不能斷送在我手裡。」
張揚點了點頭,有些不捨道:「咱們總不能老是兩地分居吧?」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笑道:「這樣才好,兩地分居你才惦記我,要是每天都見面,說不定你早就看膩了。」
張揚道:「不可能,我每天見你的感覺都是挺新鮮的。要不,你乾脆把貝南集團的總部轉移到國內,現在國內經濟發展這麼迅猛,你們財團好像在國內的投資力度並不大,千萬不要坐失良機啊。」
楚嫣然道:「我倒是想過在國內投資,不過貝南財團是股份制,雖然我們是絕對控股方,但是有些決斷還是要徵求公司董事會同意的,國內的經濟發展從長期來看是向好的,但應該並不是我們投資的最佳時機。」
張揚道:「什麼意思?」
楚嫣然道:「明年就是九七了,或許會引起一些經濟格局的變化。」
張揚有些不解道:「政治上有些變化我信,可經濟上應該沒多大影響吧,畢竟制度不變,一切照舊。」
楚嫣然笑道:「未必是香港,而是亞洲,很多經濟學上的東西跟你說不明白。」
既然說不明白,張大官人也沒有細問,楚嫣然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給我的那個箱子我帶回來了,裡面好多鑽石。」
張揚笑道:「挑顆最大的以後給你訂做婚戒!」
楚嫣然道:「不義之財我可不敢要,現在我把東西都放在保險櫃裡了,你什麼時候要?」
「咱倆誰跟誰?我的就是你的,你保管著唄!」張大官人對金錢的概念從來都很淡泊。
楚嫣然點了點頭,這幾天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她和張揚的內心忽然重新貼近,握著張揚的手,那種從內心產生的溫暖感覺騙不了自己。
楚嫣然正想說話,她的手機忽然又響了,她向張揚笑了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拿起電話,電話是美國打來的,楚嫣然的英文純正熟練,這是張大官人望塵莫及的,他支著耳朵聽也只聽懂了幾個單詞,感覺這學英文比練武功要難多了。
楚嫣然談了足有十五分鐘方才結束通話,她嘆了口氣道:「看來我的歸期要提前了。」
張揚道:「怎麼?」
楚嫣然道:「我們投資的一家地產公司倒閉了,我必須趕回美國力求挽回一些損失。」
張揚關切道「損失會不會很大?」
楚嫣然道:「最壞的可能就是我們要接管南太平洋沒有完成開發的小島,你放心,不會影響到公司的運營!」
楚嫣然在感情上表現出越來越多的理性,她在嘗試著把對張揚的瞭解返回到最初的時候,她開始發現,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越簡單約純粹反而越容易處理,從開始認識張揚,她對他的感情就是單純的,摻雜過多的因素過多的想法,只會給自己增加困擾。對於婚姻,楚嫣然心中第一次產生了順其自然的想法。既然放不開,就只能選擇繼續愛下去,如何去愛?簡單愛!
張大官人返回南錫的一路之上都在考慮著婚姻的問題,話說他已經二十四歲了,婚姻是他早晚都要面對的事情,雖然他很想把這些愛人全都娶進門,大被同眠,左右逢源,可現實社會絕對容不得他這樣的婚姻觀,和楚嫣然結婚,是不是就要斬斷和其他所有人的感情?張大官人開始反思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應該選擇怎樣的婚姻觀,他從大隋朝帶來的道德觀和現代社會始終無法很好的融會貫通在一起,他很糾結,雖然楚嫣然沒有逼他做出任何事,聰明的選擇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給他一定的空間。可張大官人仍然覺著自己的問題很麻煩,他也想簡簡單單的面對感情,可是他對每個人都很投入,每個人都很簡單,集合在一起卻是複雜無比的。
張大官人很困擾,他也清楚的認識到,今天所有的困擾都是自己造成的。偏偏這種困擾,他又無人可以訴說,他總不能告訴楚嫣然,自己是從大隋朝穿越過來的,他們那時代,一夫多妻是很正常的事情,像他這麼優秀的年輕才俊,沒有個三妻四妾,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幸好在目前他和楚嫣然的關係重新迴歸正常,兩人仍然相愛,彼此都關心著對方,不過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分理智,張揚害怕再次傷害到楚嫣然,楚嫣然也很小心的保護自己避免再次受到傷害,張揚認為,他們之間的問題並沒有得到根本性的解決,有些事始終是迴避不了的。
張揚回到南錫的當天就做出了一個決定,把這屆省運會的文字獨家報道權交給《南錫日報》,至於之前差不多已經定下來的《東南日報》,就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李同育的卑鄙行徑已經觸怒了張揚,他想怎麼搞,張揚沒興趣,可是他不能傷害到楚嫣然,傷害他的未婚妻,這次楚嫣然差點和父親決裂,幸虧宋懷明存有證據,不然父女倆搞不好又要老死不相往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張揚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君子,他也沒有那麼好的耐性,回到南錫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東南日報》從省運會優先報道的名單中給劃掉,下週就要公開宣佈合作媒體了,張揚在這時候改變了念頭。
副主任崔國柱道:「張主任,之前不是已經定下《東南日報》了嗎?而且他們已經連續做了兩期專題報道,為什麼要把他們給劃掉?」
張揚道:「沒有為什麼,我就是不想跟他們合作了。」
崔國柱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位體委主任的個性從來都是很強,低聲提醒張揚道:「《東南日報》可是龔市長牽的線!」
張揚笑道:「你別管,這事兒我向他解釋!」
崔國柱暗自嘆了一口氣,張揚做事很多時候都讓人摸不著頭腦,他想什麼,做什麼,不是常人能夠揣摩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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