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道:「幫助地方企業發展是我們政府部門的本份,你們創匯越多,上繳的稅收也就越多,咱們的政府才能變得更加的富裕,政府富裕了,老百姓的福利才能得到進一步的提高。」
廖偉忠道:「張主任真是明白人,真希望您這樣的幹部越來越多。」
張揚笑道:「企業和政府之間是魚和水的關係,我們儘量把池塘做大做好,給你們良好的環境。」
廖偉忠心中暗道,歸根結底還是想吃魚肉啊!嘴上卻道:「張主任形容的貼切啊!」
張揚道:「我去過南錫的不少企業,可看來看去,無論建設規模還是管理水平,首屈一指的還是你們菸廠。」
廖偉忠道:「市裡在開發區給我們劃撥了一塊地,兩年內我們的主要生產車間都要搬遷過去了。」
張揚還不知道菸廠要搬家的事,有些詫異的哦了一聲。
廖偉忠有些不捨的看了看身後的捲菸廠,低聲道:「企業必須服從城市的利益,為了南錫更好的發展,我們做出犧牲也是值得的。」
張揚笑了笑,沒接話,他也聽出來了,廖偉忠在即將面臨搬遷這件事上還是有些鬱悶的。
返回酒店的路上,牛俊生道:「南錫捲菸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我去過全國不少的企業,還真沒有見過這樣的規模。」
張揚笑眯眯道:「你指什麼?」
牛俊生道:「錦灣大酒店!奢華程度超五星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張大官人因為牛俊生的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廖偉忠雖然是企業的領導人,可是在企業內部就搞了一座這麼豪華的大酒店,是不是太過招搖了?歸根結底,那筆錢也是屬於國家的,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揮霍和浪費,張揚又想起了駐京辦的豪華裝修,越是奢華的地方越是容易滋生腐敗,很難說廖偉忠沒有問題。
張揚正在沉思的時候,他的電話響起來了,卻是常務副市長龔奇偉打來的,東南日報想給牛家軍做個專訪,希望張揚能夠安排一下。張揚和東南日報的淵源頗深,最早的時候因為他們針對杜天野,以劉希文為代表的那幫記者被張揚狠狠教訓了一通,可後來因為湍江水汙染的事情,東南日報站在了南錫的角度上進行報道,所以彼此的關係有所改善。
這次東南日報來是專門為了採訪南錫新體育中心,同時也是為了落實省運會報道權的事情,所以報社方面對此行也很重視,社長李同育親自領隊。李同育很有些來歷,他出身於新聞世家,大哥是中央宣傳部副部長,二哥是中華社社長,也正是因為這些背景,李同育在平海的地位很特殊,他敢言別人所不敢言,很多敏感的事情他都敢於報道,省裡幾個領導對他一直都很頭疼,私下也跟他交流過,可惜李同育還是依然固我。
李同育和龔奇偉相識多年,大學的時候,他是龔奇偉的學長,高龔奇偉兩屆,同時也是龔奇偉上屆的學生會主席,他畢業後這一職位由龔奇偉接任,所以兩人的關係一直都很好,不過畢業後李同育走上了新聞工作者的道路,而龔奇偉卻踏上政途,老學長前來南錫,龔奇偉自然要悉心接待。
張揚掛上電話之後,徵求了一下牛俊生的意見,牛俊生點了點頭道:「反正來南錫就是為了幫忙做宣傳的,新聞記者免不了要接觸,好啊。不過我只能給他們一個小時,回頭還要和隊員們去錦灣觀光呢。」
張揚笑道:「你放心,絕對晚不了。」
張揚讓老何開車直接前往了市政府一招內的茶社,龔奇偉就在那裡接待東南日報的記者們呢。
等到了地方張揚才知道,這次不但社長李同育來了,隨行的還有三名記者,其中有一人張揚很熟,過去平海日報的記者梁東平,張揚對這個記者的印象很深,梁東平是個軟硬不吃的人物,當年曾經因為要報道江城教育局的事情,和張揚發生衝突,差點沒從省政府對面的高樓上跳下來,後來因為擾亂社會治安被勞教,刑滿出獄之後,工作也丟了,卻想不到現在居然在東南日報謀到了事情做。
梁東平看到張揚,目光明顯的充滿了恨意,他對張揚是一點好印象都沒有,認為張揚是官場中的黑惡勢力。
龔奇偉笑著站起身來,他幫著李同育介紹道:「這位就是牛教練!」
李同育笑著和牛俊生握了握手道:「久仰,久仰,每次你們牛家軍劈金斬銀,我們東南日報都會進行詳細的報道。」
牛俊生笑道:「謝謝媒體朋友的關注。」
寒暄了幾句之後,龔奇偉安排記者們去隔壁採訪牛家軍。
李同育並沒有去,他是報社的管理者,並不需要事必躬親,張揚也沒去,負責採訪的人是梁東平,張揚不想和這廝過多接觸,房間內只剩下了龔奇偉、李同育和張揚三人。
龔奇偉道:「張揚,你大概不知道,李社長是我在大學的學長。」
張揚很客套的來了一句:「久仰,久仰!」這句話純粹是敷衍,他聽說過李同育,但是對這個人可談不到久仰,非但沒有仰慕的成分,反而還有些反感,當初東南日報針對杜天野,採用的手段相當卑劣,幕後的指使人就是這個李同育。
李同育的長相很容易給人以好感,面容慈和,微笑滿面,他笑眯眯道:「張主任,我可是經常聽說你的事情。」
張揚笑道:「好事還是壞事?」
李同育呵呵笑道:「應該是好壞參半。」
張揚道:「不容易,一直以來都是說我壞話的多,說我好話的少。」
李同育笑道:「誰說的,剛才龔市長提起你的時候說得可全都是溢美之辭。」
張揚道:「龔市長知道我禁不住誇,所以經常誇我,一誇我,我就熱血上頭,越是艱險越向前了。」
龔奇偉笑道:「怎麼聽你這話好像在埋怨我似的?」
張揚笑道:「不敢不敢,您是我領導,我怎麼敢埋怨您呢?」
龔奇偉道:「還是埋怨我咯!」
李同育道:「今天我們去新體育中心參觀了,雖然工程還沒有完工,可看得出工程的質量真是不錯,張主任年輕有為啊。」
人家表現的如此客氣,張揚自然不能惡言相向,雖然和李同育之間曾經有過節,可今天人家是客,更何況還是龔奇偉的老朋友,面子上的事情,張大官人肯定要照顧到。
張揚道:「省運會即將召開,還望李社長多多報道,多多宣傳!」說完之後感覺意思表達的不完整,又來了一句:「提升南錫的正面形象!」
李同育笑眯眯望著張揚,他聽出來了,張揚這句話中隱含著對自己的怨念。
龔奇偉並不知道李同育和張揚之間的舊事,笑道:「我這次請李社長過來,就是為了幫我們做好宣傳攻勢,把我們南錫的優勢和長處向全省宣傳,從下週起,東南日報專門為我們的省運會開闢了一個版面,報道和這次盛會相關的事情,採訪南錫優秀的教練員、運動員,還有優秀的體育工作者,你也有份哦!」
張揚道:「我還是算了,我最怕的就是吸引公眾視線。」
龔奇偉想說什麼,這時候他的秘書過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龔奇偉馬上起身道:「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回去處理,張揚,你替我招待李社長,晚上我安排好了,就在一招設宴歡迎李社長一行的到來。」龔奇偉說完就匆匆走了,看來的確有急事要辦。
張揚打心底是不想接下這個差事,可事情已經壓到頭上了,不由得他不接,只能耐著性子敷衍李同育幾句了。
李同育還是那副笑咪咪的樣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緩道:「張主任,你和我們社的編輯劉希文是老朋友了吧?」
張揚笑道:「認識倒是有幾年了,老朋友談不上,最早認識是在春陽黑山子鄉朱小橋村,他帶領一幫記者蹲點,慫恿老百姓鬧事,我們還發生了一些過節,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從那時候開始認識了。」張大官人臉上和氣,嘴裡說的話並不客氣。
李同育哈哈大笑起來:「張主任看來對我們新聞工作者缺乏瞭解,我們做新聞的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尊重事實的真相,在新聞報道中務必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夾雜太多的個人感情。」
張揚心說公平個屁,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瞭解劉希文當初的動機,他認為劉希文慫恿朱小橋村的人鬧事絕不僅僅是為了找新聞搏版面,他們的目的是針對江城市委書記杜天野。張揚道:「都說記者是無冕之王,我都有些羨慕你們的職業了。」
李同育道:「其實記者是個風險性很高的職業,戰爭的時候,死亡人數最高的是士兵,第二要數我們記者,就算是當今社會,很多人也對我們記者的工作並不瞭解,以為我們哪兒熱鬧往哪兒湊,挖空心思報道人家的隱私黑幕,更有甚者,傳出了防火防盜防記者的混賬話。」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心中卻十分的不以為然,防火防盜防記者,這話哪兒錯了?
李同育道:「龔市長是我的老朋友了,這次我們東南日報會配合你們南錫市委宣傳部,南錫市體委,盡力做好省運會的輿論宣傳工作,不過張主任也要給我們東南日報的記者一個綠色通道。」
張揚道:「為了這次的省運會,我們專門在主體育場設立了一個新聞轉播中心,就是給各大媒體使用的。」
李同育道:「好啊,這足以證明你們南錫方面對媒體工作的重視,對我們新聞工作者的尊重,也說明張主任的眼光比較超前,已經可以和世界同步。」
張揚道:「我哪有那麼偉大。」
李同育忽然道:「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嫣然?」
突如其來的一問把張揚問得愣在那裡,他有些詫異的看著李同育,不知他為何會突然提起楚嫣然?
李同育笑了笑道:「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嫣然小時候我就認識她,這十多年因為工作的關係斷了聯絡,可是楚司令那裡我逢年過節都會問候的。」
張揚感覺到李同育並不僅僅是拉近彼此的關係那麼簡單,他仔細搜尋著過去和李同育有關的記憶,終於想起,當初朱小橋村山民鬧事,他在向省長宋懷明彙報的時候,提起李同育的名字,宋懷明的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難道他和宋懷明之間早就認識?
李同育接下來的話更證實了這一點,他笑道:「我和嫣然的母親楚靜芝從小就認識,楚司令救過我的父親,建國後,我父親曾經在北原任職,擔任過覲遼地委書記,文革的時候被迫害致死,是楚司令保護了我們一家人。」
張揚還不知道李同育和楚家居然擁有這樣的淵源,他輕聲道:「李社長和宋省長也一定很熟了?」
提起宋懷明,李同育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鄙夷之色,他毫不掩飾對宋懷明的反感,冷冷道:「這個人我不做評論,年輕的時候,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他和靜芝的結識還是因為我!」提起這件往事,李同育的內心宛如被毒蛇咬噬般疼痛,他這一生最後悔的就是介紹靜芝給宋懷明認識,如果沒有這件事,靜芝又怎麼會遇到宋懷明,繼而又怎麼會愛上宋懷明,嫁給他,併為他生下女兒,而宋懷明給了她什麼?
張揚隱約猜到李同育、宋懷明和楚靜芝之間必然有一番感情上的糾葛,上一代的事情他不方便問。
李同育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他又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杯內的水已經幹了,張揚端起茶壺給他續上熱茶,李同育剛才的那番話已經激起了他心中的興趣,張大官人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李同育道:「靜芝死的太早,嫣然對這個母親的記憶只怕沒有多少了。」
張揚道:「嫣然心底始終記著她的母親,正因為此,她將母親的死歸咎於她的父親,到現在還沒有和父親真正和解。」
李同育冷冷道:「靜芝的死他的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堅決果斷的語氣讓張揚又是一驚,看來李同育對當年的事情很清楚。張揚在這種時候,最適合扮演的還是一個傾聽者。
李同育道:「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但是永遠洗刷不掉事實的真相。我的手裡有一些關於靜芝的東西,一直都想交給嫣然,可過去嫣然太小,如今她長大了,我想是時候把這些事,這些東西交給她了。」
張揚忽然有種預感,李同育手中的這些東西對嫣然來說未必是好事,他笑了笑道:「李社長,過去的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既然嫣然現在過得幸福,何必又要揭開那些疤痕,讓傷口重新流血呢?」
李同育道:「張揚!請允許我這麼叫你,拋開職場上的一切,我應該算得上是你的長輩,我奉勸你一句話,人和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要坦誠相待,欺騙就是欺騙,不要打上善意的幌子,無論賦予謊言怎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仍然改變不了說謊的事實!欺騙和謊言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張揚沒說話,可並不代表著他認同李同育的這番言論。
李同育道:「嫣然是個好女孩,你要懂得珍惜。」
張大官人開始覺著李同育管得有些太多了,先是以長輩自居,現在又擺出教訓自己的面孔。如果不是張揚好奇心強,早就拂袖而去,他心裡根本不把李同育當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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