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點根底張揚當然一清二楚,不過周雲帆自從成為印度人之後,算是徹底告別了過去,一直以來他也沒有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最近又開始活躍起來,看來他過去利用走私賺了不少錢,當初吐出來的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張揚始終認為,周雲帆能夠現在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在國內招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得益於他留下的秘密賬本,估計這廝手裡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人活到周雲帆這種境界也算難得。
周雲帆引著張揚來到房間內,拉庫馬身穿黑色長褂,白色寬鬆的燈籠褲,站在窗前欣賞著南錫的市容,聽到身後的動靜,他轉過身來,他的膚色黧黑,五官輪廓分明,雙目深陷精芒四射,如同鷹隼一般犀利。
周雲帆笑道:「拉庫馬,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南錫市體委主任張揚!」這番話他是用英文說出來的。
張大官人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啥也沒聽懂,他真是有些汗顏了,連周雲帆這種無良商人都學會用英語說話了,自己除了幾個常用單詞,啥也不懂。早知道這個樣子,自己應該想到把常海心帶來當翻譯。本來他讓高廉明過來的,可高廉明此時又去看守所見範思琪,談論轉讓股權的事情,所以沒能及時趕到。
拉庫馬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用英語向張揚道:「張先生幸會幸會!」印度被英國殖民了這麼久,很多印度人的英文說得都很棒,尤其是印度的上流社會英語更是必須掌握的語言之一。
張揚畢竟見慣了場面,就算聽不懂拉庫馬說什麼,可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他微笑道:「歡迎拉庫馬先生來到南錫。」
周雲帆聽到張揚說中文,馬上明白了,這貨不懂英文。周雲帆的英文比張揚肯定要強,可水平也有限,常用語他還能白話幾句,一旦說複雜了,他也只有乾瞪眼的份兒。
拉庫馬英文雖然流利,可中文他卻是一竅不通,三個人沒說兩句話全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相互望著,不由得都苦笑起來。
張揚道:「不好意思,我沒帶翻譯來。」
周雲帆道:「張主任,你這麼年輕應該學過英語,你們不學英語怎麼晉升啊?」現在年輕人不懂英語的的確不太多見。
張揚道:「我晉升選的是古漢語。」古漢語張大官人認第二,基本上沒人敢認第一。
周雲帆道:「看來得找位翻譯過來了。」
張揚正準備打電話把常海心招來的時候,卻見拉庫馬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裡面的房間:「艾西瓦婭在裡面,她聽得懂你的話。」
周雲帆聽懂了七八成,向張揚說了一遍,張揚點了點頭道:「那咱們先見見艾西瓦婭吧。」
周雲帆沒打算跟著進去,向張揚道:「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張揚點了點頭,和拉庫馬一起走入裡面的房間。
房間內一位金髮碧眼的女護士坐在床邊,她是艾西瓦婭的專職女護士蒂瑪。
張揚儘量把腳步放輕,他看到了艾西瓦婭。
艾西瓦婭靜靜躺在床上,她的頭髮很長,黑亮而富有光澤,由此看出一直以來她都得到了良好的照顧,和印度人常見的黧黑皮膚不同,艾西瓦婭的皮膚白的像雪,擁有著印度女孩特有的高挺鼻樑,一雙綠寶石般的眼眸靜靜望著上方的天花板,張揚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她的任何關注。
拉庫馬來到床邊輕輕拍了拍艾西瓦婭的手背,微笑道:「艾西瓦婭,幫我們聯絡治療的張先生來了。」
艾西瓦婭的目光一動不動,輕聲道:「我聽到他的腳步聲。」
因為他們的對話都是英文,張大官人啥也聽不懂,他向前走了一步,禮貌的問候道:「艾西瓦婭小姐,你好!」這廝說的仍然是中文,雖然他也會道聲哈羅,不過想想還是用中國話問候來得自如。拉庫馬不是說她能聽得懂中國話嗎?剛好考驗一下她的漢語水平。
艾西瓦婭的目光仍然沒有望向張揚:「你很有禮貌,從你的腳步聲可以聽出你是一個有涵養的紳士。」她的中國話雖然帶了點外國腔,不過吐字很清晰。
還是頭一回有人誇自己紳士,張大官人聽在耳中,心裡感覺十分的舒坦,他笑道:「謝謝艾西瓦婭小姐的讚賞。」
艾西瓦婭道:「艾西瓦婭是我的名字,我姓德維辛格,很拗口是不是,那麼你還是直接叫我艾西瓦婭吧。」
張揚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艾西瓦婭的俏臉之上,忍不住感嘆造物主之殘忍,既然給了艾西瓦婭天使般的容貌,卻又為何給她這樣悲慘的命運,看來古今中外都是一樣,自古紅顏多薄命啊!
艾西瓦婭道:「走近一些,讓我看清你的樣子,我脖子以下全都不能動,沒有一絲一毫的知覺。」
張揚繞到床尾處,讓艾西瓦婭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
艾西瓦婭終於看到了張揚,綠寶石一般璀璨的雙目充滿了問詢:「我從未見過你,你為什麼要提出幫助我?」
張揚道:「如果硬要一個理由,助人為樂是我們中國人的傳統美德。」
艾西瓦婭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你不想說,無論你出於怎樣的理由,我都要對你說聲謝謝!」
張揚道:「你的中國話說得很好。」
艾西瓦婭道:「我學習中國話的時間太短,所以我的發音並不標準,這次來到中國,也許能夠有些進步。」她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中國人,艾西瓦婭自從受傷導致高位截癱之後,嘗試過各種方法,西醫看過、佛醫也看過,甚至非洲巫醫也看過,可是都沒有任何的好轉,她早已失去了希望,這次張揚讓高廉明聯絡她來中國看病,艾西瓦婭本不想來,是舅舅拉庫馬堅持要來一趟,中醫在世界上很多人的眼中都是極其神秘的,隨著改革開放的發展,中醫學有更多的機會走出國門,自然被越來越多的人們認同。
拉庫馬之所以堅持要來中國,是因為他過去認識周雲帆的時候,和周雲帆一起接觸過中國的按摩和拔罐,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拉庫馬不忍心看到艾西瓦婭一輩子都躺在床上,所以抱著有棗無棗打一杆的想法來到了中國。
張揚道:「我可以幫你把把脈嗎?」他一邊說一邊用右手在自己的左手上比劃了一下,方便艾西瓦婭的理解。
艾西瓦婭雖然沒有接受過中醫治療,可是對中醫還是有些模糊的概念,知道古老的中國醫學看病是不需要用聽診器的,甚至不需要藉助任何現代的醫療裝置。艾西瓦婭道:「好的!」
得到她的應允之後,張揚來到床邊,翻轉她的右臂,右手的中指貼合在艾西瓦婭的脈門之上,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張揚在剛才和艾西瓦婭的交流過程之中,已經完成了望、聞兩個步驟,問診則早在艾西瓦婭來中國之前,由範思琪將這件事情發生的詳細經過告訴了他。考慮到艾西瓦婭對這件事的反應,他目前無法將真相全盤托出,所以也不適合做詳細詢問,想要了解艾西瓦婭現在的身體狀況,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通過診脈。
艾西瓦婭傷在第七頸椎,意外摔倒讓她的椎體發生移位,造成了脊髓損傷,從而導致受傷脊椎橫斷平面以下所有肢體功能的喪失,在現代醫學上屬於神經外科學。在中醫之中並無神經之概念,張揚學習過一些西醫知識,可畢竟只是一些皮毛,對於截癱的治療在他看來無非是三大基本原則,化瘀、通絡、營養。這並不是什麼特殊的療法,普通中醫師都知道的道理,然而原則都懂,真正實施治療卻有著很大的差別。張揚需要通過手法將艾西瓦婭受傷的頸椎骨骼精確復位,以內力散去她傷處的淤滯,打通經絡,再以金針刺激她的神經再生,最後輔以中藥,營養潤澤她的身體,讓她受損的神經系統加速恢復。
張揚初步為艾西瓦婭檢查之後驚奇的發現,艾西瓦婭雖然癱瘓就快兩年,可是她的四肢肌肉並沒有發生萎縮,這一點也讓他百事而不得其解。
張揚放下艾西瓦婭的手腕,艾西瓦婭輕聲道:「怎樣?我還有沒有恢復的希望?」
張揚點了點頭道:「應該有恢復的機會,你受傷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幸好沒有進行後續的治療。」
艾西瓦婭道:「看了很多醫生,沒有人敢冒險為我做手術,他們害怕手術會照成更大的傷害,有可能會危及我的生命,其實……我現在這個樣子,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分別?」
張揚微笑道:「雖然我只是第一次見到你,可我能夠感覺到你是個樂觀的女孩子,我們中國人有句老話,好死不如賴活著,話雖然糙了一點,不過很有道理,這世上美好的東西那麼多,你還沒有感受過,只要心中充滿希望,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艾西瓦婭道:「我還有希望嗎?」她已經是第二次問這句話了。
張揚道:「有希望,但是首先要有信心。」他離開了房間,來到外面。
拉庫馬跟著他走了出來,關上艾西瓦婭的房門後,方才道:「張先生請坐!」
周雲帆充當了臨時翻譯官的角色。
這樣的交流方式障礙實在太多了,幸好高廉明在這個時候趕到了,這廝在美國留學多年,英語水平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他一來到就取代了周雲帆的工作,很好的充當了張揚和拉庫馬之間的橋樑。
拉庫馬也是極其關心艾西瓦婭的病情,他關切道:「張先生,你看艾西瓦婭的病有沒有希望治癒?」
張揚道:「我已經聯絡了我的好朋友,著名神經外科專家於子良先生,他明天就會抵達南錫。」張揚停頓了一下道:「拉庫馬先生,你能夠在中國逗留多久?」
拉庫馬道:「我在印度又很多生意,後天我就得返程,不過,明天我妻子朗吉就會來到這裡照顧艾西瓦婭。」
周雲帆一旁道:「放心吧,我也可以幫忙照顧。」
張揚道:「艾西瓦婭治療的關鍵在於後期康復,這一過程可能持續三個月,甚至更長一段時間,你們必須做好長期留在中國的準備。」
拉庫馬道:「只要能治好她,花多少錢我都願意。」拉庫馬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可是他對這個外甥女還是十分慷慨的。
周雲帆道:「拉庫馬,你不用擔心,艾西瓦婭在國內的一切治療費用全都包在我的身上。」他的話讓拉庫馬很感動,也讓張揚高看了他一眼。
張揚提出了幾點要求,既然是長期資料,住在南洋國際並不合適,建議他們在外面租一棟房子,一來清淨,避免不必要的打擾,二來也方便進出。第二,他們必須認同在中國的治療方案,中途不可以干涉具體治療。
張揚的要求並不複雜,拉庫馬全都同意,張揚準備離開的時候,拉庫馬終於忍不住問道:「張先生,請問,你為什麼會主動提出給艾西瓦婭治病?我們之前好像並不認識。」
張揚樂呵呵站起身來,拍了拍周雲帆的肩膀道:「拉茲先生找了我,要謝你就多謝拉茲先生,他可真是一位好朋友,看到艾西瓦婭的事情帶給你們的家庭這麼大的痛苦,所以他在國內遍訪名醫,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周雲帆瞪大了雙眼,心說幹我屁事啊,如果不是拉庫馬找我,我壓根也不會知道你替他們看病的事情。他想要說話,張揚又在他肩頭重重拍了拍道:「我們中國人為人含蓄,喜歡做了好事不留名,拉茲,對不起了啊,你不讓我說,可我終究還是沒有信守承諾。」張揚這麼一說,拉庫馬一方自然不會再有任何疑惑,對周雲帆的義舉更是感激涕零。
周雲帆把張揚一直送出了南洋國際的酒店大門,看到拉庫馬沒有跟出來,周雲帆才苦笑道:「張主任,咱不帶這樣的,這事兒明明不是我乾的,你幹嘛往我身上栽啊?」
張揚咧開嘴笑道:「又不是壞事,好事兒,給你一個當活雷鋒的機會,你應該謝我才對。」
周雲帆道:「我知道是好事,可事情都有正反兩面,這天下沒有白來的好事兒,我怎麼知道您等會兒是不是要把我給賣了?」
張揚哈哈大小,高廉明也跟著笑了起來,高廉明道:「還別說,你對我們張主任瞭解的真是透徹。」
張揚道:「你放心吧,絕對是好事。咱們是老朋友了,我張揚什麼時候坑過自己朋友?」
高廉明眼神兒亂飄,心說你丫不坑朋友就沒人坑朋友了,明知道範思琪的官司必敗無疑還把哥們給繞進去。
周雲帆是個老狐狸,他對張揚的話是一句也不信,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人他沒見過?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沒有,也不可能有。他總覺著張揚在籌劃什麼事情,這小子滑頭得很,自己得多留個心眼兒,千萬別不小心被他給繞進去了,周雲帆牽了牽張揚的衣袖,很神秘,很小聲的問道:「張主任,你跟我透個實底兒,為什麼你會想起給艾西瓦婭治病?」
張揚笑了笑:「助人為樂,那啥……高廉明,咱們得回去開會了。」這廝擺脫周雲帆大步向體委走去。
高廉明看著周雲帆歪嘴笑了笑,笑容中充滿了同情,周雲帆被他笑得心裡發毛,站在那裡,腦子裡不停的轉開了,我日,這小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高廉明跟上張揚的腳步:「我去見範思琪了,她準備把手頭的股份轉讓給艾西瓦婭。」
張揚已經聽說過這件事,他點了點頭道:「你幫她做好這件事就是。」
高廉明道:「她願意轉讓,可也得艾西瓦婭願意接受,這件事必須要先徵求艾西瓦婭的意見。」
張揚道:「等等再說,這事兒最好單獨找她談。」
高廉明道:「你真有把握把她治好?」
張揚沒說話,雙手插在衣兜裡,悠哉遊哉的走著。
高廉明追問道:「你倒是說話啊!」
張揚道:「我沒把握,可於博士有把握。」
高廉明道:「範思琪說了,只要咱們能把艾西瓦婭治好,她就把手頭星月一成的股份給我們作為酬金。」
「你丫動心了?」
「當然動心,估摸著得好幾億呢!」
張揚道:「那你去治好艾西瓦婭,錢全都歸你。」
高廉明道:「我哪有那個本事?」
「沒那個本事你廢什麼話?就算治好了艾西瓦婭,錢有你一分嗎?」
「你……」高廉明差點沒被這廝噎得閉過氣去。
張揚沒有直接返回體委,他去了趟新體育中心工地,看看訓練場館的建設進度,海瑟夫人很快就要開始進行拆遷工作,剛巧梁成龍和喬鵬舉兩人都在工地現場,看到張揚,他們走了過來,梁成龍目前最關心的就是工程款的問題,他見到張揚第一句話就是:「張主任,市裡的財政撥款到位了沒有?」
張揚點了點頭道:「這周應該能有三千萬入賬,錢只要一到帳,我馬上就給你。」
梁成龍頗有點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味道:「那啥,能多給點不?年關難過,一千萬不夠花。」
張揚白了他一眼道:「都給你了,你好過,我要不好過了,建築商、材料商、供應商都知道市裡給我撥了六千萬,也不是你一個人要過年,誰不過年?都想找我多要點,一共就六千萬,把錢都給你們了,我這個省運會還開不?」
喬鵬舉笑道:「成龍,你也別太貪心,跟政府做生意就得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討要狗肉帳,要細水長流。」
張揚笑道:「你罵我呢?」
喬鵬舉道:「我可是幫你說話呢。」
梁成龍道:「新世紀那邊的錢你已經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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