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天橋的月光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憑心而論,張揚對時維從產生過太多的非分之想,一直以來都把她當成朋友,還是那次時維喝多了抱著他吐露心跡,張揚才知道時維喜歡自己,可他從沒把這件事點破,也沒當真,就算他和楚嫣然分手,他也不會選擇時維,他和時維之間缺少那種男女間的激情,時維的直腸子並不是張揚特別感冒的型別。張揚也知道喬夢媛不是平白無故點破這件事,她應該是藉著這個機會把這一訊息告訴自己。

喬夢媛當然知道時維喜歡張揚,可她也能夠看出張揚對時維絕沒有投入任何的感情,她不忍心看著時維繼續在這種單相思中沉溺下去。

張大官人想問什麼,可是緊密的鑼鼓聲打斷了他的話,幾個人把目光轉向舞臺,小舞臺上開始了變臉表演,隨著川劇武生精彩的表演,食客們紛紛鼓掌,武生很會調動大家的情緒,在舞臺上極盡所能,現場的氣氛被調動起來之後,他走下小舞臺來到客人桌前表演。

湊到喬夢媛面前刷刷連變了三張面孔,張揚留意到喬夢媛雖然微笑,可眼中卻帶著淡淡的憂思,究竟是什麼讓喬夢媛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難道是因為許嘉勇的死?一想到這裡,張揚的內心頓時不舒服起來。

時維這通電話打得時間很久,直到表演結束她才回到眾人身邊,笑道:「小郭約我去看演唱會,我把這件事給忘了,七點半開場,我讓他多準備幾張票,咱們吃完飯一起過去。」

高廉明道:「好啊!」

喬夢媛卻道:「你們去吧,我想先回去休息。」

張揚道:「我還有事,也不去了。」

時維道:「真是掃興,懶得理你們,趕緊吃飯,對了,張揚,回頭把我姐送回家。」

張揚點了點頭,不用時維說他也會做。

時維、高廉明、譚月明他們先行離去,張揚搶在喬夢媛之前把帳結了,喬夢媛道:「說好了我來請客,卻讓你破費。」

張揚道:「我能報銷!」

喬夢媛嘆了口氣道:「那我寧願不讓你結賬。」

張揚笑道:「你什麼時候見過我佔公家便宜,開玩笑的。」

兩人並肩走出門外,喬夢媛這才知道張揚沒開車,張揚伸手準備攔車的時候,喬夢媛卻道:「這兒離寧靜路沒多遠,陪我走回去吧。」

張揚點了點頭,陪著喬夢媛走向前方的人行天橋,天橋上,一個帶著墨鏡的老哥頂著寒風吹奏著一曲目前紅遍大江南北的《縴夫的愛》。

張揚經過他身邊,那老哥伸手把破碗給端起來了,這和外國的街頭藝人不同,人家是把破碗放那兒,你愛給不給。張揚伸手去摸鋼鏰兒,可惜沒有,口袋裡最小的一張都是十塊的,既然動作做出來了,當著喬夢媛的面他也不好意思不給,把十塊扔進了破碗裡,可掏錢的時候,又不小心帶出了一張一百的,張大官人是真沒打算給他這麼多,可凡事都有意外,那老哥雖然帶著墨鏡卻不是瞎子,眼睛賊得很,看到那張一百大鈔飄落下來,一伸手就緊緊攥住了:「謝謝!祝你們兩人永沐愛河,一生幸福。」他也知道這張一百的是人家不小心掉出來的,可在我面前掉出來的,你休想再拿回去,我先用話把你的路子給堵住。

張揚本來就不是個小氣的人,看到事已至此,當然不好開口找人家要那一百塊了。

喬夢媛一直在旁觀,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不禁莞爾。

那墨鏡老哥又拿起了薩克斯:「獻給你們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悠揚的旋律從薩克斯內流淌而出,讓秋夜的月色似乎變得突然溫柔了許多。

喬夢媛轉身向前走去,張揚趕緊跟上,他們並著肩踩著月色慢慢走在天橋上,喬夢媛的心情突然有種放飛的感覺。

張揚本想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喬夢媛披上,可剛剛揭開衣釦,喬夢媛就發現了他的意圖,輕聲道:「不用,我不冷!」

張大官人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自我解嘲道:「我沒那意思,只是我有點熱!」

喬夢媛忍不住笑出聲來,張揚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笑了好一會兒,方才收住聲,夜風送來薩克斯的聲音,看來一百塊的作用真是不小,那位老哥又賣力的吹了一遍。

張揚道:「吹得挺不錯的。」

喬夢媛道:「很普通很業餘。」一雙美眸卻不由自主的望向空中的那闕明月,明月輕薄宛如薄冰般懸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喬夢媛看的是月亮,張揚看得卻是喬夢媛,這次的相見喬夢媛給他了一種很強的距離感,張揚不喜歡這種感覺,他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怎麼突然戒酒了?」張大官人這句話有些沒話找話的意思。

喬夢媛的目光仍然望著那輪明月,輕聲道:「酒是穿腸毒藥,明明知道是毒藥,又為什麼要不停的喝下去呢?」

張揚道:「很多東西一旦上癮是戒不掉的。」

喬夢媛道:「這世上沒有戒不掉的東西。」說完這句話,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張揚趁機把剛才沒脫下來的外套拖了下來,披在她的身上,這次喬夢媛沒有拒絕。

張揚道:「是不是還在想著過去的事情?」

喬夢媛搖了搖頭:「其實自從你把我送到東江,我就一直都沒有回去。」

張揚微微一怔,低聲道:「還回不回去?」

喬夢媛道:「藍星集團的總裁金尚元先生年底會去江城,我必須和他談二期合作的事情。」

張揚笑道:「如今匯通已經上了軌道,你在與不在已經沒有太多的分別了。」

喬夢媛若有所思道:「其實人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很渺小,無論少了誰的存在,這個世界都不會改變什麼。」

張揚道:「人活著不容易,正因為如此,活一天就要活出一天的精彩,至於死後會留下什麼?我不會去想,也輪不到我們去操心。」

喬夢媛裹緊了張揚的外套,繼續向前走去,氣溫又降低了不少,她的呼吸之間吞吐著白色的雲霧:「我哥最近在跟你合作?」

張揚笑道:「應該是給我幫忙才對,南錫徐書記把新體育中心的建設工作交給了我,我把工程交給了梁成龍的豐裕集團,因為涉及到墊資問題,梁成龍也沒能力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錢來,所以找到了你哥,也多虧了你哥幫忙解決了資金問題。」

喬夢媛笑道:「他從我這裡拆借了三千萬。」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

喬夢媛道:「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張揚停下腳步:「為什麼相信我?」他試圖捉住喬夢媛的眼神,喬夢媛卻繼續向前走,張揚不得不繼續追逐著她的腳步,喬夢媛道:「一種感覺。」

張揚卻道:「不是感覺,是建立在你瞭解我的基礎上。」

喬夢媛道:「我不瞭解你,我本以為自己很聰明,很容易看透周圍的一切,可到現在我終於明白,看透的是我的眼睛並不是我的內心。」

張揚仔細體味著喬夢媛的這句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道:「你的內心始終都是一片淨土。」

喬夢媛道:「我希望能夠這樣。」

前方已經是省委家屬院,喬夢媛停下腳步,向張揚淡然笑道:「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進去。」

張揚道:「送佛送到西天,已經送到大門口了,不差那兩步。」

喬夢媛搖了搖頭,把張揚的外套還給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入大門,張揚站在那裡望著喬夢媛的背影消失,這才轉身離去。

張揚第二天一早就返回了南錫,這次的東江之行並沒有取得任何的成果,關芷晴的態度很明確,人家沒把省運會這種級別的比賽看在眼裡,既然話都說明白了,張大官人也不想再去打擾她,丁兆勇有句話說得不錯,國內知名運動員多了,關芷晴不願意,自有人願意,當初選擇關芷晴不但因為考慮到她的影響力,還考慮到她的籍貫在南錫,關芷晴拒絕之後,張揚打算把目光放寬,在國內著名體育運動員中找形象代言,只要代言費足夠,應該可以做成這件事。

體委內部在這件事上分成了兩派,以副主任臧金堂為首的幾個人認為好剛要用在刀刃上,錢要花在關鍵的地方,請代言沒什麼必要,還有一部分是以李紅陽為首的,李紅陽認為請形象代言也可以,但是一定要請南錫籍貫的運動員,不然怎麼能談到代表南錫的城市形象?

張大官人卻不這麼認為,黨組會上,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認為請形象代言,花上一筆錢是值得的,有了形象代言,我們省運會的知名度就會提升,就會有企業找上門主動贊助,我們付出的是一小部分金錢,換來的卻是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回報,我認為這是穩賺不賠的。」

臧金堂道:「張主任,我覺著黨的工作和做生意不一樣,我們不但要考慮到回報,也要考慮到社會影響,如果讓老百姓們知道我們用高價請代言人,他們會怎麼想?」

張揚道:「他們會認為很正常,隨著改革開放的程式,現在所有人的思維都在隨著時代而改變,不是所有人都固步自封。」他最後一句話顯然是衝著臧金堂說的。

臧金堂的表情有些尷尬,原本還準備說的下半句也嚥了回去,張揚來的時間雖然不長,可體委每個人都領教到了他的強勢作風。臧金堂明白如果繼續說下去的結果只能是自找難看,他認為自己也是為了體委好,既然人家不領情,乾脆不說。

副主任李紅陽道:「我同意張主任找省運會形象大使的做法,可是我認為儘量還是找我們南錫籍的運動員,畢竟他們要代表的是南錫市的城市形象,老臧說的也沒錯,請形象大使未必要花錢吧,如果是南錫籍的運動員,他們為家鄉出點力也是應該的,就算收取費用象徵性的收取一點就行了,總不能獅子大開口吧。」

張揚也知道這幫人是為體委著想,可眼前現實就是,南錫缺少有巨大影響力的運動員,雖然體操隊有兩個,可是遠遠談不上什麼轟動性的效應,而張揚需要的恰恰是轟動性,對張揚而言,選形象大使這件事上一定要寧缺毋濫。要麼就不宣傳,既然決定宣傳了就一定要造出聲勢,造出影響來。張揚道:「這個議題我們暫時不討論,距離省運會開幕還有一段時間,形象大使方面還有時間去找,有件事卻是迫在眉睫耽誤不得的。」

所有黨組成員都望向張揚,不知什麼事被他說得如此嚴重。

張揚道:「大家都是體委的老人了,應該知道現在新體育中心的工地現場和最早的規劃有所不符吧?」

幾個人對望了一眼,紀檢組組長段建中道:「具體施工和規劃是不同的,在區域性上的一些變動是允許的。」

張揚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看過最初的規劃圖,又看了現在的圖紙,上面有多處改動的地方,過去規劃的公園綠地縮水了不少,有人在本應該建設公園的地方弄了不少的違章建築,這事兒你們都知道嗎?」

主任助理蕭苕敏道:「張主任,你知道的,我們體委一直都沒有參予實際施工,那邊的情況我們都不清楚。」

崔國柱道:「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張揚微笑道:「崔主任說來聽聽。」

崔國柱道:「一開始的時候規劃地塊中的違章建築並不多,可後來有人聽到風聲之後就在那兒突擊蓋房,周圍的老百姓看到有人蓋,他們也跟著蓋,這種現象越演越烈,市城建局和規劃局也過問過幾次,可法不責眾,上頭三令五申不能違章違建,可真正到了執法的時候,就推行不下去了。」

副主任劉剛道:「去年年底的時候有過一次大規模的清理整治,當時是聯合公安部門一起工作的,也的確拆了一些違章建築,可到後來街坊鄰居都出來阻止,很多執行公務的警察都被罵的抬不起頭來,最後這次行動也是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了,清理整治行動過去後沒多久,那些拆除的建築又搭建起來,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張揚道:「這件事我們必須要解決,市裡既然把新體育中心的建設指揮權交給了我們,我們就必須要做好。」

幾位黨組成員都沒說話,可誰心裡都在想,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像這種歷史遺留問題,誰都不好解決。

黨組會議結束之後,張揚收拾好檔案,向辦公室走去,剛剛回到辦公室,副主任李紅陽就找了過來。

幾個副主任中張揚對李紅陽的印象還是不錯的,看得出李紅陽是個務實的幹部。張揚笑道:「李主任坐,我給你泡杯茶。」

李紅陽道:「不用,我過來是說兩句話,這就走。」

張揚點了點頭,示意李紅陽在他的旁邊坐下,李紅陽道:「那些違章建築的事情我聽說過一些,這些人突擊建房的目的就是想政府賠償,如果政府不願賠償,他們也沒什麼損失,以後新體育中心搞起來,他們的那些房子就會隨之升值。」

張揚冷笑道:「升值?違章建築談什麼升值?」

李紅陽低聲道:「有些房子已經通過關係辦好了手續,從違章變成合法了。」

張揚兩道劍眉擰在一起,李紅陽是在提醒他其中有暗箱操作,張揚道:「我不喜歡多管閒事,可是別人硬要把腳踩到我的地盤裡,我卻不能不管。」

李紅陽嘆了口氣道:「不好管,這是個地雷陣,誰也不想輕易去趟雷,只要踩下去可能會引爆一連串,張主任,其實體育公園大還是小點沒多少分別,何必招惹這個麻煩呢。」李紅陽想不通,他認為張揚去抓這件事沒有任何的必要,表面看上去只是幾間違章建築,可事實上背後牽涉到的關係和利益盤根錯節,搞到最後十有八九把人得罪了,事情還沒做成。

張揚道:「不把這些地雷清掃乾淨始終都是隱患,就算不炸我們,還會詐別人,咱們共產黨員不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嗎?不能只喊口號不做實事兒。」

李紅陽雖然肯定張揚的工作魄力,可是對這件事的最終結果並不抱任何樂觀的期望,他又道:「張主任,我整理了一份國內各個體育專案優秀教練員的名單,你看看,有些是用高薪能夠請來的,還有一些是花錢都請不來的,我都分門別類的列出來了。」

張揚笑道:「李主任辛苦了,等我看完,咱們找個時間商量一下,怎麼把這些優秀教練員請進來。」

李紅陽點了點頭,小聲提醒道:「如果大範圍的聘請優秀教練,可是一筆相當驚人的費用。」

張揚道:「不就是錢嗎?好辦,你只管聯絡,錢的事情交給我。」

李紅陽半信半疑的看著張揚,張揚不禁笑了起來:「怎麼?對我沒信心?」

李紅陽也笑了:「不是我是覺著咱們這次的步子邁的很大,心裡又是期待又是沒底。」

張揚道:「我也沒有做這種事的經驗,不過什麼事情總得有個開始,要不怎麼有開拓者這個詞兒,無論咱們成功還是失敗,咱們這幫人都是當之無愧的開拓者。」

當天下午,張揚叫上副主任臧金堂去了一趟規劃局,臧金堂打心底是不想去的,可張揚非得把他給叫上,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思,身為副主任他也不好拒絕。

規劃局局長霍廷山之前和張揚打過交道,上次被張揚和梁成龍逼著簽了一份同意書,直到現在心裡還耿耿於懷,後來他聽說張揚在新體育中心門口蓋板樓,和徐光利唱對臺戲,最後竟然還唱贏了,霍廷山更加感覺到張揚這個年輕人不好惹,幸虧上次執法過程中沒有和他撕破臉皮。

聽說張揚和臧金堂來了,霍廷山主動起身去門口迎接,換成過去他是不會這麼做的,可現在的張揚已經在南錫體制中有了些名氣,在霍廷山的印象中,這種人就是政治流氓,對於一個這樣的人物,最好還是別輕易得罪,所以霍廷山在禮數上做得很周到。

張揚剛剛走入霍廷山的辦公室,霍廷山就迎了過來,滿面笑容道:「張主任、臧主任,什麼風把你們兩位給吹來了。」張、臧本來就是同音,聽起來彷彿他喊了兩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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