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秋風化雨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幾家歡樂幾家愁,省裡決定給江城新機場撥款五億的訊息同樣傳到了何長安的耳朵裡,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喬振梁這一手正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在某種程度上利用了江城市市政府,成功轉移了查晉北的視線,讓他將精力集中在江城新機場上,這樣自己才可以從容的簽訂南錫深水港的投資專案。可何長安並沒有想到,喬振梁利用同樣的手法,表面上支援南錫深水港,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對投資商的影響力擁有著極大地影響,中國的商人不但要有敏銳的商業嗅覺,同時還要擁有過人的政治嗅覺。可這一次包括何長安在內的諸多投資商全都被喬振梁給迷惑住了,他們將寶壓在了南錫深水港,而當投資協議陸續簽訂之後,喬振梁殺了個回馬槍,這一手出乎意料,可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他是平海的掌門人,他站得本該就比別人遠一些,南錫和江城在他的心目中原本就不該分出彼此,吸引民間資本投入南錫,利用政府財政扶植相對落後的江城,一舉兩得,換成何長安處在這樣的位置也會這樣去做。

喬鵬舉此時正在何長安剛剛買下的別墅中做客,這樣的訊息讓他感到有些尷尬,他募集了不少資金加入了這次深水港的投資,在生意上與何長安第一次成為了合作者。

喬鵬舉是個冷靜的人,他知道何長安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麼,想通過他這座橋樑搭上他的父親。作為一個從小就在紅色家庭中長大的年輕人,喬鵬舉有著超越同齡人的老練,何長安想要利用他,他同樣想要利用何長安達到自己的目的,待人之道不即不離,自己的家庭背景本身就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無形財富,喬鵬舉在氣勢上不輸於任何人。

何長安道:「難怪我在東江詢問喬書記省裡的投資重點是哪裡,他會三緘其口,看來喬書記早有決定。」

喬鵬舉笑道:「我從小在父親身邊長大,可是直到現在我都不瞭解他。」

何長安道:「五億投資已經足夠盤活江城新機場專案了,我現在都有些後悔了,為什麼要放棄這個專案,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跳躍要穩當一些。」

喬鵬舉微笑道:「我從不多想,喜歡盯住眼前的事情就好。」

何長安哈哈大笑,他點了點頭道:「對喬書記他們來說,要照顧平海的全域性,力求縮短南北經濟差距,對我們這些經商者而言,一切都簡單的多,哪裡有可能帶給我們最大的利潤,我們就往哪裡去。」

喬鵬舉道:「聽說星月集團的總裁會在這個月底前來平海。」

何長安點了點頭道:「範思琪,一位很有魄力的女性。」

喬鵬舉道:「漂亮嗎?」

何長安笑了起來:「其實你應該關注的是她的財力!」

應顧允知的要求,張揚並沒有將他前來江城的事情通報給杜天野,雖說顧允知已經離休,可市裡的這幫領導人知道肯定還是要來拜訪的。

當天顧允知一家就下榻在雅雲湖畔的別墅,這棟別墅顧佳彤早已買下,位於雅雲湖西岸,遠離商業區,風景很好。

張揚和顧佳彤雖然心中充滿了渴望和思念,可現在這種情況是不允許他們單獨相處的。

張揚將顧允知一直送到門口,還特地提出邀請,讓顧允知前來擔任新機場的顧問。

顧允知笑著拒絕了,他已經習慣了完全退出的生活,不想和官場發生任何的關係。

目送顧允知一家離開,張揚笑著揮了揮手,和他一起出來送人的常海天突然接到了電話,電話是他二弟常海龍打來的,說常海心從醫院失蹤了。

常海天和張揚聽說這個訊息都是大驚失色,常海天衝著電話怒吼道:「怎麼會失蹤?你不是負責照顧她的嗎?」

常海龍充滿懊惱道:「我下午在照顧咱媽,海心這兩天情緒不錯,明天就要拆除紗布了,我怎麼想到她會突然失蹤。」

張揚感覺到這件事大為不妙,常海心雖然表面平靜,可是他仍然能夠從她的目光深處看出她的彷徨和不安,越是臨近知結果的時候,內心的負擔只怕是越重。

常海天那邊急得已經開始暴走了,他一邊跑向自己的汽車一邊大聲道:「如果妹妹出了什麼差錯我饒不了你!」

張揚追上去,在常海天上車之前攔住了他:「上我的車,你心急火燎的千萬別出事!」

常海天點了點頭,跟著張揚上了他的皮卡車。

兩人趕到醫院,在病房門前看到了滿臉惶恐的常海龍,常海龍道:「我沒敢把這件事告訴咱媽,爸走了,我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常海天搖了搖頭,強壓怒火道:「醫院裡你找過了?」

常海龍道:「裡裡外外都找遍了,午後她說要去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可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常海天伸出手指在常海龍的頭上狠點了一下,點的常海龍腦袋向後仰起,常海天怒道:「讓我怎麼說你才好!」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如果不是常海天想起去新時代歌舞廳慶祝,妹妹就不會遇到那場火災,可家裡人看到常海龍如此內疚,都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現在常海心在拆除紗布之前走失,恰恰又是常海龍負責看護,常海天生他的氣也極為正常。

常海龍眼圈都紅了:「哥,我這就去找她,如果找不到海心,我……我也不回來了……」

張揚道:「搞什麼,海心這麼大人了不會犯傻,海龍,你留在醫院照顧阿姨,也許海心待會兒就回來了。我和海天分頭去找海心,她走不遠的。」

張揚拉著常海天離開了病房。

常海天擔心到了極點,不住道:「怎麼辦,怎麼辦?如果海心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爸媽交代?」

張揚比起常海天要冷靜一些,他先給姜亮打了個電話,讓他動用警力幫忙尋找常海心,當然這只是友情性質。常海天負責在醫院周圍尋找,張揚則去過去常海心去過的地方逐一查詢,希望能夠看到她的身影。

整整一個下午,他們都沒有找到常海心,隨著黃昏的到來,每個人的心理壓力都開始變得越來越重,張揚幾乎去過了過去常海心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可每個地方帶給他的都是失望。

常海天打來了電話,他目前回到了醫院,母親非得要探望海心,這件事他們兄弟倆終於還是沒瞞住,被母親知道了,正哭得死去活來。

張揚不知說什麼才好,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道:「海天,你先留在醫院吧,找海心的事情交給我,一有訊息,我馬上就會通知你。」

常海天的情緒顯得十分的悲觀。

剛剛掛上電話,姜亮就打了進來,他向張揚道:「有人看到一個面纏紗布的女孩子租了艘船一個人往南湖裡面去了。」

張揚道:「我馬上過去!」

常海心坐在木船之上,晚霞將整個湖面映襯的五彩斑斕,異樣美麗。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秋日的湖風已經有了幾分涼意,小船兒隨波盪漾,常海心側下身,望著水中的倒影,一雙明眸閃動了一下,兩顆晶瑩的淚珠隨風飄落。

常海心還記得來江城的時候,她和二哥一起跟著張揚在湖上泛舟的情景,如果沒有這場大火,她的心中依然有夢,可是這場火燒燬了她的容顏,也燒掉了她心中僅有的幻想和美夢,常海心是個理智而清醒的女孩子,從認識張揚開始,她就對張揚抱有非常的好感,這種好感隨著他們的接觸增多與日俱增,而她又深知張揚的感情世界豐富而精彩,不但擁有楚嫣然這個出色的未婚妻,他甚至和副市長秦清之間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愫,常海心身在秦清身邊,對一些細節早已看在眼裡。她無法接受張揚的這種感情觀,可是她卻在潛意識中把張揚視為理想的物件,用張揚的標準去衡量身邊人,讓她感到痛苦和困擾的是,沒有人可以像張揚這樣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記憶,愛果然是毫無理由的。

常海心被烈火包圍的時候,她的心中首先想到的並不是父母兄弟,而是張揚,也是張揚毫不畏懼的衝入火場,將她從死神的手中爭搶了回來,張揚的關心讓她感到溫暖,或許張揚從未改變過,改變的只是她,張揚仍然是那個愛憎分明的張揚,可她卻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常海心。

雖然張揚坦誠了是他連累了常海心,可常海心並沒有絲毫怪罪他的意思,甚至嚴守著這個秘密,她不想家人對張揚產生看法,不想張揚因此而感到困擾。常海心白嫩細膩的纖手探入湖水之中,湖水清涼,讓她的神經感到舒爽,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在南湖的中心,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她一個,有些時候孤獨帶個人的不僅僅是痛苦,也會帶給你一種享受。

常海心閉上美眸,她在體味孤獨,體味獨處的那份清淨平和。

風大了許多,小船被推向湖心,天空之中陰雲密佈,一滴雨點落在她的額頭,常海心張開雙臂,準備迎接這一場悄然到來的秋雨。

迷濛的霧氣升騰在湖面之上,常海心的背影多了幾分飄渺的含義,她沒有回頭的意思,就在那裡,就在湖心,沐浴著這場清冷的秋雨,她曾經有過美好的過去,可未來呢?她看不清楚,她不敢想象……湖中風浪漸大,船身不斷起伏,常海心的瞳孔中卻沒有絲毫恐懼的顏色,最可怕的事情她都經歷過,這點風雨又算得上什麼?

夜色越來越濃,常海心感覺自己與熟悉的世界徹底隔離了起來,她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終於可以忘卻了,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張揚笑眯眯的面龐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她甚至聽到張揚呼喚自己的聲音:「海心……」

常海心本以為是幻覺,可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常海心轉過身去,看到遠方閃爍的燈火,風雨中的燈火忽明忽滅,可橘黃色的燈火卻讓她感到溫暖,這是生命的顏色,她發現在自己內心深處仍然充滿著對生的期盼,對生的眷顧。常海心的目光追逐著那盞燈火,終於回應道:「我在這裡……」

張揚找到常海心的時候,她的周身都已經被雨水淋透,瑟縮在風雨之中,張揚的心中湧出無限憐意,他一把就將常海心抱在懷中,緊緊抱在懷裡,生怕自己一鬆手,常海心就會永遠離開自己,再也找不到蹤影。他用力親吻著常海心的額頭:「海心,不要離開我!」

常海心躺在張揚的懷抱中,踏實而溫暖,她感覺到改變了什麼,又好像一切都沒有任何的變化。她小聲道:「我沒想過去死,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我放不開的人,我爸我媽,我兩個哥哥,還有……你……」

張揚將常海心帶回了木屋別墅,趁著常海心去洗澡的功夫,給常海天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把常海心找到了,只不過現在雨太大,等會兒自己再帶她回去。

常海天知道妹妹平安無事,也鬆了一口氣,向母親和兄弟轉達了這個好訊息。袁芝青聽說女兒沒事,情緒這才穩定了一些,她擦乾眼淚道:「這麼大的雨,這傻丫頭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常海天笑道:「已經找到了,等雨小一些,張揚就送她回來,媽,您先吃點飯吧。」

袁芝青點了點頭,這才吃了一些。

常海天和常海龍兄弟倆來到走廊之上,常海龍道:「大哥,對不起!」

常海天嘆了口氣道:「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不該把全部的責任都推到你身上,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顧媽和妹妹,你辛苦了。」

常海龍道:「張揚在哪兒找到海心的?」

常海天低聲道:「南湖,海心一個人乘著小船去了湖心。」

雖然已經知道妹妹平安的訊息,常海龍還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常海天道:「張揚本想將她送回來,可是海心不願見我們。」

常海龍不解道:「為什麼?「「明天就是她揭開紗布的時候,她此刻的心情肯定是極其複雜,她害怕治療失敗,所以不敢面對我們。」

常海龍道:「讓她冷靜一下也好。」兄弟倆心情都十分的複雜,坐在走廊內,相對無語。

常海心洗完澡之後,換上張揚給他準備好的浴袍走出房間,卻見張揚用一個玻璃研缽調變一種綠色的糊狀物。常海心道:「在做什麼?」

張揚道:「給你換藥,你臉上淋了雨,必須要換藥了。」

常海心輕聲道:「現在就幫我解開紗布嗎?」

張揚微笑道:「是,不過你得答應我,明天之前還不可以看鏡子。」

常海心道:「放心吧,我什麼都想通了,不會做傻事的。」

張揚讓她坐在凳子上,幫助她將臉上的紗布解開。常海心閉著眼睛,黑長的睫毛微微的顫動,看得出她十分的緊張,擔心自己丑怪的摸樣被張揚看到,擔心自己會被張揚嫌棄。

常海心臉部被燒傷的地方已經完全被粉紅色的皮膚所覆蓋,雖然色澤不同,可是沒有產生任何的瘢痕,張揚露出會心的微笑,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可以落地,他可以保證,用不了太久的時間,常海心就可以完完全全的恢復容顏,他將傷藥均勻塗抹在常海心的患處,輕聲道:「不疼吧?就像做面膜一樣。」

常海心不敢說話,直到張揚將藥膏完全敷完,找了一卷潔淨的紗布為她重新裹上,方才問道:「我是不是很醜?」

張揚道:「是不如過去漂亮,成了小花臉。」

常海心一陣黯然,她輕聲嘆了口氣道:「我早就預料到了。」

張揚笑道:「不過一丁點的瘢痕沒有留下,最近半個月內不可以去外面接受陽光暴曬,還要繼續敷藥,傷處想要恢復正常的膚色估計要三個月的時間。」

常海心不能置通道:「你是說……你是說我臉上長出皮膚來了?」

張揚微笑道:「嬰兒般的皮膚,很薄很粉嫩,需要細心養護。」

「我臉上不會留下瘢痕?」

張揚哈哈笑道:「一定不會,不過前提是你不可以哭鼻子,也不能沒事兒跑出去曬太陽,不然變成了非洲黑妞我可管不了。」

常海心聽他說的如此肯定,心中也信了幾分,她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看看我現在的樣子?」

張揚道:「說過明天就得明天,你也不在乎多等幾個小時。」他抬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應該送常海心回去了。

常海心聽說他要送自己回去,搖了搖頭道:「我……我不想這個樣子去見家人。」

張揚道:「那也得回去啊,你要是一夜不歸,你們家裡人指不定以為我把你怎麼著了呢。」

常海心臉上一熱,卻小聲道:「我如今這副樣子,你不會興起邪念的。」

張揚道:「你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假如……萬一……我興起了邪念,你究竟是從還是不從呢?」

常海心道:「寧死不從!」

張大官人感嘆道:「常秘書的立場依然堅定啊!」

常海心小聲道:「我不要這樣面對你!」她起身道:「衣服已經幹了,我去換好衣服,跟你回去。」

張揚點了點頭,望著常海心窈窕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自信的常海心改變了許多。

回去的途中,張揚舊話重提:「海心,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常海心低聲道:「以後不許提起這件事,這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選的。」

兩人都沉默了下去,常海心的目光落在不停擺動的雨刷上,她至今無法確信自己的燒傷已經痊癒,如果上天真的能夠給她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她一定會珍惜自己的青春,珍惜自己的感情,珍惜關心她的每一個人。

張揚打破沉默道:「海心,我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那些話?」

「比如……我對你有非分之想……」挺無恥的一句話,在張大官人說出來卻顯得很自然而且毫不做作,更難得的是,他說出這句話並沒有激怒常海心,或者讓她感到難堪,而是讓常海心感到溫暖。

常海心感到一種幸福的窒息感,可她又無法確信張揚的話,落下了一點車窗,輕聲道:「明天會是一個晴天嗎?」

張揚道:「明天有雨,後天有雨,大後天也有雨。」

常海心笑道:「你說的還是天氣預報說的?」

「天氣預報。」

「天氣預報從來都沒有準的時候。」

天氣預報不準,可常海心的這句話卻很準,第二天是一個豔陽天,常海心返回醫院之後,這一夜居然睡得十分香甜安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了這麼久,看到房內母親和兩位哥哥都在床邊守著自己,她有些不好意識的笑了:「對不起,睡過頭了。」

常海天笑道:「我們都等了你一個小時了,說是今天拆除紗布,可看到你睡得這麼香甜,我們不忍心打擾你。」

常海心道:「張揚呢?」

常海龍道:「早晨七點鐘就來過了,他說上午要陪顧書記去清檯山,反正你沒什麼事,就交給於博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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