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何謂公平?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張大官人這是有感而發,丘金柱肯定算不上低調,這廝居然敢帶著情婦來到白鷺賓館開房,而且叫得驚天動地,這自然算不上低調。

丘金柱知道他為什麼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去,做出仔細品酒的樣子。

張揚也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下去,他抿了口酒道:「豐澤一中今天的事情影響很壞。」

呂燕一旁道:「豐澤一中拖欠工資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三姨就在豐澤一中代課,過去還好,自從蓋了教學樓之後,工資幾乎就沒有正常下發過。」

張揚道:「教學樓蓋得是挺漂亮,可這都是表面光鮮,我今天去過被抓的那位老師馮天瑜家,一家五口人就擠在一間26平方的小屋內,艱難得很。」

呂燕道:「豐澤一中分房的時候,教職員工就鬧得很厲害,總共就這麼幾套房子,那麼多人分,肯定存在分配不公的問題。」

丘金柱道:「對,當時有十多位老師跑到市政府聯合上告,還是我給勸走的呢。」

張揚道:「如果你們看到校長孟宗貴家的情況,再去馮天瑜家看看,肯定會理解這些老師為什麼會告狀了。」

呂燕起身去催菜。

張揚道:「孟宗貴有什麼背景?」

丘金柱微微一怔,他猶豫了一下方才道:「他和沈書記的關係不錯,沈書記的母親是他乾孃!」

這下輪到張揚愣了,他想不到沈慶華在豐澤的影響竟然這麼大,關係這麼廣,自己來了沒幾天,接觸到的幾個重要部門的負責人都跟他有關係,財政局長吳新建是他妹夫,公安局長趙國棟是他小舅子,豐澤一中的校長孟宗貴又是他乾弟弟。這位市委書記倒是舉賢不避親。

張揚看了看丘金柱,心說這丘金柱該不會也和沈慶華有些關係吧?

丘金柱和沈慶華倒沒什麼關係,不過他和趙國棟是老同學。丘金柱從張揚的目光中意識到了什麼,他解釋道:「我和趙國棟是小學同學,其實我入警界比他早,在派出所的時候,我是他上級!」

張揚饒有興趣道:「現在他是局長你是大隊長!」

丘金柱點了點頭道:「過去我爸是梁寨派出所的所長,我是警察子弟,所以開始的時候升遷比他快,可他的基礎比我勞。」丘金柱指的基礎自然是趙國棟的姐夫是市委書記沈慶華這件事。

張揚道:「朝裡有人好做官,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或許你能力比他強,但是你沒背景,你就只能接受被領導的命運。」這句話說到了丘金柱心坎裡,丘金柱內心中始終藏著一個秘密,五年前的那宗連環殺人案其實是他破獲的,可最後功勞卻被趙國棟搶走,趙國棟也從那時候開始一路升遷,直到現在的地位,而他只能屈居人下,如果當時那筆功勞記在自己的身上,或許他和趙國棟之間的位置會剛好互換。這也是丘金柱一直對趙國棟內心中不服氣的原因,在業務上在能力上他認為自己比趙國棟要出色,可是在豐澤這片地方,無論他怎樣努力,取得怎樣的成績,記首功的還是趙國棟,他只能做個陪襯,丘金柱因為這一事實而變得自暴自棄,不思進取。

張揚並不知道丘金柱的這個秘密,他現在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教育系統,拋開今天的罷考罷課事件不談,張揚看到了兩個事實,一是馮天瑜和校長孟宗貴兩人家庭條件的天壤之別,二是教育局有不少領導擁有豐澤一中的教職工宿舍,這兩件事都足以說明豐澤教育系統記憶體在著很大的問題。張揚已經決定要把這件事搞清楚,要把豐澤一中罷課的問題從根本上解決。張揚低聲將自己發現的兩個問題向丘金柱說了一遍。

丘金柱道:「孟宗貴是省勞模,是豐澤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你要是處理他,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劉強這個人我不瞭解,但是他有個厲害的老婆,他老婆是咱們市紀委書記趙金芬,趙金芬和趙國棟是遠房堂姐堂弟的關係。」

張揚增大了眼睛,我靠,不會吧,這豐澤就快成沈慶華自家人的了,幾個重要部門的負責人全都是他家裡人。這不但在江城少見,就算在平海,在全中國也少見這樣的政治結構。

丘金柱道:「張市長,看來你對豐澤的情況真的不瞭解,咱們豐澤只有一個人說了算,那就是沈書記,他在豐澤主政這麼多年,豐澤各區,各鄉鎮,幾乎所有的頭頭都要通過他的首肯才能得到提拔,可以說豐澤基層幹部,有半數以上都是沈書記的門生。」

張揚跟丘金柱碰了一杯,丘金柱道:「不過您別懷疑沈書記有經濟問題,沈書記這個人在豐澤的口碑很好,老百姓都認為他是從古到今,豐澤的第一清官,每年他都從自己的補貼裡面拿出錢來捐給豐澤福利院,到現在他一家還住在市委家屬院的一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內,前年沈書記的父親去世的時候,送禮的人排成了長隊,沈書記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禮金都退了回去,還把名單當場公示,這樣的官員真的很不多見。」

張揚道:「是不多見,跟聖人似的。」

丘金柱聽出了他話中的嘲諷意味,跟著笑了笑道:「張市長,你既然這麼信得過我,把這件事說給我聽,我給您一個建議,你把查到的事情,先彙報給沈書記,看看他怎麼說。」

張揚點了點頭,丘金柱的話不無道理。在他心中對市委書記沈慶華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無論是開始時候梁豔對沈慶華流露出的極大不滿,還是沈慶華在市委市政府大搞清廉的形式主義,還是現在教育系統中浮現的問題,他總覺沈慶華這個人很複雜,甚至未必像他表現出的那樣清廉。

呂燕帶著服務員走進來,這次帶來了六道熱菜,張揚不禁笑道:「我說呂經理,讓你隨便整幾道小菜,你怎麼越弄越隆重了。」

呂燕笑道:「說好了今晚是我請客,太寒酸了,你們又要說我小氣!」

張揚笑道:「快坐下喝酒,咱們一醉方休!」

通過晚上的談話,張揚對豐澤的瞭解深入了不少,第二天,他按照丘金柱的建議,來到市委書記沈慶華的辦公室,把自己在豐澤一中看到的情況彙報給了沈慶華,張大官人是做足準備的,他來見沈慶華之前,專門把教育局七位領導的房產證明給影印了過來。

沈慶華拿著張揚遞過來的房產證明看了看,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抬起頭看了看張揚,發現張揚仍然站在那裡,低聲道:「坐!」

張揚拉了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沈慶華道:「豐澤一中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今天教學秩序恢復了,學生們都在期中考試,沒有繼續鬧事!」

沈慶華點了點頭:「這件事的起因是什麼?」

張揚於是將這件事因何而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後做出總結道:「孟宗貴身為校長,沒有起到一個管理者應盡的責任,拖欠教職工工資,和老師之間產生矛盾後,沒有去緩解矛盾,反而報警,讓派出所介入,讓矛盾更為激化,從而引起了全校師生的罷考罷課行動,我認為孟宗貴應該負主要責任,轄區派出所所長陳大力在處理這一事件中存在著明顯的偏袒和違規行為,我已經要求公安機關嚴肅處理他的違紀問題。」

沈慶華習慣性的向後靠了一下,身下的藤椅發出一陣讓人不舒服的吱吱嘎嘎的聲音。

張揚道:「沈書記,我昨天去過馮天瑜的家,他一家五口人就住在26平方的小屋裡,也許很多人會說他不符合分房條件,可有一個事實是,教育局的七位領導幹部在豐澤一中都分到了房子,我想問,這些人到底有什麼資格分到豐澤一中的福利房?」

沈慶華道:「小張,你提出的這個問題很尖銳,很好,這件事必須要查清楚,如果其中存在違規,一定要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張揚等的就是沈慶華的這句話,他很小心的問道:「沈書記,我是不是繼續查下去?」

沈慶華道:「當然要繼續查下去!不查清楚這件事,豐澤一中的老師又怎麼會心服?我們是一個公平的社會,決不允許任何的徇私舞弊存在,不然老百姓們會怎麼看我們?」

沈慶華的這番話給張揚吃了一個定心丸,他拿起那些房產證明材料起身道:「沈書記,我這就去找相關責任人問話!」

自從張揚前往孟宗貴家實地考察之後,劉強就預料到他會在教職工宿舍的事情上做文章,教育局幾位領導在豐澤一中分到宿舍樓的事情一定會被他查出來,果不其然,第二天張揚就把他叫了過去,將這件事擺上了桌面。

張揚的態度還算和藹,在搞清問題的真相之前,他還是以一個革命同志的標準看待劉強:「老劉,你能解釋一下嗎?為什麼你們教育局的七位同志分到了豐澤一中的教職工宿舍樓?」

劉強道:「張市長,這件事很簡單,豐澤一中僅僅依靠他們自己學校是蓋不起教學樓和宿舍樓的,市裡撥款不夠,他們自身的資金不足,所以我們教育局為他們墊付了一筆工程款,作為回報,他們給了我們七套房子。至於這七套房子為什麼會分給這七個人,是大家集體打分評定的結果!」劉強表現的很鎮定,絲毫不認為自己有任何的逾規之處。

張揚道:「老劉啊,你是教育局長,教育系統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認為應該怎麼辦?」張揚意識到劉強肯定有所準備,就算他們得到那七套房子於理不合,但是並沒有違法之處,如果教育局的墊資屬實,他們從中分得幾套房子也是應該。

劉強道:「張市長,教育系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身為教育局長我難辭其咎,目前我正在和市財政局方面協調,希望能夠得到一筆撥款,首先把拖欠老師的工資給補發了,穩定他們的情緒之後,再一點點解決問題。」

張揚望著劉強,這老小子也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張揚忽然問道:「你們教育局墊了多少錢?」

劉強愣了一下,方才道:「二十萬!」

張揚道:「這七套房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劉強明白,這位年輕的副市長將矛盾鎖定在七套房子上,他在向自己施壓,因為房子的事情自己現在的處境很被動,墊資不能成為這七套房子的理由,如果深究下去,這個藉口顯然是不能成立的,劉強內心中在激烈的鬥爭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下定決心:「那七套房子我會盡量動員同志們交出來。」

張揚等得就是劉強這句話,他微笑道:「你放心吧,你們教育局墊付的二十萬,我會想辦法儘快幫忙解決!」

這時候秘書傅長征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看到劉強在這裡,他穩定了下情緒方才道:「張市長,豐澤一中又出事了!」

張揚道:「什麼事?」

「承建豐澤一中教學樓工程的謝德標帶了二十多個工人,把校長室給圍住了,正在討要工程款!」

劉強內心一沉,這當口怎麼又出了這件麻煩事。

張揚在桌上拍了一巴掌,怒道:「反了他!一個包工頭居然敢擾亂學校的教學秩序,他眼裡還有沒有法律這兩個字?給公安局方面打招呼,讓他們派人!」

劉強道:「我這就去辦!」

張揚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向傅長征道:「備車,我們過去看看!」

讓張揚著惱的是,這會兒市政府的小車全都派出去了,副市長們全都出門去貫徹抗旱工作,所以小車有點供不應求了,張揚沒奈何,只能坐著劉強的標緻車前往豐澤一中。

等來到了豐澤一中,這才發現情況比傅長征所說的要嚴重得多,承建商謝德標帶了五十多名農民工把校長室堵了個嚴嚴實實,應該說不但是校長室,還有副校長室,教導處,財務科,謝德標這一鬧,很多老師都過來看熱鬧,學生們正在進行期中考試,考完的學生也圍上來看熱鬧,現場顯得十分混亂。

張揚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火了,他向劉強道:「怎麼一個警察都沒來?」

劉強苦笑道:「我再聯絡!」他走到一邊去打電話,這次電話直接打給了公安局長趙國棟。

趙國棟的電話始終處於關機狀態,劉強打到辦公室,接電話的警察只說趙國棟在開一個重要案情的會議,現在不方便打擾。劉強苦著臉又來到張揚身邊:「張市長,現在聯絡不上趙局長!」

張揚狠狠瞪了這廝一眼,拿起電話給丘金柱打了一個,想不到丘金柱的電話也處於關機之中。

張揚開始感覺到這件事有點不對頭了,他向傅長征道:「轄區派出所沒來人?」

傅長征道:「沒看到他們有人過來!」

張揚冷笑道:「好,小傅,你給我繼續報警,十分鐘內,我再見不到警察過來,就告他們瀆職!」說完這句話,張揚大步向樓上走去,有人認出了這位年輕的副市長,紛紛讓開,中間現出一條狹窄的通路,張揚來到三樓,看到那幫拿著鐵鍬大錘的農民工,冷冷道:「都幹什麼的?跑到學校來鬧事?知道這是干擾教學秩序,擾亂社會治安,這是犯罪你們知道嗎?」

一個不屑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干擾了又怎麼著,擾亂了又怎麼著,他們學校賴著我們的工程款不給,我發不起工資,我們的工人沒有飯吃,就快活不下去了!」

張揚的目光聚焦於正前方,一名禿頂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三十多歲年紀,生得高高壯壯,頭頂只有四圈有頭髮,中心已經光禿禿的,一雙小眼睛說話的時候嘰裡咕嚕亂轉,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此人正是教學樓的承建商謝德標。

張揚道:「你誰啊?」

謝德標道:「我叫謝德標,這教學樓宿舍樓的承建商就是我,樓蓋起來了,他們還欠我一百多萬,按照規定,工程款在大樓交付使用的時候就該給了,可從年頭拖到現在,大半年都過去了,他們還是沒錢給,我也得吃飯,我手下這麼多工人也得生活。」

劉強提醒謝德標道:「謝德標,你怎麼說話呢?這是咱們新來的張市長!」

謝德標道:「市長怎麼了?市長也得講道理,欠債還錢,我找孟宗貴要錢天經地義!」他轉過身道:「兄弟們,你們說對不對?」

幾十名民工同時附和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張揚冷笑著點了點頭:「謝德標,難道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是沒道理可講的嗎?」

謝德標道:「凡事都有個理兒,官再大也得講究個理字!」

張揚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我給你一分鐘時間,馬上帶著你的工人給我撤走!」

「我要是說不呢?」謝德標瞪著倆眼珠子,絲毫沒有把這位副市長放在眼裡。

張揚沒有理會他,目光盯著手錶,場面陷入短暫的僵持之中。

謝德標雖然很蠻橫,可那幫農民工中有人已經害怕了,常言道:民不與官鬥,副市長對普通老百姓而言還是有很大威懾力的。

張揚抬起頭,笑著向謝德標點了點頭,然後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眾目睽睽之下,謝德標被打得仰天倒了下去,躺倒在地上的時候已經人事不省。

誰都沒想到這位副市長大人居然該出手時就出手,周圍的農民工的情緒有些控制不住,他們向張揚圍了上來,張揚虎目一翻,睥睨之間一股強大的殺氣向周圍彌散而去,嚇得那幫農民工頓時不敢向前,這就是氣場,身在張揚旁邊的劉強明顯感覺到一股寒意,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張揚道:「現在馬上給我離開學校,否則你們參加鬧事的人,全都要被最追究法律責任。」張揚的這句話起到了一些效果,有農民工已經開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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