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金針刺穴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秦清輕輕咬了咬下唇:「張揚,別惹事,假如我沒有認錯,文玲的父親應該是文副總理!」

張揚內心一震,這才想起新聞聯播中經常可以看到那個身影,他探頭又仔細看了看,越看這身影越像,這杜天野也是個混蛋,幹嘛不把事情說清楚,弄得自己稀裡糊塗的跟著他蹚渾水,幸虧剛才秦清及時制止了他,否則這件事今天很可能鬧得無法收場。這種級別的高官,在張揚的眼中無疑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他一個小小的副科級,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根本不可能跟人家如此接近。張揚的腦筋加速轉動了起來,假如自己能夠結識文副總理,那麼以後自己的仕途之路豈不是一帆風順,別說小小的春陽官場,就算平海政壇又有誰敢輕易撼動自己?眼前這個最好的機緣就擺在自己的面前,假如他能夠把沉睡的文玲喚醒,那麼他就是文家的大恩人,他就是杜天野的大恩人,我靠,同時多了兩個政治上強有力的靠山,張揚為自己的如意算盤而欣喜若狂,唇角露出悠然神往的笑意。

此時病房內杜天野正在經歷著一場有生以來最為艱難的選擇,望著文玲蒼白的面孔,他心如刀絞,這十年,文玲都是依靠輸液在維持著生命,她的皮膚看起來有些透明,血管的脈絡清晰可見,文國權伸出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面孔,低聲道:「天野,這十年,你對小玲一直不離不棄,我看得到,你羅阿姨也看得到,我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我們不想小玲繼續痛苦下去,十年了,我們為了自己的希望而一直讓她遭受煎熬,現在已經證明,這希望根本就不存在,我不可以讓小玲繼續承受下去,我想讓她得到解脫。」

杜天野用力搖了搖頭:「不!她還活著,她一定可以醒來!」

文國權猛然回過身,方方正正的面龐之上充滿了悲憫之色,他一把抓住杜天野的肩膀,把他拉到文玲的面前,大聲道:「你看清楚,這是我的女兒,我比你更不願放棄,可是你看看她的樣子,你是一個男人,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應該讓她得到解脫!」

杜天野的眼睛紅了,他大吼著:「不!我不同意,你們可以放棄,我不會放棄,就算有十億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等!」

文國權點了點頭,忽然揚起手,給了杜天野一個響亮的耳光,他站起身:「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一個真正的男人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對!」

羅慧寧望著兩個悲傷的男人,她再也承受不住這房間內沉重的氣氛,轉身走出門外,逃也似的來到走廊盡頭的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眼淚禁不住流了出來。耳邊響起輕盈的腳步聲,秦清晶瑩如玉的纖手伸了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羅慧寧接過紙巾,背過身去,擦乾眼淚。

回過頭,看到秦清的身邊還有一個滿臉笑容的青年男子,這種時候,還有人有心情笑成這個樣子,羅慧寧就算再好的涵養也不禁產生了一陣反感,她皺了皺眉頭,低聲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那個一臉沒心沒肺笑容的傢伙自然是張揚,他可不願意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過這廝現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他還沒有為文玲診脈,做任何事都是有風險的,張揚臉上笑得雖然輕鬆,可內心也在激烈的交戰著,想當初在大隋朝那會兒,自己就是因為給隋煬帝的愛妃治病,最後反而被人家給弄死了。所以張揚和這種大官接觸的時候,心情還是忐忑不安的,過去的慘痛經歷告訴他,拍馬屁也是要技巧的,拍好了以後自己或許可以前程似錦,如果一個不小心,拍錯了地方,恐怕連後悔藥都沒地兒買去。

張揚道:「羅阿姨您好,我是杜天野的好朋友,這次是專程來探望文玲的。」

羅慧寧對這個主動套近乎的傢伙沒有太多的好感,低聲道:「謝謝你的好意!」說完她轉身向病房走去,張揚並沒有因為她冷淡的態度而放棄,跟上去道:「羅阿姨,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家世代都是中醫,對一些疑難雜症有些偏方,能不能讓我看看您女兒的病情,也許我有辦法救她!」

羅慧寧瞪大了眼睛,她並沒有覺得張揚提出的要求太過突兀,或許是因為剛才親眼看到張揚和兩名警衛交手的情景,所以沒有把他當成一個江湖術士。

張揚看到羅慧寧沒有說話,還以為她不相信自己,低聲道:「讓我試試,就算不成功,您女兒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羅慧寧看了看張揚,一言不發的走入病房內。

張揚自然不能冒失的跟進去,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秦清輕輕牽了牽他的手臂:「走吧,這是人家的家事,我們並不適合留在這裡。」從張揚剛才的表現,她已經猜到了這廝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她雖然不贊同張揚的這種做法,可是在官場上已經見慣了種種的趨炎附勢,也沒有感到太多的反感,看到羅慧寧對張揚的排斥,秦清意識到張揚想通過醫術和文家套近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及早點醒他不要自找難看。

羅慧寧離開的這段時間,病房內始終處於寂靜之中,文國權站在那裡,杜天野握著文玲的手,雙眼通紅,他的內心在激烈的交戰著,終於他下定了決心,嘶啞著聲音道:「文叔叔……我……尊重你們的決定……」他忽然有種近乎虛脫的感覺,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文國權走了過去,寬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杜天野的肩頭:「小玲會明白……」

「天野,你心中是不是還有希望?」羅慧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杜天野的嘴唇抽動了一下,他不甘心,一直以來都是文玲甦醒這個希望在支援著他,假如這個希望破滅,他無法想象自己是否還有未來,他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

羅慧寧輕聲道:「天野,我準備再給你一次機會!」

杜天野猛然睜開雙眼,他不知羅慧寧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文國權的目光中也充滿了錯愕,他不知道妻子說出這句話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羅慧寧道:「我相信你找他過來,一定有你的理由,假如讓你就此放棄,你一定會心有不甘,也許這件事將困擾你一生一世,如果小玲知道,她也一定不想你難過,我答應你,讓他見見小玲!」

杜天野渾渾噩噩的站起身,他真的有些糊塗了,他不知道羅慧寧在說什麼,喃喃道:「羅阿姨……」

文國權兩道劍眉擰在一起,憑心而論,他已經不忍心看著女兒繼續在人世間掙扎下去了,也許天國才是女兒解脫的唯一辦法,放棄治療是他和妻子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以為害怕杜天野反對,所以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他,誰想到最後還是被他知道,他更沒有想到最後一刻,妻子居然又改變了初衷,可能妻子不僅僅是在給杜天野一個機會,也在給她自己一個機會。

直到張揚走入病房的那一刻,杜天野還沒有反應過來,張揚很禮貌的向文國權打了一個招呼,這廝也乖巧得很,沒叫人家的官銜,直接學著杜天野那樣叫了一聲叔叔:「文叔叔,我是天野的好朋友,這次專門來為文玲治病的!」

杜天野懵了,他啥時候讓張揚過來給文玲治病啊,這廝真能編,他現在心情雖然紛亂如麻,可頭腦中還是存在理性的,在官場中混久了,第一反應就是感覺到,張揚在利用機會接近文國權,這讓杜天野感到一絲小小的不快,可是他馬上又想到,文玲已經昏睡了十年,他和張揚接觸雖然不久,可是根據他的瞭解,張揚應該不是一個傻子,不是一個為了前程不考慮後果的愣頭青,他敢說這樣的大話,難道真的身懷絕技?想起剛才張揚對付兩名警衛的表現,杜天野的心頭竟然萌生了一絲希望,也許張揚真的有不為他所知的本領呢,有道是病急亂投醫,杜天野現在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無論張揚的出發點何在?無論張揚有沒有這樣的本事,他都會選擇讓張揚嘗試一下。

文國權讓到一旁,張揚表面上笑得從容鎮定,可內心中仍然不免有些忐忑,這是他重生以來面對過的最高官員,從文國權的身上,他感受到類似於顧允知的那種威壓,不過氣勢更盛,雖然文國權的表情十分的和藹,給人的感覺很親切,可是那種超人一等的氣勢仍然在無形中威壓著別人的內心。

張揚的表現也讓文國權嘖嘖稱奇,一個年輕人在自己的面前不卑不亢,鎮定自若,單單是這份心態已經難能可貴。

張揚向仍然處於震駭中的杜天野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他放開文玲的手腕。杜天野握了握文玲微涼的小手,這才鄭重將她的手交到張揚的手中。

張揚診脈的方式十分奇怪,先是用一根手指搭在文玲的脈搏之上,然後變成兩根,三根,最後除了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全都搭了上去,兩道劍眉漸漸皺起,文玲的脈息微弱,近乎於瀕死狀態,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張揚這才放開文玲的手腕,緩緩睜開雙目。

「怎樣?」杜天野關切道。

張揚嘆了口氣,低聲道:「如果說人體內的經脈是一條奔騰的江河,文玲的脈息已經成為一潭死水,十年的沉睡已經讓這條江河淤積,她的性命已經不久於人世……」

杜天野的雙眼中充滿悲痛之色。

羅慧寧畢竟是女人,聽到這個結果禁不住無聲啜泣。

文國權本來對張揚就沒有抱有希望,這樣的結果他早已預料到,低聲道:「人命天註定,既然無力挽回,罷了……」以他的身份,如果不是到了絕望之時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張揚話鋒一轉:「好在她遇到了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雙目熠熠生輝,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所有人都感受到他身上強大的信心,竟然沒有人以為他是在吹噓。

文國權仔細打量著張揚,直到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這才道:「你有幾分把握?」

張揚的目光落在文玲的臉上:「我需要一個助手,在我治療的時候,我不希望其他人圍觀,而且我給她治病的事情,也不可以將這件事洩露給外人知道,如果你們答應,我這就準備為她治病。」這正是張揚的聰明之處,他如果成功救治文玲,無疑就成為文家的大恩人,文國權不得不領情,可以他的身份和位置,未必希望這件事被傳的沸沸揚揚,眾所周之,張揚搶先提出這件事,等於間接表明,我救文玲並非是想巴結你,也不想讓你為我做什麼,這和他當初對待顧允知如出一轍,不過這麼簡單的方法,卻輕易獲得了文國權的好感。做人做到一定的境界,很多事情根本就不要說出來,在文國權看來,這小夥子很懂事,很明白,他緩緩點了點頭。

張揚需要的助手就是秦清,秦清對醫術可謂是一無所知,等到其他人全部離開了病房,秦清方才將心中的疑慮說出:「喂,你搞什麼?我什麼也不懂,你讓我留在這裡能幫上什麼忙啊!」

「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我都信不過,我要用內力幫助她打通經脈,其間免不了要有些身體接觸,你留在這裡,也能證明我的清白!」

秦清有些無奈的看了看張揚,她終於忍不住道:「張揚,你知道剛才是誰嗎?」其實這句話她也知道等於白問,能讓這廝如此賣力的去救人,肯定是已經認出了文國權,他在利用這件事把握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尋找一座政治上的超級大靠山。

張揚的臉上流露出悲天憫人的動人表情:「我只是被杜天野和她的真摯感情所打動,十年的等待,我怎忍心看著他們人鬼相隔,就算是冒險,就算是付出慘重的代價,我一樣要嘗試一下,我想幫他們……」

秦清卻覺著他這句話最多有三分真實的成分,因為這廝壓根和高尚的道德情操不搭界,無論怎樣拿捏表情,總有那麼一股子虛偽的成分在內。

張揚停頓了一下又道:「假如我出了事,你會不會等我?」

秦清俏臉一熱,一雙美眸中流露出的光芒卻宛如秋日潭水一般冰冷:「我和你沒有那份交情!」拒絕,毫無情面的拒絕。

張揚卻絲毫沒有覺著尷尬,臉上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那啥……這世上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張大官人無疑是個愛面子的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愛面子,在心愛女人的面前,格外的要面子,所以臉皮的厚度也是無限增加。

秦清不想跟他繼續在感情的話題上糾纏下去,小聲道:「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假如在過去那會兒,我應該能夠把她喚醒,可現在我的內力至多剩下三成,所以必須要全力以赴,救醒她的把握應該有百分之一吧!」

「百分之一?」秦清滿臉都是錯愕的神情。

張揚笑道:「自古華山一條路,假如我走對了,那麼就是百分之百,如果走不對,估計文玲的性命今晚就會玩完。」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秦清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我喜歡你擔心我!」

「打住!」秦清俏臉含威道。

張揚盯住秦清剪水雙眸,微笑道:「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看得出,你喜歡我,那啥……給我一點鼓勵,我這一齣手,還不知道會不會把自個兒搭進去。」這廝臉上此刻的表情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味道。

秦清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有些擔心,她咬了咬櫻唇,終於鼓起勇氣,小聲道:「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如果真的沒有把握,沒有人會怪你……」

張揚活動了一下雙臂,拉上帷幔,讓秦清幫忙扶起文玲,長期臥床讓文玲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中,她現在的體重還不到七十斤,秦清根本沒有費太大的力氣就將她扶起,支撐住她的身體。

張揚除去鞋襪,來到病床之上,盤膝坐在文玲的身後,他的目光和秦清接觸在一起,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秦清的嘴唇動了動,美眸中流露出關切之色,雖然她知道張揚習慣於虛張聲勢,喜歡這種調侃的說話方式,可心頭仍然不免有些擔心,這並不是為了她和他的政治前途,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關切,她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對張揚的感情已經越陷越深,無法否認了。

張揚收斂心神,拋卻一切私心雜念,讓大腦進入一片空明的境界之中。有一點他並沒有對秦清說謊,重生到九十年代後,他昔日的內力大打折扣,雖然這段時間一直勤於修習,所恢復的也不過是昔日的三成,這也是他當初給顧養養治病的時候沒有選擇用內力幫助她打通經脈,可這次文玲的情況和顧養養不同,她的病情關乎於生死存亡,而且文玲眼前的狀態根本不懂配合,必須要讓她在短期內恢復意識,然後才能進行下一步治療。張揚決定為文玲治病的那一刻,已經選擇了一條充滿風險的道路。他一直都不是一個冷靜的人,按照現在的話來說,他更像一個機會主義者,在機會來到身邊的時候,絕不會輕易放棄,他喜歡刺激,喜歡挑戰。

張揚閉上雙目,低聲道:「脫去她的上衣!」他雖然不是一個君子,可畢竟懂得非禮勿視的道理,別說現在文玲骨瘦如柴,就是性感妖嬈,他也不會多看一眼,一來秦清就在身邊,二來文玲有那樣的爹孃,還有杜天野這個未婚夫,咱張大官人可不願招惹那個麻煩。

秦清脫掉了文玲的上衣,看到文玲蒼白的肌膚毫無光澤的貼附在骨骼上,心中不禁一陣惻然,一個人喪失了意識,喪失了感知,活在世上比死去還要悲慘的多,難怪文國權夫婦會做出放棄治療的決定,任何父母都不忍心自己的子女在這種狀態下繼續承受苦難。

張揚雙手掌心貼在文玲的後背之上,他將體內的功力凝聚在一起,緩緩匯入文玲的體內,幫助一個沉睡十年的病人疏通經脈,即便是在張揚武功處於巔峰的時候都是一個艱難的挑戰,現在更是損耗巨大,僅僅過了片刻功夫,他的內力就出現了迅速衰弱的跡象,張揚單手抵住文玲的後心,右手開啟針盒,抽出早已準備好的金針,反手插入自己的頭頂,體內衰弱的內力重新變得強大,這是金針刺穴,可以在短期內激發自身體內潛能,讓功力成倍增加,可是對自身的損耗也是極其巨大的。如果不是關鍵時刻,張揚是不會選擇這種損害自身身體的方法的。

隨著內力源源不斷的進入文玲的經脈,張揚的頭上開始出現嫋嫋升騰的白霧,他的雙掌也越變越紅,秦清感覺到文玲的肌膚開始發熱,漸漸竟然產生了一些細微的顫抖,她知道張揚正處於最關鍵的時刻,不敢出聲詢問,只能默默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張揚手掌的顏色從紅轉白,最後竟然趨於半透明的顏色,額頭上的汗水簌簌而落,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沾溼,他忽然睜開雙目,又取了一支金針,插入自己的顳側,轉弱的內力再次增強,張揚雙目圓睜,他利用金針刺穴的方法在短時間內提升內力,而他的經脈卻無法承受不斷增強的內力衝擊,其中的痛楚不為人所知,他忽然噴出一口鮮血,內力已經損傷了他心肺的經脈。

秦清看到眼前情景大驚失色,她雖然對武功醫理不通,可也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可以打擾張揚,張揚吐血之後,胸口的鬱悶得到短時間的舒緩,他的掌心微動,注入文玲體內的內力衝擊著她的奇經八脈。

隔壁休息室內,杜天野和羅慧寧如坐針氈,杜天野率先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不行,我要去看看!」

羅慧寧也站起身來:「還是我去!」

兩人的目光都在望著文國權,文國權沒有說話,雙目微閉,似乎在閉目養神,他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內心中在想些什麼,然而他的沉默等於給出了答案。

杜天野頹然坐了下去,羅慧寧卻轉過身去,用紙巾偷偷抹著眼淚。

文國權的內心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平靜,這麼多年他風風雨雨一路走來,能夠達到現在的高位,和他冷靜的頭腦,頑強的心理素質有著直接的關係,他可以坦然面對政治上的風雨,可是他卻無法面對昏迷十年的女兒,他不忍心再看著女兒繼續痛苦下去,他想要女兒獲得解脫,沒有人知道家對他的意義,仕途之上,多數人都是爬得越高,對家庭就越見疏遠,而他卻越發珍視家庭,越發珍視這份親情,他雖然很少流露在外,可是心中那份感情卻始終真實的存在。他原本已經做出讓女兒永久解脫的決定,可是張揚的出現又釋放出他好不容易才埋葬的希望,文國權知道他仍然無法放下對女兒的那份牽掛。

張揚頭頂的白霧越來越濃,插入頭頂的金針已經是第六支,注入文玲體內的真氣已經執行到玉枕,他要強行用真氣衝開她封閉的經脈,讓她恢復知覺,療傷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而令張揚痛苦的是,他的內力也已經接近枯竭,這次救治文玲無疑冒了巨大的風險,假如這次衝關不成,文玲的性命恐怕真的無法保住,他是一個冒險者,這次不但堵上了文玲的生命,甚至還有自己的,張揚的右手顫巍巍抓向針盒。

秦清一雙明眸之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她和張揚之間雖然沒有任何的交流,可是她能夠看出,張揚此時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和風險,如果失敗,不僅僅是文玲會遭遇不幸,甚至連張揚……她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她後悔剛才沒有果斷制止張揚的冒險舉動,她在為張揚的安危擔心。

張揚這次抓出了三支金針,同時刺入自己的頭頂,額頭的青筋暴出,劍眉緊鎖,面部的表情痛苦到了極點,他再激發體內最後的潛力,匯聚全部的內力發動衝關。

文玲瘦弱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她的肌膚之上也蒙上了一層細細的汗水,一股強大的力量透過她的身體撞擊在秦清的身上,秦清再也承受不住這強大的壓力,帶著文玲一起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床上。

張揚的手掌離開了文玲的身體,可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睜開雙眼,想說什麼,卻終於還是沒有說出來,唇角一動,噴出一口鮮血。

秦清爬起身來,看到文玲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而張揚的樣子又如此駭人,她失去了素有的鎮定,驚慌失措的尖聲呼救。

兩名警衛一直守在門外,聽到動靜之後,第一時間衝了進來。文國權、杜天野隨後也趕到床前。看到眼前的情景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

杜天野怒吼道:「你做了什麼?我殺了你這混蛋!」

張揚仍然泥塑般坐在那裡,秦清不顧一切的擋在張揚的面前,用身體護住了他:「誰都不可以碰他,誰都不可以!」她近乎瘋狂的喊叫著,眼裡臉上全都是淚水。

文國權一把抓住了杜天野的手臂,任何的情況下,他都是最為冷靜的一個,有一點他能夠確定,張揚絕對不會公然謀害自己的女兒,他要搞清楚狀況。

羅慧寧整個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用輕薄的被單掩住女兒羸弱的身體,顫抖的手撫摸著女兒蒼白的面龐:「鈴兒……」

「她……還活著……」張揚艱難的說出了這句話,然後一口鮮血噴在秦清的身上,他的身體一軟,從床上一頭栽了下去,秦清驚呼著衝了過去,從地上抱起他的身體,卻發現張揚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氣息也變得無比微弱。

病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除了秦清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關注著文玲。

幾分鐘的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遙遠的世紀,當值班醫生匆匆趕來的時候,文玲黑長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羅慧寧以為是錯覺,杜天野以為是錯覺,而文國權卻看得清清楚楚,他向前走了一步,這次他看得更加清楚,文玲的一雙秀眉極其痛苦的顰起,她的眉頭動了,鼻息中發出微弱的呻吟,這絕不是錯覺。

值班醫生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裡,他遠比這些當事人更清醒,在他看來文玲早已屬於被宣判死刑的人,可是這世上竟然真的有奇蹟存在,一個沉睡十年的植物人,怎麼會突然有了反應?

文國權低聲道:「李偉,帶他去休息,讓醫生給他檢查一下。」

那名叫李偉的中年人來到張揚的身邊,秦清美眸含淚,緊緊抱著張揚不願鬆開雙手,她再害怕,害怕自己只要放手,就會有人傷害張揚。

恢復鎮定的羅慧寧來到秦清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道:「孩子,你放心,他一定不會有事!」

秦清的眼圈兒紅了,淚水仍然在不停的流,羅慧寧親切的安慰讓她的內心稍稍安穩了一些,她終於恢復了理智,把張揚交給了李偉。


作者「石章魚」的其他小說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替天行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