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左曉晴小聲對張揚道:「那女孩兒好漂亮!」

張揚笑眯眯道:「不如你漂亮,她冷冰冰的像個冰塊,你肉乎乎圓潤潤的很有真實感!」

左曉晴初聽張揚說她漂亮還是很開心的,可接下來的話馬上讓她哭笑不得,哪有這麼形容人的,再說自己有他說得那麼胖嗎?左曉晴伸出纖手,在張大官人的手臂上狠狠擰了一下,張揚的臉上流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咱預備黨員的意志,那可不是一般的堅韌。

張揚指了指身後的麵包車:「大家上車!」他又向陳雪道:「陳雪,一起走嗎?」

陳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拎著書包走了過來,左曉晴友善的笑了笑,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邊。

張揚開動小麵包,沿著盤山路向大山深處駛去,望著道路旁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初次來到清檯山的左曉晴和洪玲都有些緊張,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陳雪從小在山裡長大自然不會感到害怕。

陳國偉坐在副駕上,臉都嚇白了,他的膽子比起幾位女生都不如。

汽車行駛到半路的時候,張揚偏偏熄火了,在傾斜的山路上重新起步需要一定的技術,張揚連續嘗試了幾次,汽車非但沒有打起火來,反而順著山坡往下溜,嚇得洪玲大叫起來,張揚馬上把這件事歸咎到洪玲的身上,丫的就是一災星,哪次見到她哪次倒霉。

陳國偉頭上直冒冷汗,戰兢兢道:「張揚,你啥時候拿得駕照?」

「還沒到手呢,剛學會沒幾天!」

「啥?無照駕駛啊!」陳國偉眼珠子差點兒沒嚇掉出來。

張揚得意的笑了笑:「怎麼樣,開得不錯吧!」他又擰動了一下鑰匙,小麵包突突突了幾聲,再次偃旗息鼓,張揚這個氣悶啊,原本是想在左曉晴面前炫耀炫耀,這下可好,露臉的事突然變成了丟臉,張揚嘆了口氣道:「可能得推推!」

陳國偉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探身向不遠處的山崖下看了看,就感到一陣眩暈,慌忙轉過身來。

後面坐著的三個女孩兒也下了車,左曉晴來到駕駛室前微笑道:「張揚,你下來推車,我來試試!」

「你會開車?」張揚詫異的問道。

左曉晴取出她的駕駛證:「拿證四年了,開得一般,不過當你師傅應該足夠了!」

張揚樂呵呵跳下了汽車:「那成,你上,我推你!」

左曉晴總覺著這廝話中還有著那麼另外的一番含義,稍稍一品,不覺臉上一熱,不無嗔怪的瞪了張揚一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張揚知道被左大小姐識破了話語中暗藏的曖昧,仍然厚著臉皮道:「要不你推我?」

「去死!」左曉晴小聲罵了一句,紅著臉鑽進了駕駛室內。

雖然是四個人推車,真正發揮作用的還是張揚和陳國偉,足足推出了五十米的距離,左曉晴才成功發動了汽車,他們重新上車,這下陳國偉理智的選擇坐在了後面,他看過一則報道,交通事故中坐在副駕的人生還機率是最低的,還是把危險留給別人安全留給自己。

張揚當仁不讓的坐在了副駕,左曉晴的駕駛技術顯然比他要嫻熟許多,至少上坡起步不會像他那樣溜車,在山區開車,這一點尤為重要。

張揚一邊指路一邊琢磨著陳雪的事情,既然答應了耿秀菊,就得做到受人所託忠人之事,他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道:「陳雪,你怎麼今兒回來了,你媽下基層檢查工作去了。」

「哦!」陳雪還是那幅冷冷淡淡的樣子,似乎這世上能夠擾亂她心情的並不多。

「要不我送你回上清河村?」張揚試探著問道。

陳雪的目光投向遠方起伏的群山,輕聲道:「也好!」

張揚暗自欣喜,只要陳雪不去鄉里,其他的事情都好說,至於她去上清河村是不是會聽到耿秀菊的訊息,那就不是他能管的範圍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想把一切訊息封鎖起來,還真不是一般的難。

洪玲在後面好奇地問:「張揚,你不是說要帶我們爬清檯山嗎?這兩天究竟是怎麼安排的?」

張揚笑道:「咱們也去上清河村,從那兒上山,我和那裡的支書聯絡過了,他會找人帶我們上山。」

洪玲和陳國偉同時歡呼起來,大自然的誘惑很快就抵消了他們心頭初來時的那點兒恐懼。

洪玲有些羨慕的說:「張揚,看來你在這裡混得不錯,連小車也開上了。」

張揚笑眯眯道:「借鄉派出所的,我還沒到那級別,不過應該快了!」

左曉晴看了他一眼,這廝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謙虛,一個連科員都不是的計生辦主任,想配專車?不知要熬上多少年頭呢,這一走神,前面忽然出現了一個急轉彎,左曉晴嚇得,慌忙減速猛打方向盤,這才勉勉強強把彎拐了過來,洪玲和陳國偉因為傾斜擠到了一起,兩人的臉色又變白了。

張揚笑道:「緊十八盤,清涼山上最險的路段,左曉晴,別開小差啊,小心駕駛,掉下去咱們再想見面恐怕要下輩子了。」

左曉晴也是嚇得花容失色,她咬了咬櫻唇,把檔位掛在一檔上慢慢行駛,好在山路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只要小心也遇不到什麼險情。

張揚悄悄從後視鏡裡看了看陳雪,發現她又捧起了英語書,好像剛才的驚魂一幕跟她毫無關係一樣,這種臨危不亂的心態就算是張大官人也不得不表示佩服。

上清河村的老支書劉傳魁因為上次工作組的事情對小張主任是極為欣賞的,所以張揚跟他提出要帶幾位朋友來清涼山玩,劉傳魁馬上表示歡迎,還專門讓兒子劉大柱整了一隻羊,招待小張主任吃午飯,這已經是對客人最高規格的接待。

車到上清河村,傳呼也沒了訊號,左曉晴多少有些擔心,害怕父母找自己,心頭同時又多出一絲異樣的新奇和興奮,就像掙脫牢籠的小鳥一樣。

麵包車直接開到村委會前停下,劉傳魁已經在那棵大槐樹下等著了,看到張揚樂呵呵迎了上來:「小張主任,我都等你半天了,怎麼才來啊!」

張揚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了,笑道:「路上車拋錨了,要不早就到了!」他將一條阿詩瑪遞了過去:「劉支書,拿去嚐嚐!」

劉傳魁的面孔馬上板了起來:「我說小張主任,你這是幹啥,咱不興這個啊!」

張揚笑道:「劉支書,你還當我給你送禮來著,人家給我帶來的,你嚐嚐,反正我是不抽菸,怎麼?害怕,害怕我一條煙就腐蝕了你的黨性原則?」

「怕你個球!」劉傳魁這才笑眯眯接了那條煙,心中暖烘烘的,人家小張主任這才叫會做事。看到最後從車裡出來的陳雪,劉傳魁不禁微微一怔,他實在鬧不明白陳雪怎麼會和張揚湊到一塊兒的。

陳雪向劉傳魁招呼了一聲:「劉大爺!」然後就從車上拎下她的書包準備告辭。

劉傳魁道:「陳雪,吃晚飯再走吧,到你爺爺那得走將近兩個小時呢!」

左曉晴和洪玲也過去挽留,陳雪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等其他人進了屋子,劉傳魁小聲對張揚道:「小張主任,這孩子怎麼沒去醫院陪她娘啊?」

張揚明白耿秀菊的事情已經傳到了這裡,他悄悄叮囑道:「就是耿主任讓我帶她來這裡,那件事先瞞住她,害怕影響她學習。」

劉傳魁這才明白為何陳雪會跟他在一起,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可憐吶,爹死得早,娘又這樣!」山裡人雖然文化低了些,可是對女人的貞潔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耿秀菊雖然是鄉委辦公室主任,可這上清河村還是沒多少人能看得起她。

張揚好奇的問道:「陳雪的爺爺住在哪裡?」

「她爺爺是個怪人啊,過去打過解放戰爭,打過抗美援朝,後來在江海軍事學院當教官,可文革那會兒被下放到了這裡,打那起就留在了這山裡,給他平反後,讓他回城也沒有回去,他兒子死後,脾氣變得越發古怪了,現在就住在上面的青雲峰上。」

張揚聯想起陳雪冷冰冰的脾氣,也許她的性情就是得之於她爺爺的遺傳。

劉傳魁笑道:「咱們不說這些,耿秀菊的事情,我不會跟她說,我想別人也不會,畢竟能跟她說上話的人也不多。」

午飯很豐盛,初次到山裡來的左曉晴他們對一切都感到新奇,劉傳魁耐心的跟他們解釋,因為都是些年輕人的緣故,劉傳魁也沒怎麼勸酒,午飯後張揚提出要帶左曉晴幾個去山裡玩。

劉傳魁抽了口旱菸道:「山上叢林茂密,野獸出沒,地勢險峻,山道難行,上去也沒啥好看的。」

陳國峰有些激動地眨著眼睛道:「我們就是想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大自然,毛老爺子不是說過,無限風光在險峰嗎?」

劉傳魁笑了笑,陳國峰和張揚差不多大,可是那做人的境界差了不知要有多少,心中暗歎,人果然是有分別的,他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想去山上看看也行,等明兒早上,我把村裡的事處理完了陪你們過去。」

洪玲打心底不想讓這個土裡土氣的老支書跟著上山,有這麼一個土包子在身邊,再好的風光也失去了欣賞的意義。她小聲鼓動左曉晴道:「現在還早呢,咱們自己去。」

左曉晴看了看張揚,等他拿主意。其實她也想現在去爬山,畢竟明天他們就要回去了,時間緊迫的很。

一直沒有說話的陳雪忽然開口道:「要不我帶你們去,青雲峰上風景不錯,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晚上在我爺爺家住,明天清晨還可以去青雲峰頂看日出!」

洪玲和左曉晴同聲響應。

劉傳魁眯著眼睛笑道:「也好,陳雪對山上比我還熟,再說我這個老頭子跟著,你們年輕人可能玩不開心!」他滿懷深意的看了看洪玲,深邃的眼神似乎能夠看透洪玲的心裡,洪玲心裡有些發虛,暗想道,這老頭兒的眼神怎麼恁毒,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張揚把麵包車留在村委會,收拾好之後,他們一行五人就沿著上清河村後方的道路向青雲峰走爬去,張揚的體力無疑是所有人中最強的一個,所以他承擔了最終的體力活,左曉晴的背囊最大,責無旁貸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陳雪走在最前方,她雖然看起來纖弱,可是多年山區生活的經驗讓她對青雲峰的一切極為熟悉,她的步幅雖然不大,可是節奏十分的均勻,而且氣息均勻,走出好長一段距離都沒有停下來休息。

張揚暗暗稱奇,再看身邊的左曉晴,氣息已經變得急促,白嫩的俏臉之上蒙上了一層紅暈,嬌俏可愛的鼻翼之上也沁出了幾顆小小的汗珠兒,洪玲和陳國偉兩人已經落在了身後。

張揚開口道:「陳雪,休息一下再走吧!」陳雪指了指前方,一塊突兀的巨石擋住了山間小路,那巨石四四方方,高度在十米左右,陳雪道:「這塊石頭叫剛正石,四四方方,傳說是文曲星的硯臺從天上落下形成的。」

左曉晴取出相機對著石頭照了兩張。

陳雪又介紹道:「七年前顧省長來清檯山遊玩的時候,也專門在石頭前照了相,說做官就要像這塊石頭一樣方方正正,絕不可世故圓滑,方正石也是從那時候才得名的。」

張揚聽到這塊石頭原來還有那麼一層來歷,頓時有了興趣,來到石頭前擺了一個自以為很拉風的架勢,讓左曉晴給他照一張,左曉晴很容易就猜到這廝存了什麼心事,他是想沾沾前省長的官氣,圖個吉利,真是世俗得很。

陳國偉和洪玲對這塊大石頭都沒有什麼興趣,兩人已經走得累了,喘著氣道:「歇歇,喝口水再走!」

繞過剛正石,潺潺的水流聲變得越來越清晰,舉目望去,卻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條小溪,清溪迂迴在密林長藤之間,跳躍在嶙峋亂石之間,湍急的水流拍打在亂石之上,湧起了白色的浪花,一縷縷清香隨風陣陣襲來,張揚望去,原來四溪水向下流去的地方,岩石縫中長出一片片白香花,這香味兒是飛濺的水霧帶出來的。

左曉晴取景拍照的功夫,洪玲和陳國偉已經羞答答坐在了溪水邊的大石頭上,洪玲有些忸怩道:「曉晴,幫我們拍一張!」

左曉晴拍照的時候,張揚湊了過來,很不厚道的說:「風景不錯,就是人寒磣了點,要不咱倆也拍一張?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天人合一。」

左曉晴笑道:「怎麼看有些人也屬於破壞環境的一類,還天人合一呢!」她的鏡頭忽然對準了遠方。

張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見陳雪一個人靜靜蹲在小溪旁,手中握著一朵白香花,花瓣從她的指尖一片片隨風飄落,落在小溪之中順流而下,冷漠的雙眸之中流露出淡淡的憂傷,讓人感覺到她本應屬於這空寂的山谷。

左曉晴迅速按下快門,向張揚得意的眨了眨眼睛:「看到沒有,這才叫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

「我怎麼看你屬於偷拍呢?小心人家告你侵犯肖像權!」

左曉晴忍不住笑了,洪玲走過來遞給左曉晴和張揚各一瓶礦泉水,左曉晴拿著自己的那瓶水給陳雪送去,陳雪輕聲道:「小清河的水質很好,全都是山泉水彙集而成,沒有任何的汙染。」她白皙的雙手捧起一鞠清泉,湊在唇邊喝了。

左曉晴學著她的樣子也捧了一口山泉水飲下,感覺沁涼甘甜,驚喜道:「真的好甜,比礦泉水好喝多了!」

陳雪露出一絲淺笑:「這裡遠離塵世的喧囂,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全都不沾染世俗的氣息,原始質樸的味道才是最純正的味道。」

左曉晴想不到小小年紀的陳雪居然說出這樣一番出世的話語,心中不由得有些嘖嘖稱奇,陳雪的年齡雖小,可是言談舉止卻透出和她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冷靜,和她在一起,左曉晴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覺著自己和陳雪就像是分別在溫室和山谷中長大的花朵,環境的不同造就出心態的不同。

短暫的休息之後,他們繼續向青雲峰攀登,山上雖然有路,可是狹窄難行,越往上走,山路越是崎嶇險峻,很多地方都是張揚先爬上去,然後一個個把他們拽上去,只有陳雪不需要他的幫助,仍然腳步輕盈的走在最前方,所有人都感覺到這女孩骨子裡的倔強和堅強,和她相比左曉晴和洪玲的體質顯然就差了許多。

洪玲和陳國偉還是落在最後,兩人手裡拄著一根樹枝,心中已經開始感到後悔了,早知道那麼辛苦,就不該答應陪左曉晴同來。

左曉晴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幸好有張揚一直在身邊照顧她,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道:「好累,過去爬黃山也沒那麼累。」

陳雪在前面道:「這種山路和臺階是不一樣的,爬山也要有竅門,要學會用力。」她已經爬到上方的山坡,回頭看去,卻見張揚和左曉晴在她身後五米不到的地方,洪玲和陳國偉已經落下了二十米左右。等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全都爬了上來,陳雪指著前方樹林掩映中的白色石屋道:「那兒就是我爺爺的家!」

洪玲望著遠處的那間看起來就像火柴盒一樣的小石屋倒吸了一口冷氣,痛苦哀嚎道:「讓我死吧,我真的走不動了!」

陳雪已經舉步向小屋走去,左曉晴很同情的拍了拍洪玲的肩膀:「聽說山上有狼,天黑了就會出來!」

洪玲嚇得尖叫一聲跳了起來,陳國偉趁機表現他的男子氣概,揚起手中的木棍:「你放心,有我在多少狼我也把它打回去!」說歸說,兩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掉隊的,奮起體內那點殘餘的力量跟著陳雪向小石屋走去。

歷經兩個多小時的艱苦跋涉之後,他們終於順利抵達目的地,當然艱苦跋涉只是針對張揚和陳雪以外的三人而言,石屋外用條石砌成了階梯小路,院子也是用石塊壘成,院中種著一棵巨大的楓樹,下午和煦金黃的陽光籠罩著這座山間小屋,沖淡了它本來的孤單味道。楓樹下有一張石桌,石桌之上擺放著一幅宣紙,上面寫著一首詩: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煉仍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

字型筆走龍蛇,遒勁有力,力透紙背。張揚過去在書法上就頗有造詣,所以一眼就看出這幅字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精品,不禁讚道:「好字,好字!」

左曉晴生於書香門第,對於書法也有些鑽研,看到這幅字也是欣賞不已。

洪玲和陳國偉兩個累的坐在門前石墩子上,只顧著喘粗氣,暫時是沒有雅興欣賞書法了。

張揚正在四處張望的時候,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道:「雪兒回來了?」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院落的門前,來人正是陳雪的爺爺陳崇山,他今年六十八歲,腰板挺直嗓音洪亮,頭髮已經全白,身穿黑色夾襖,手中拎著幾隻斑鳩一隻大雁,都是他用氣槍打下來的,他的身後還跟著一隻大黃狗,那黃狗和陳雪極熟,看到她親切的跑了過去,陳雪蹲下去親切的撫摸著它的耳朵,一向冰冷的俏臉之上露出了融化冰雪的笑容。

陳崇山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造訪自己的小屋,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奇,這一點上他們爺孫兩人很像,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那麼波瀾不驚。

陳雪叫了一聲爺爺,迎了上來,接過陳崇山手中的獵物,向他介紹道:「他們是我的朋友,想到山上來遊玩,所以我帶他們過來了。」

張揚微笑著走了過去,主動伸出手去:「陳大爺,我叫張揚,是黑山子鄉計生辦的……」

「嗯!」陳崇山從鼻息中發出沉悶的聲音,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喜是怒,他根本沒有和張揚握手的意思。張大官人伸出去的手尷尬的僵在半空中,不過張揚並沒有生氣,一是因為陳崇山的年紀比較大了,二是因為他看到陳崇山一手讓人驚豔的書法,心中早已生出欣賞意,在張揚的理解中,凡是有本事的人脾氣都有些乖戾,陳崇山詩書雙絕,卻隱居於深山之中,在大隋朝這都是懷才不遇的隱士,大才啊!對於真正有才能的人,張大官人的忍耐力一般都很強,眼前可以理解為涵養。

張揚很有涵養的笑了笑,然後道:「陳大爺的書法很好,筆走龍蛇,頗有王右軍的風骨!」

陳崇山不由得多看了張揚一眼:「你也懂得書法?」張揚的這番話的確引起了他的興趣。

張揚謙虛笑道:「略懂!」

陳崇山眯起雙目,他對自己的書法一向都很有自信,早在他少年之時便師從書法大家,中年之時便隱然有了大家風範,後來人生遭遇顛沛變故,幾度浮沉,遭受打擊之後方才決定隱居於山野之中,寄情于山水之間,書法又是一變,至今他的書法已經獨具一格,自成體系。真正懂得書法的人看到他的墨跡之後,多數要歎為觀止,言行恭敬,像眼前這個年輕人這般還敢自稱略懂的,要麼是書法造詣不凡,要麼就是年少輕狂信口胡說,陳崇山對於書法的興趣幾近痴迷,他低聲道:「那你來評評我的這幅字!」

陳雪心中暗歎,這位張大哥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爺爺的書法又豈是他能評論了的?

張揚卻絲毫沒有感到任何的窘迫,從容笑道:「既然陳老先生讓我評點,那麼我就大膽的說兩句,不對之處還請海涵。」恍惚間張揚彷彿回到大隋朝那會兒以文會友的時候,遣詞用句也不覺恢復了過去的古樸之氣,在場的人中,左曉晴、洪玲和陳國偉都是領教過張揚文縐縐的那套的,臉上都露出淡淡的笑意,不知張揚這位大能又要怎樣糊弄這位老爺子。

張揚走到石桌前,仔細看了看那幅字,低聲道:「我剛剛看到這幅字,以為老先生早年受過王右軍的影響,可是再細看,老先生最早修習的風格卻並非王右軍,而是他的前輩張芝張伯英,全文轉精其妙,字之體勢,一筆而成,偶有不連,而血脈不斷,及其連者,氣脈通於隔行!」

這番話說完舉座皆驚,陳崇山臉上的冷漠和孤傲盡數褪去,雙目之中流露出激動和熱切,他雖然生活在這遠離塵世的深山之中,可是並不代表著他早已斷絕了人世間所有的七情六慾,中年喪子之後,他幾乎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書法之中,可是現在自己達到怎樣的修為,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張揚一番話說完,讓他忽然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這並非是因為陳崇山喜歡奉承,而是張揚說出了他想要達到的境界。

張揚又道:「然老先生胸中又有悲憫之意,在山野之間,強迫自己忘卻世俗紛爭困擾,可畢竟無法完全拋卻俗念,這種斬不亂理還亂的心緒體現在書法之中便有了一種勉強之意,山野中的超然和心中的勉強兩相矛盾,所以筆力雖然已經爐火純青,可是筆意還欠缺一份酣暢。」

陳崇山聽完張揚的一席話,激動地連連點頭,大笑道:「好!好!雪兒,快去做飯,我要和這位小友好好談一談!」,眼前戲劇性的變化讓陳雪在內的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這位小張主任果然是大能啊,利用書法也能取悅於人,看人下麵條的本領不可不謂強悍,其實人家張大官人這可是憑得真本事,大隋朝那會兒,他也是特別喜歡張芝的書法,還特地花去千金購買了張芝傳下的不少墨寶,可巧這位陳崇山老先生也是從學習張芝開始接觸草書,所以兩人勉強還能算得上同門。不過和張揚相比陳崇山所見到的真跡已經很少,張芝流傳到現代的傳世墨寶也不過只有一幅《八月帖》。

張揚看到陳崇山對自己如此欣賞,也不禁起趁熱打鐵的念頭,奉承道:「老先生的這首詩寫得極好: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煉仍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這正是文人風骨的寫照啊!老先生高才,高才啊!」張揚只顧著拍馬屁,卻沒有看到一旁左曉晴拼命向自己使著眼色,他哪裡知道這首詩是清朝鄭板橋寫得,話說回來,那啥……張大官人得志那會兒,鄭板橋還沒出生不是!

洪玲和陳國偉忍不住笑了起來,連陳雪臉上也露出淺淺的笑意,張大官人還不知自己哪兒出了紕漏,有些奇怪的看著陳崇山,陳崇山臉上的表情也是古怪到了極點,心說這小子不是挖苦我吧,一個對東漢張芝如此熟悉的人,會不知道鄭板橋?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作者「石章魚」的其他小說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替天行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