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女主播的反擊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除了海蘭以外,電視臺的其他五名工作人員全都喝得醉醺醺的,確切地說都是被小張主任給灌得,黑山子鄉一方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宣傳幹事朱川也喝得頭重腳輕,這會兒躺在電視臺的採播車上睡著呢,大鬍子司機也睡了,開車的是海蘭,張揚發現這位美麗女主播的車技還真是不錯,雖然車速慢了點,可是十分的穩當。

汽車在鄉政府大院停下,海蘭第一個推開駕駛室的大門跳了下去,雖然開了車窗,可是車內的酒氣仍然讓人作嘔,那邊張大官人也笑嘻嘻跟了下來,中午他也喝了一斤多的汾酒,可是人家愣是沒有任何的酒意。

海蘭狠狠瞪了張揚一眼,這廝真是可惡,成功將己方工作人員灌醉,現在電視臺一方只剩下她一個孤身女子,攝影師、燈光師、化妝師、現場導演全部在酒桌上壯烈犧牲,就連大鬍子司機此刻也分不清南北,只知道靠在座位上傻樂。海蘭雖然長得柔媚,可骨子裡卻有著一種不服輸的勁兒,你小子不是想破壞我的採訪嗎?我今天還非要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張揚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他之所以答應海蘭回到鄉里,這是因為時間拖延的已經差不多了,紅旗小學的事情估計幾位鄉領導也善後的差不多了。現在電視臺這幫工作人員基本上都被他給喝掛了,海蘭一個人又能成什麼氣候?

海蘭現在是既無攝像也無燈光,就算可以採訪,可是誰給她錄製節目啊!她把今天所有的罪過全都歸咎到張揚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怪,也不回鬧得無功而返。

張揚故意嘆了一口氣道:「海記者,真是不巧啊,鄉政府下班了,你看,是不是趁著天還亮著,趁早返回春陽,再耽誤一陣子,天色一黑,走山路可危險得很呢。」

海蘭甜甜笑道:「既然危險,我們就不走了,這黑山子鄉不是有旅館嘛,我們就在這兒住下,反正我們領導交代的採訪任務還沒完成。」

張揚不得不佩服她鍥而不捨的毅力了,笑著點了點頭道:「鄉里地方,條件差了些,我會做出安排。」

海蘭不卑不亢道:「還是不麻煩小張主任了,我們採訪都是有經費的。」看得出她是要和張揚劃清界限,這廝鬼主意太多了,有他跟在身邊,恐怕任何採訪都要泡湯。

張揚居然點了點頭:「好,那你忙!」

海蘭沒想到這廝說走就走,張揚上車把朱川給攙了下來,雖說他打心裡不待見這廝,可畢竟是自己的人,傳達室老孫頭自告奮勇要照顧他,張揚把朱川交給他,然後大步向遠處走去。

海蘭望著張揚卓爾不群的身影不覺有些愣了,這廝究竟是什麼人啊,敢情中午的那些熱情都是裝出來的,難怪說政客是最虛偽的,海蘭憤然咬了咬嘴唇,在她的採訪歷史中還從沒有受到過如此的冷遇。

老孫頭把朱川扶到傳達室的連椅上睡了,看到海蘭一個大姑娘仍然孤零零的站在鄉政府的大院裡,車裡電視臺的五名工作人員仍然爛醉如泥,不覺生出了同情心,他來到海蘭的身邊:「姑娘,下班了!」

「大爺,我們是電視臺的!」看到老孫頭,海蘭的心中才升起了一絲希望,她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五個醉醺醺的同事。

老孫頭幫著海蘭去黑山子旅社把老闆叫來,老闆叫來了兩名幫手這才把五名醉漢扶到房間裡,安排住下。

做完這些事情,天色已經黑濛濛的了,為了表示對老孫頭的感謝,海蘭從車裡拿了四合雲煙送了過來,這些雲煙是中午鄉政府招待時留下的,也算得上借花獻佛。

老孫頭人很好,聽說這些人是跟小張主任喝多的,不禁笑了起來,他一邊抽菸一邊道:「姑娘啊,你們這些同事也真是的,小張主任那是不會醉的主兒,他們居然敢跟他拼酒。」

海蘭聽到老孫頭言語間對張揚似乎頗為推崇,心中不禁有些不屑:「我看他也就是一混吃混喝的主兒。」

老孫頭哈哈笑了起來,老頭兒八卦起來絲毫不遜色於中年婦女:「我們小張主任那可是黑山子鄉有史以來的第一猛將,上次下清河村的四十多口子村民闖進鄉政府鬧事,我們小張主任單槍匹馬把他們全部揍了一頓。」

海蘭自然不會相信,以寡敵眾以少勝多她都相信,可是說到一個人對付人家四十多個,而且以勝利結束,她怎麼都不會相信。

老孫頭看到她不信,情急之下話就說多了:「現在醫院裡還躺著一個呢……」說完老孫頭才意識到人家是電視臺的,這種話好像不應該對她說,慌忙閉上了嘴巴。

海蘭泉水般明澈的美眸卻是悄然一亮,還說要找素材,這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嗎?鄉鎮幹部毆打人民群眾,說不定裡面存在著不為人所知的冤屈。

陳富強就是那個當初被張揚毆打的人民群眾,說實話,他的傷並不重,之所以到現在還賴在鄉衛生院,那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懶漢,去家裡也是躺著,在醫院也是躺著,這兒躺著興許能訛詐點賠償,所以在其他人走後,他一個人堅持留了下來,鄉里對陳富強這幫人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決不妥協。

陳富強住了七八天,眼看著同村的一個個都走了,就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至今鄉里也沒有任何的說法,衛生院的住院費卻是要一分不少的,他心中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原打算過了今夜就走,可是沒想到事情在這一晚居然發生了轉機。

海蘭和電視臺的兩位同事是在晚上八點走進陳富強所在病房的,整個衛生院除了幾個生孩子的,就是陳富強一個人住院,所以海蘭找到他並沒有花費任何的功夫,兩名同事一人是攝影,一人負責燈光,他們相對喝得少些,所以酒醒得自然早,他們都是被海蘭硬拉著前來採訪的,臉上都帶著深深的倦意。

陳富強開始顯得十分的緊張,當他聽說這些人的真正來意的時候,心中的激動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他原本打算就這麼灰溜溜一走了之的,卻想不到老天爺要給他主持公道。

海蘭聲音輕柔道:「陳富強,你能向我們描述一下當時發生的具體情況嗎?」

陳富強清了清嗓子,燈光讓他有些不自然,海蘭示意他看著鏡頭,陳富強臉上的表情還是無法放鬆,調整了好一會兒他才憤怒的說:「我操他張揚十八代祖宗,咱們社會主義新中國竟然有這樣蠻不講理的幹部……」

海蘭白皙的俏臉頓時紅了起來,她擋住了鏡頭,示意重新來過,小聲提醒陳富強道:「陳富強,我們今天的採訪會在春陽新聞中播出,社會影響很大,你要儘量注意自己的遣詞用句。」

陳富強窘迫的嚥了口唾沫,他原本就緊張,海蘭這麼一提醒,他更顯得手足無措。

海蘭鼓勵他道:「照實說,說清楚當時發生的事情就行。」

「可是我不罵人說不出來話……」

海蘭回頭看了看攝像,攝像嘆了口氣:「得,回頭剪輯下就是了。」

陳富強得到了恩准,又醞釀了半天情緒:「張揚!我操你八輩兒祖宗,你身為國家幹部,憑什麼那麼蠻不講理?我們村的富貴哥只不過在鄉政府門口經過,你就放狗咬人,把我富貴哥咬的遍體鱗傷,命都差點丟了,我們下清河村老少爺們四十三口人去找你要說法,你誣賴我們攻擊鄉政府,你還打人,你打完人還不賠錢,你對得起**嗎,對得起老百姓嗎?我看你比日本鬼子都壞!」他心中恨意不消的又加上了兩句國罵,自然屬於日後被剪輯的內容。

海蘭輕聲問:「陳富強,如果我沒有聽錯,你是說張揚一個人把你們四十三個人給打了?這件事是真的嗎?」

說起這件事真是丟人啊,陳富強心中暗歎,整個下清河村的人都被他們丟盡了,在電視上可不能承認,陳富強雖然是農民,可是農民也有自己的狡黠和智慧,他嘆了一口氣:「記者同志,我們都是老百姓,當官的打我們,我們哪敢還手啊?官打民天經地義,民打官罪惡滔天!打了他豈不是要坐牢啊!」

包括海蘭在內的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都被陳富強的血淚控訴震驚了,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黑山子鄉計生辦主任竟然敢如此目無法紀,犯下這樣的惡行,海蘭面對鏡頭充分發揮了她專業的特長,深感同情又義憤填膺道:「中國的老百姓是最善良的老百姓,我們某些國家幹部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在他們忘卻公僕這兩個字是如何書寫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想一想,他們所擁有的權力和位置究竟是誰賦予給他們的?」

採訪完陳富強之後,海蘭他們三個走出病房,在一樓走廊聽到女人的哭聲,聽到有人抽抽噎噎哭道:「人家只要塞點錢給計生辦主任……就能生二胎三胎……咱們沒錢就只能引產……可憐……是個男娃兒啊……」哭聲變得越發慘淡。

海蘭聽得心酸,本想去採訪採訪,可是那家人‘蓬!’地一聲關上了房門,似乎不願給她這個機會。

第二天一早電視臺的採編車就離開了黑山子鄉,這多少讓張揚感到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海蘭一行還要去紅旗小學採訪,卻想不到她竟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張揚並沒有意料到,海蘭因為他昨天中午的拖延戰術而意識到紅旗小學肯定被他們事先做好了工作,自然就沒有了新聞價值,所以悄悄離開後,輾轉幾個鄉村調查了當地的計劃生育工作情況,調查的結果讓這些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大驚失色,黑山子鄉幾乎村村都有超生現象,家家都有幾個孩子,他們特地走訪的下清河村情況尤為嚴重,而且那些超生家庭振振有詞的說繳過罰款了,生孩子合法。

在下清河村採訪期間,自然遇到了幾個被張揚毆打的老百姓,提起這個計生辦主任,他們眾口一致的聲討起來,連大鬍子司機都意識到昨天那個笑眯眯的小張主任是混進幹部隊伍的壞分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害群之馬。

電視臺放棄採訪紅旗小學,轉而偷偷訪問黑山子鄉的計生問題,這還是電視臺工作人員離開的當天下午,才被下清河村覺悟較高的黨支部書記回報上來的。這件事直接彙報到了副鄉長郭達亮那裡,郭達亮本來也沒有覺得是啥大事,他現在可謂是心情大好,種種跡象表明,鄉長鬍愛民已經把紅旗小學失火事件的責任一力承擔了下來,而且並沒有連累到自己,這一切都要感激王書記,更應該感謝小張主任,如果不是張揚,自己恐怕會成為那個被丟擲去的棄卒,正因為出於對小張主任的感激,所以郭達亮對這件原不屬於自己管轄範圍內的事兒多留了個心眼,他第一時間來到計生辦辦公室,把自己得到的情況告訴了張揚。

聽說那幫電視臺的離開鄉里後並沒有直接返回春陽,張揚也是微微一愣,想不到這幫人居然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更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放棄了採訪紅旗小學的打算,轉而關心黑山子鄉的計生問題。

如果不是因為對張揚抱有感恩的心理,郭副鄉長是不會主動屈尊來到他的辦公室的,他接過張揚遞來的雲煙點燃,慢條斯理道:「這件事恐怕有些問題,我聽下清河村的村支書老李說,電視臺走訪了不少家庭,還特地訪問了上次攻擊鄉政府和你發生衝突的那幾個。」

張揚暗暗琢磨著,海蘭搞什麼?在黑山子鄉呆了一夜,突然轉變了念頭,放著紅旗小學不去採訪,反而關心起了黑山子鄉的計生工作,這分明是要在自己的工作範圍內搞事啊,張揚淡淡一笑:「幾個記者罷了!」

「你可別小看記者,只要他們願意,黑的能夠說成白的,白的也能變成黑的,小張啊,最近鄉里出了不少的事情,這種敏感的時候最好不要節外生枝,我看你還是謹慎些。」

「謝謝郭副鄉長關心!」張揚禮貌的表示感謝,不過張揚還是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裡,他只不過剛剛擔任黑山子鄉的計生辦主任,而且他痛打那四十多名下清河村村民的事情得到了廣大鄉領導的認可,派出所也帶著那幫人回去錄了口供,往大處說縣委書記李長宇對自己當時的處理方法也是默許的,他才不會怕那些村民胡說什麼,至於那個海蘭,一個女記者還興得起什麼風浪?張大官人雖然對美麗的女性充滿了濃厚的興趣,可是他畢竟是一步從封建社會跨越到了社會主義新社會,骨子裡還是有著很重的男尊女卑的概念,也就是說除了對女性的區域性三點重視,其他方面還是表現出輕視的。

所以郭達亮說完,張揚也就隨即把這件事擱到了一邊,直到當晚的晚間新聞中播出了對黑山子鄉計生情況的採訪實錄,張揚才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女主播海蘭美麗的軀殼下居然掩蓋著一顆如此歹毒的心,至少張大官人目前這樣認為。

專題新聞播出的時候,張揚正在配置藥茶,他將這種藥茶命名為清心茶,是利用山裡野生的春茶混合幾種草藥製成,有安神補腦的作用,他是準備帶給妹妹趙靜的。

聽到新聞中提到黑山子鄉的時候,張揚放下手中的活抬起頭來,電視畫面上正播出著採訪陳富強的場景,雖然這廝的臉上已經被打上了馬賽克,張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真實身份,也聽到陳富強的血淚控訴——我們都是老百姓,當官的打我們,我們哪敢還手啊?官打民天經地義,民打官罪惡滔天!打了他豈不是要坐牢。

藉著鏡頭就閃回到海蘭那嫵媚的小臉蛋上,明澈的眼睛中似乎還閃爍著淚光,她動情道:「中國的老百姓是最善良的老百姓,我們某些國家幹部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在他們忘卻公僕這兩個字是如何書寫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想一想,他們所擁有的權力和位置究竟是誰賦予給他們的?」

張揚愣了,他馬上意識到女主播口中的某些幹部肯定指的是自己。雖然通篇都沒有提到張揚的名字,可是這整個新聞專題針對的就是自己,張揚意識到這件事恐怕會造成惡劣的影響,想起郭副鄉長下午時對自己的好心提醒,不由得有些後悔,自己的政治素養實在太差了,對事情後果的判斷明顯出現偏差,這就是沒有敏銳的嗅覺,沒有前瞻性,官場大忌啊!張大官人並不害怕後果,他鬱悶的是自己居然犯了這麼低階的錯誤,原本電視臺採訪紅旗小學的事情跟他無關,他居然惹火燒身,更讓他鬱悶的是,這廝發覺自己可能對女性沒有那麼大的魅力,在陪同海蘭觀賞了一幕如此刺激性的動物野戰之後,仍然沒有讓這位美麗女主播對自己產生任何的好感,非但沒有產生好感,甚至可能讓人家產生了極大的怨念,否則何至於放棄採訪紅旗小學失火事件,轉而到自己負責的一畝三分地裡來挑事?

望著海蘭握著黑色麥克風慷慨激昂評說的畫面,張大官人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給她夾金錢肉的情景,張揚憤憤然想到,早知這女人會這麼顛倒黑白,當初真應該把一整根驢鞭塞到她嘴巴里。

這一則新聞專題在鄉里引起的轟動顯而易見,雖然新聞播出時掌握了一定的尺度,對重要人物的畫面和談話都進行了處理,也沒有指名道姓地說那個毆打村民暴力執法的鄉計生幹部就是張揚,可鄉政府每個人看張揚的眼光都變得有些異樣,其中夾雜著一種共同的神情,在張揚的理解就是——這廝要倒霉了。

王博雄雖然也有些生氣,可是比起紅旗小學失火事件,這件事只不過是一件小事,說到底電視新聞指向的目標並不是他們整個鄉黨委鄉政府,而是鄉計生辦,再說白了就是指向張揚,雖然張揚惹上麻煩是因為鄉里,可他的麻煩只能他自己解決。

王博雄嘆了一口氣道:「小張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組織上讓你去接待電視臺工作人員是對你的信任,可是你沒有順利的完成這個任務啊!」

王博雄的語氣讓張揚有些惱火,如果不是為了幫你們擦屁股,老子至於惹到這個麻煩嗎?張大官人現今的涵養已經有了很大提高,雖然生氣可並沒有表露在臉上。

王博雄還是從小張主任的眼神中意識到他的不悅,想起張揚身後的李長宇,王博雄還是要留幾分情面的,他故作深沉的抽出一支香菸,如果在過去張揚肯定會主動給他點上,不過現在張大官人既然心裡有了看法,也就仍然坐在沙發上沒有搭理這廝。

王博雄停頓了一下,看到小張主任沒有主動獻火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訕訕的拉開抽屜,摸出一盒火柴,嗤!地一聲點燃,室內的氣氛因為沉默就顯得有些冷清。

王博雄用力抽吸了一口香菸,主動打破了沉默:「這件事最好儘快處理,剛才我和電視臺採編室的老同學通了一個話,說週六還會播出新聞專題的第二部分……」他停頓了一下道:「聽說第二部分的內容對我們更加不利,涉及到更多的內幕。」因為感覺到了小張主任的不爽,王博雄特地用上了我們這個字眼,雖然只是一個微妙的改變,卻讓張大官人感受到了他的誠意,以及誠意背後對自己的忌憚。

張揚點了點頭:「王書記請放心,我不會讓電視臺播出這第二部分的!」

王博雄嘆了口氣道:「縣電視臺臺長邢濟民,這個人很不好搞。」

張揚淡然笑道:「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王博雄看了張揚一眼,真切感受到了眼前年輕人身上的張狂,他善意的提醒道:「我說他難搞並不是說他古板耿直,而是說這個人很會利用手裡的資源創造財富。」他把手裡早已準備好的批條遞給張揚:「去電視臺,需要一些活動經費,我剛剛打過電話,讓財務準備了。」

衝著王博雄的這句話,張揚對他剛才的不悅頓時一掃而光,人家王書記這才叫會做事,張揚明白著呢,這可不是向自己現好,人家那是看在自己身後李書記的面子上。

「謝謝王書記!」

王博雄笑了起來:「說什麼客氣話,如果不是為了鄉里的工作你也不會惹上這個麻煩,呵呵,小張啊,儘快去吧,讓派出所相關人員陪你跑一趟,一定要把這件事處理好。」

王博雄這次一共給張揚批了兩萬塊的活動經費,這是為了以防萬一,電視臺臺長邢濟民是春陽縣各鄉鎮出了名的頭疼人物,他手下的這幫記者沒事就到鄉下挖掘新聞素材,專題新聞播出的時候往往會巧妙的分成兩部分,先播出的是縮減版和溫柔版,也就是馬賽克加隱匿真實姓名版,然後留有一定的時間段,這段時間是留給被曝光者的,假如對方能夠充分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大可利用這段時間來做工作。

邢濟民是個高人,這樣的臺階式曝光還有兩個好處,一是對方如果有強硬的後臺,他得罪不起的,一定會利用這段時間讓他知道,他會毫不猶豫的撤下新聞曝光的第二部分,二是,對方沒有強硬的後臺,但是及時送來了錢,無論任何時代任何社會都有封口費的說法,只要有了封口費,一樣可以把這第二部分曝光撤下來,假如新聞曝光的主角既沒有後臺又沒有封口費,那麼就對不起了,我們邢臺長一定會秉公執法,公事公辦。一個縣電視臺臺長敢這樣做是需要頂著不少壓力的,他之所以敢這樣做,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姐夫是縣長楊守義。

和張揚一起前往春陽的是派出所副所長杜宇峰,他們的準備還是相當充分的,帶上了那天下清河村村民圍攻張揚的全部卷宗,這就是證據,杜宇峰雖然身在黑山子鄉,可是對縣裡的一些情況還是很清楚的,路上就已經將邢濟民的為人做事方法告訴了張揚,擺在張揚面前的解決方法有兩個,一是動用李長宇的影響力,只要縣委書記李長宇給邢濟民打一個電話,估計邢濟民一定會買賬,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把封口費乖乖送上去,這兩個方法對張揚來說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可是張大官人從來都是個不服輸的脾氣,假如自己這麼做了豈不是等於向人家認輸?再說了,李長宇雖然有把柄握在自己手裡,可是人家已經幫了自己不少,自己動不動就打著人家的旗號去做事,人家不嫌煩,自己還嫌丟人呢。

杜宇峰並不清楚張揚和李長宇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王書記已經批下來了兩萬塊活動經費,所以還是很為這位小兄弟擔心的,他在縣裡也沒有什麼人脈,否則何至於到現在還窩在黑山子鄉當一個小警察?

反倒是張揚仍然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最近他對駕駛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前兩天已經跟著杜宇峰學會了起步停車,才駛出盤山公路就忙不迭的從杜宇峰手裡搶過方向盤,連續兩次熄火之後總算開著這輛小麵包歪歪斜斜上了路,不得不承認這廝對駕駛還是有些天分的,開了十多公里已經像模像樣了,快到縣城收費站的時候才把方向盤還給杜宇峰:「杜哥,上次你說幫我弄駕照那事兒別忘了。」

杜宇峰笑了起來:「成,我老同學在育才駕校當校長,明天我就去找他。」

兩人就在春陽電視臺對面的明珠賓館住下,這明珠賓館和人民公園毗鄰,環境優雅,是春陽縣唯一的準三星級賓館,說是準三星,那是因為還沒有正式掛上星級,雖然如此在普通老百姓的心中已經是豪華的存在。

杜宇峰原本對入住這樣的地方是持有反對態度的,可張揚一說是鄉里撥了活動經費,杜宇峰馬上變得坦然起來,既然是公派出差,就沒必要太委屈自個兒。

張揚不習慣和他人同住,索性開了兩個房間,說實話,這廝心裡存的事兒還真不少,害怕晚上一個不小心當夢話說了出來。

杜宇峰也不習慣和別人同住,因為這廝打呼嚕太響,除了他老婆,別人很少能夠承受。

入住之後杜宇峰就和他育才駕校的同學取得了聯絡,那位老同學聽說辦駕照的事情,一口應承了下來,並邀請杜宇峰晚上去他那兒喝酒聊天,杜宇峰讓張揚一起過去,張揚卻搖了搖頭,他這次來春陽的主要任務是解決電視臺的那件事,而不是喝酒,張大官人對事情的輕重緩急分得還是很清楚的,不過辦這件事杜宇峰有些不方便出面,兩人商量了一下,乾脆還是分頭行動,杜宇峰去拜會他的老同學,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途徑可以解決這件事,張揚則留在這裡和電視臺方面試著接觸。

張揚拉開窗簾,從他所在的視窗剛好可以看到電視臺的大門,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半,距離電視臺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張揚沏了一杯春茶,坐在窗前靜靜品味著,任那股淡淡的香氣在喉頭慢慢的浸潤開來,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張揚靜靜等待著,他查到電視臺員工中午就餐都是在斜對面的宴林園,那兒屬於電視臺的三產,只要海蘭外出就餐,一定會從大門經過。

張揚的跟蹤yu望並非是因為杜宇峰的影響,而是他打算先見見海蘭,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然後才可以有針對有目的的解決好這件事。海蘭在這件事上無疑已經對他造成了很壞的影響,但張揚還是把這件事歸結於海蘭發洩對自己不滿的一種方式,他的內心深處還是不情願把這件事上升到海蘭一味追求工作成績的高度,因為海蘭如果那樣做的話,只能證明她還很自私,張揚希望海蘭曝光揭發這件事是出於正義感,甚至可以出於對自己的一些小小的怨念,這證明張大官人此刻的心裡還在維護著女主播美好的形象。

張揚推開窗戶,一陣清涼的微風夾雜著絲絲細雨迎面撲來,春雨如酥,潤物無聲,如此美好雅緻的景緻卻沒有勾起張大官人心頭的詩情畫意,反而想起了山坡上那兩頭毛驢激烈糾纏的場面,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在這時,海蘭的倩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海蘭屬於那種初看平淡,再看讓人驚豔的女人,她身穿淺灰色風衣,腰身纖細,體型絕佳,走在電視臺的俊男美女之中仍然顯得亭亭玉立,她的出色在於她對點綴的理解,紅色的高跟長靴突出了她美腿修長,這一點紅色恰恰成為人群中最亮麗的一抹顏色,讓旁觀者不由得注意這色彩的主人。


作者「石章魚」的其他小說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替天行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