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宇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奇,想起這陣子黑山子鄉的鄉委書記王博雄頻繁向自己彙報工作,就知道因為自己的緣故,這廝會受到特別的關照,不過這麼快就能入黨還是讓他稍稍錯愕了一下,伸手想去拿煙,張揚已經搶先從兜裡掏出了一包紅塔山,從中抽出一支遞給了李長宇,然後又麻利的為李長宇把火點上。
雖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卻讓李長宇感到意外的驚喜,想不到這廝剛剛進入官途,眼皮兒已經修煉的這般活絡,比起過去真算得上是天翻地覆的變化,用力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雲霧:「我聽說黑山子鄉紅旗小學失火了?」因為張揚的緣故,李長宇對這個貧困鄉鎮前所未有的注意起來,他自然知道張揚一打四十三的壯舉,可他感覺沒必要提起,他不想給張揚訴苦的機會,所以話題只能從小學開始。
張揚點點頭,把茶杯託在手心:「幸好沒有人員傷亡,現在鄉里正在組織重建工作。」
李長宇開始對張揚刮目相看了,假如張揚倒豆子一樣把這件事抖落出來,就證明了他政治上的不成熟,可張揚的回答避重就輕,力求把失火的情況說到最輕,而突出鄉里及時做出的反應。李長宇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開始感覺到張揚有些混官場的天分了。
張揚試探著問道:「紅旗小學的事情連縣裡也知道了?」
李長宇點點頭:「主要是這件事涉及到港商……」他停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向張揚透個風兒:「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安老先生耳朵裡,他直接給市委打了電話,市委很重視這件事,已經直接下達了命令,讓縣裡一定要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張揚內心一怔,想不到這件事會造成這麼大的風浪,不但驚動了市委,連遠在香港的安志遠也驚動了,他稍稍動了一下腦筋就已經推測出,這件事肯定是黑山子鄉內部有人搗鬼,想要藉著這件事興起風浪,把黑山子鄉的領導層來個重新洗牌,張揚低聲道:「我看問題可能出在鄉政府內部。」
李長宇雙目一亮,這廝能夠說出這句話,足見他對問題的分析能力已經上了一個臺階。看來自己一直都輕視了他的政治覺悟和官場天分,李長宇向張揚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張揚道:「我雖然到黑山子鄉的時間不長,可是也發現鄉領導層的內部並不是那麼的和諧。」
李長宇感嘆道:「任何單位,任何部門,所謂的和諧都只是表面上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鬥爭,以後你就會知道了。」這句話是他的由衷之言,也許是因為他早已在張揚面前識破了偽裝的那層面具的緣故,李長宇和張揚相處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說出一些真心話,這在過去他是不敢想的,即使面對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兒女,自己的大嫂他都不會將心中真實的想法說出來,而面對張揚他卻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來,這對李長宇而言是一種心理壓力的釋放。
張揚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他看李長宇的角度也發生了轉變,不再像過去那樣把他看成一個病人,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而是開始把他當成良師益友,李長宇在官場的修為那是他目前無法企及的。
李長宇道:「紅旗小學的事情讓縣委相當的被動,有人存心要把這件事鬧大,並沒有顧及黑山子鄉的形象,也沒有顧及春陽縣的整體形象,這件事必須要有人承擔責任。」
張揚從李長宇的話中聽出了其中的深意,他低聲道:「李書記,我回去後會盡力查出這件事究竟是誰在搞鬼。」
李長宇打心底對張揚讚歎了起來,可是他的欣賞和讚歎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因為張大官人接下來的話頓時粉碎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良好形象:「不過,我要是解決了這件事,是不是能提我個鄉長啥地乾乾?」
李長宇看了張揚一眼:「一口吃不成胖子,凡事不能操之過急!」心說,你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居然妄想著當鄉長,假如這件事你能夠做好,我或許能夠幫你把編制問題解決了,當然這番話他是不會輕易許諾給張揚的。
剛好此時蘇老太叫他們吃飯了,李長宇如釋重負的站起身來,他了解張揚的性格,這廝從來都是獅子大開口的主兒,再談下去保不齊這廝要找自己求個縣長噹噹。
張揚的政治覺悟提升的那真不是一般的快,從李長宇的反應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也就沒有繼續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要知道張大官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不勞而獲的人物,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李長宇很快就會認識到自己真正的能力。
蘇老太燉得土雞味道絕佳,張揚吃得讚不絕口,李長宇雖然很少說話,可是從他津津有味的吃相來看也是相當的滿意。蘇老太道:「山裡的土雞味道就是不一樣,不像現在從飼養場出來的,那些雞根本沒有味道全都是飼料喂出來的。」
李長宇道:「規模化飼養是農業發展的必經之路,我們國家人口眾多,想要滿足這麼多老百姓的需要,必須走這條道路。」
蘇老太白了李長宇一眼:「你少給我打官腔,我也聽不懂這個,反正現在雞魚肉蛋,全都沒了過去那個味兒,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只是一味的鼓勵增加產量,可質量呢?」
李長宇笑了起來,張揚也笑了,老太太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到底是縣委書記的嫂子,見識也比一般的老太強得多,張揚道:「大娘既然喜歡,以後我每次回來都給你帶點山裡的土雞啥的。」
蘇老太慌忙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剛剛才上班,工資也沒幾個,就別亂花錢了,這些東西其實市場上也買得到,你把錢留著,以後還要娶媳婦兒呢。」
張揚呵呵笑道:「我才二十歲,到娶媳婦那天還早著呢。」
蘇老太笑眯眯道:「對了,上次你帶來的那個曉晴就不錯,人又漂亮,說話又討人喜歡,是你物件吧?」
李長宇也停下了筷子目光注視著張揚,他也挺關心這事的,假如左曉晴是張揚的女朋友,以後這小子的仕途之路還真的很難估計,不過從李長宇的角度來看,左曉晴那樣的家世很難會接受一個張揚這種普通工人子弟的孩子,更何況左曉晴是江城醫科大的學生,江城醫科大在全國醫學高校中也要排名前五,而張揚卻是江城衛校的一個大專生,兩者的差距那不是一般啊。
張揚搖了搖頭:「不是,就是一普通朋友!」
蘇老太頗為八卦的鼓勵道:「這世上所有的兩口子都是從普通朋友變來的,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攀登,女孩子啊,都喜歡人家說好話,以後你常約她到我這兒來吃飯,我在旁邊幫襯幫襯,總保能成。」老太太信心滿滿。
李長宇不禁笑了起來:「大嫂,人家年輕人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為啥不管,我管不了你,還管不了張揚嗎?」蘇老太瞪了李長宇一眼。
李長宇頓時蔫了下去,他雖然是縣裡的一把手,可在家裡卻是鬱悶得很,他老婆硃紅梅是他不得志時認識的,那時候他還是鄉鎮某長的秘書,硃紅梅是該廠副廠長的女兒,兩人的結合在外人眼裡都是李長宇的高攀,所以硃紅梅在結婚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表現出相當的強勢,李長宇對她的厭惡應該是從那時候就種下來了,這種情況直到李長宇擔任鄉長之後才有所改觀,不過一個人的秉性很難改變,硃紅梅的蠻橫和愚蠢讓李長宇無法忍受,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仕途,他早已選擇和這個女人分手,等他擔任縣委書記之後,孩子們都已經出去上學,兩口子之間已經很少有交流,每次看到硃紅梅頂著縣委書記夫人的光環洋洋得意時,李長宇就感到沒來由的憤怒,後來他遇到了葛春麗,感情上總算找到了一絲慰藉,工作以外的時間,除了和葛春麗偷情以外,薇園是他唯一能夠感受到家庭溫暖的地方。
對於這位小叔子的不幸,蘇老太一直都看在眼裡的,她從心底討厭那個叫硃紅梅的女人,這並非是因為硃紅梅對她的鄙視和冷遇,最主要的是,李長宇是她一手撫養長大,在她心中對李長宇還有一種無形的母愛之情,又有哪位母親希望看到兒子被媳婦欺負?
晚飯結束之後,張揚又陪李長宇聊了一會兒,八點的時候張揚告辭離去,蘇老太盛情挽留張揚在薇園住下,可張揚是個喜歡自由的主兒,讓他窩在這裡陪老太太聊天豈不是要把他活生生悶死,推說還有其他的事情,和李長宇一起離開了薇園。
司機劉海濤在外面胡亂吃了一碗拉麵,已經在小樓外等待,看著李長宇和張揚並肩走出來,心中不免又有了感慨:「同樣都是人怎麼差距這麼大呢?人家在屋裡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卻要奔波守候,我他媽怎麼這麼命苦呢?人都是不滿足的,劉海濤此時並沒有去想,有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著他手中的方向盤呢。
張揚上了車,李長宇道:「張揚,你去哪兒?先送你!」
張揚猶豫了一下,他還真沒想到要去哪兒,原本打算隨便找一個旅館住下,可這種話總不能直接對李長宇說不是。
雖然只是片刻的猶豫,卻已經被李長宇敏銳的把握到了,李長宇猜到張揚沒什麼地方好去,低聲對劉海濤道:「小劉啊,前面縣政府招待所停一下。」
劉海濤心中雪亮,李書記這是要給張揚安排住處啊,人家這是什麼關係,放眼整個春陽縣領導層能讓李書記親自關心住宿問題的恐怕只有眼前這位了,想起下午自己還想推諉張揚來著,劉海濤背後冒起了冷汗,他暗下決心,以後把張揚這位爺當成太子爺一般看待,千萬不能得罪了。
既然李長宇做出了安排,張揚也就心安理得,桑塔納在縣政府招待所停下後,劉海濤跟張揚一起下去安排了房間,這種事情李長宇是不屑於出面的。
聽說是李書記的親戚,當晚的值班經理王樹春頓時滿臉的獻媚之色,特地為張揚安排了一間豪標,平日裡是專門用來接待副處級以上幹部的,裡面不但有電視、電話、空調還有單獨的淋浴房。
室內的29寸松下電視讓張揚歎為觀止,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到凌晨一點這才入睡,本想舒舒服服睡個懶覺,可早晨八點半的時候就聽到傳呼機急促的滴滴聲,張揚睜開朦朧的睡眼,按下傳呼機,上面出現了一行小字——我已到春陽,你在哪裡?留言人是左曉晴,張揚一骨碌從床上坐起,想不到她回來的如此迅速,心中一陣欣喜,按照留言的號碼打了回去,幾次都是佔線,連續撥了六次方才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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