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上掉下來一個親妹妹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農機廠宿舍距離縣人民醫院並不算遠,不到三公里的距離,張揚這麼大個子坐在二等座,趙靜偏偏又生得瘦弱,一路上難免有好事人指指戳戳,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並不好受,張揚暗下決心,下週說什麼也要把腳踏車給學會了。

進入農機廠的大院,一路之上遇到了不少的熟人,當然張揚是並不認識的,人家看到他都熱情的招呼著:「小三回來了!」

「最近去哪兒了,老沒見你啊!」

「三兒啊!還以為你出國了呢!」

張揚臉上保持著熱情的笑容,這都是誰跟誰啊?反正他是一個都不認識,不過有一點能夠確認,自己在這一帶的人緣兒應該不錯。

農機廠宿舍裡只有兩棟樓,那是給廠裡的中層幹部居住的,張揚的繼父趙鐵生只是廠工具車間的一個小班長,所以年近五十還沒有混上樓房,一家六口住在南二排的三間平房裡,門前圈起了三十平方左右的一個小院,靠東牆的地方自己搭建了半間廚房,小院裡開墾出一塊菜地,裡面插著一些小蔥和蒜苗。

張揚走進院子的時候,院子裡只有一箇中年婦女,正低頭在大木盆裡洗著衣服,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每搓一下衣服,她脖頸的青筋就隨之突出一下,雖然才四十一歲,頭髮卻已經花白,一縷髮絲垂落在她的前額,她抬起左臂,用衣袖擦去額前的汗水,這才發覺已經走入院落的張揚。

徐立華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過了許久,唇角方才抽動了一下,向上彎出一道溫婉的弧線。

張揚看著自己的母親,望著她憔悴的容顏,內心之中不由得泛起難言的酸楚,在來此之前,他還曾經考慮過,應該如何面對這個女人,可是此刻他卻沒有任何的猶豫,低聲呼喚了一聲:「媽……」喊出這個字眼的時候,他的內心被溫暖和幸福所包容著,無論他有著怎樣的經歷,他都無法否認,自己和眼前的這位女性有著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

徐立華看了看兒子,然後垂下頭去,繼續洗她的衣服:「三兒,去屋裡看會兒電視,等媽洗完了衣服再給你們做飯。」

「嗯!」張揚跟著趙靜來到中間的平房,室內十四寸彩電中正重播著電視劇渴望,九零年代初,熒屏上沒完沒了的播著這部國產苦情劇。一箇中等身材有些謝頂的中年人正靠在人造革沙發上看著電視,右手中拿著一個搪瓷大茶缸,上面還印著農機廠第五屆技能比賽和一個大大的獎字,這中年人就是張揚的繼父趙鐵生了。

趙鐵生舉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發出十分誇張的呼嚕聲,然後皺了皺眉頭,把茶缸子向張揚遞了過去。

張揚沒有反應,趙靜慌忙搶過去想要把大茶缸接過來,想不到趙鐵生在她就要碰到的時候,又把茶缸收了回來,然後再次遞到張揚的面前,這次趙靜沒敢去接,張揚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中年人。

趙鐵生雖然坐在沙發上,可是他的眼光卻充滿了高傲,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神情,老子是戶主,老子是這個家庭中最有權勢的人,老子就要以勢壓人,這就是強勢。

張揚仍然沒有動。

趙鐵生顯然不是個能夠沉住氣的角色,他納悶了,他奇怪了,這小兔崽子怎麼就敢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呢,他轉過臉去,眉毛很濃,眼睛不小,鼻子很大,嘴唇很厚,說不上好看,可也談不上多難看,就是扔到人堆裡找不到的那種,趙鐵生馬上留意到了張揚的不同,當然他看到的全都是張揚外表裝扮上的變化,至於內在的改變,這廝還遠沒有那個境界。

趙鐵生又揚了一下大茶缸,張揚突然光鮮的外表讓他倍感驚奇,他和女兒趙靜不同,趙靜關心的是這些東西的來路,趙鐵生看到張揚穿成這個樣子,心中興起的卻是昂揚的鬥志,兔崽子,穿的人五人六就牛逼了?老子還不信治不了你。不過趙鐵生很快就失望了,張揚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走出門去。

趙鐵生傻愣愣的看著張揚的背影,張揚的無聲抗爭,是對他在這個家中無上權威的否定,在趙鐵生的記憶裡,這種事情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他一揚手,將大茶缸向地上摔去,白瓷茶缸撞擊在水泥地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一旁的趙靜嚇得小臉兒煞白。

趙鐵生從沙發上一蹦而起,大踏步追了上去:「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

徐立華嚇得也放下了盆裡的衣服,手足無措的擋在張揚的身前:「老趙……孩子剛回來,你這……是做什麼?」

趙鐵生宛如一頭暴怒的獅子般衝了上去,這許多年來,他的權威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挑戰。

徐立華看到丈夫發火,嚇得迎了上去:「老趙……」,氣急敗壞的趙鐵生甩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徐立華立足不穩,一下撲倒在地上。

「媽!」趙靜哭喊著衝了上來,扶起地上的母親:「爸,你這是幹什麼?」

徐立華抹去唇角的血跡,來到張揚的身邊,拽住張揚的胳膊:「三兒,快!快給你爸道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張揚憐惜的看著母親,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絹,輕輕為母親擦去唇角的血跡,徐立華望著兒子的眼睛,心裡感到一陣酸楚,她想哭,可是她卻不敢哭,雖然竭力抑制,可眼圈兒仍然紅了起來:「三兒,快給你爸道歉……」

「他不是我爸!」張揚一字一句道,他慢慢轉過頭去,陰冷的目光落在趙鐵生那張氣得扭曲的面孔上:「他不配!」

「小雜種!」趙鐵生極盡惡毒的咒罵著,他伸手去拿靠在牆角的木棍。

徐立華嚇得將張揚向門口推去:「小靜,帶你哥走……」

張揚不明白何以母親會這麼害怕這個繼父,從趙鐵生剛才的舉動來看,這種人也就是一個市井無賴,張大神醫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看不起這種人的,這就是層次,他和趙鐵生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按照張揚的脾氣,少不得要暴打這滿嘴噴糞的傢伙一頓,可是這廝畢竟還頂著一個繼父的名份,尊長愛幼的概念,張揚還是有的,更何況中間還有這麼一個可憐兮兮的母親,張揚真的很後悔回來這一趟。

趙靜拉著張揚向門外走去,趙鐵生舉著棍子不依不饒的衝了上來,卻被徐立華死死抱住了身子,趙鐵生氣極,一棍子砸在徐立華羸弱的肩頭。

蓬!地一聲悶響,這一棍打在母親的身上,卻如同打在張揚的心上,他猛然轉過身去,野獸般兇殘的目光讓趙鐵生衝口欲出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小哥,快走!」趙靜試圖把張揚推出門去,張揚輕輕掙脫了她的手臂,一步步向趙鐵生走去。

逼人的氣勢宛如一座無形的大山向趙鐵生壓迫而去,趙鐵生右眼皮沒來由跳動了一下,他揚起木棍:「我打死……」話沒有說完,木棍已經被張揚一把躲了過去。

趙鐵生沒想到張揚出手竟然這麼快,一時間呆在那裡,張揚揚起手中木棍,照著他的腦袋就要砸落下去。

「三兒!」徐立華聲嘶力竭的叫喊著,滄桑的雙目中滿是淚水:「他是你爸!」

張揚手中的木棍凝滯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木棍慢慢扔在了地上:「我爸早就死了……」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趙鐵生呆呆看著地上的木棍,卻再也沒有追趕上去的勇氣。

直到張揚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徐立華這才不顧一切的追了出去,在路口追上了張揚:「三兒……」她從裡面衣服的口袋中掏出十五塊錢,想要塞入張揚的手中。

張揚微笑著將錢放在了她的手心,然後搖了搖頭:「媽,我不缺錢,以後這個家我不會回來了,假如你想我,就去醫院找我。」

「三兒……」徐立華傷心地淚水無可抑制的流了下來。

張揚原本從李長宇那裡得到的勝利感,完全被突然出現的家人破壞了,他很鬱悶,難怪張揚在日記裡會流露出如此深刻的仇恨,趙鐵生的確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希望自己離去之後,這老傢伙不會遷怒於母親才好。

走出小區的大門,趙靜騎著車追趕上來,搶在張揚前面把她截住:「哥!」

這可憐的小丫頭剛剛哭過,臉上還掛著新鮮的淚珠兒,張揚不禁笑了起來,伸出右手,用拇指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珠:「什麼事兒?」雖然認識這個小妹才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張揚卻已經生出深深的好感,日記中說得沒錯,在這個家庭中,只有徐立華和趙靜才把自己當成親人看待。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成為張揚,就必須接受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親情,他的歡樂,乃至他的煩惱,他的仇恨,想透了這一層,張神醫的心裡頓時舒服了許多,以他的實力應該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好一些,那些無聊的人,無聊的事,他大可不必去想,不必計較,這他媽就叫做層次。

「哥,我請你去吃飯!」趙靜小聲說。

張揚笑了起來:「我不餓!」

「你就要去!」小妮子的性情居然十分的倔強,張揚拗不過她,只能點了點頭:「去也成,不過要讓我請客!」

趙靜笑著點了點頭。

兄妹倆到農機廠對面的東北餃子館,點了一斤餃子,張揚又叫了兩個炒菜,一瓶二兩裝的牛欄山二鍋頭,一聽可樂,趙靜看著張揚不覺有些發呆。

「丫頭,幹嘛這麼看著我?」

「哥,我覺著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兄妹之間並沒有什麼隔閡,趙靜從來都是想什麼說什麼。

張揚心中咯噔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這其中的變化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臉上仍然掛著謙和的微笑:「哪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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