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配秋立身之處位於船陣中央,四面輕舟上的大漢早已是弓上弦,刀出鞘,嚴陣以待。別人若想破陣而人,已是大為不易,更何況蕭配秋居高臨下,眼觀四方,他若迎頭一擊,還有誰能躲閃?
姜風縱是武功驚人,也難插翅飛上那凌空三丈開外的人塔,要想上去與他動手,實是難如登天!
一時之間,姜風面色更是鐵青,只見那些託船的大漢,直到此刻為止仍是鐵塔般屹立不動,似乎再託三天三夜,也累不倒他們。
突聽船艙中一人沉聲道:「射人先射馬……」
姜風大喜道:「對,放箭射那託船的漢子。」
蕭配秋冷笑道:「這蘆葦四面俱有埋伏,你若放箭,我便放火,縱落個玉石俱焚,也說不得了。」
姜風忽喝道:「你敢?」口中雖如此說話,心裡卻知道蕭配秋必定敢的,空白氣惱,卻無計可施。
蕭配秋更是得意,竟索性在鼓上盤膝坐了下來,搖頭晃腦,擊節高歌道:「我欲乘風歸去,只恐……」
寶兒不知怎的,已對姜風大生好感,越看這蕭配秋越覺討厭,突然悄悄一拉鐵娃衣角,道:「你二弟可聽你的話?」
鐵娃笑道:「他別人不服,最是服我。」
寶兒道:「好,快叫他過來。」
鐵娃想也不想,放聲大呼道:「鐵雄……二娃子……大哥在這裡,你快過來……快過來……」
託船的四條大漢其中一個聽這呼聲,先是一怔,轉目瞧了兩眼,突然放手,一個跟斗自下面大漢肩頭上翻了下來。
那艘船被四條大漢托住,本是四平八穩,此刻一人撒手,重心立失,船上託著巨鼓的大漢首先站不住!
蕭配秋怒喝道:「蠢才你……」但呼聲未了,那大漢已翻了下去,只聽噗咚、砰蓬、哎喲之聲不絕於耳。接著「當」的一聲大震──噗咚之聲乃是有人落水,砰蓬之聲乃是有人跌在船頭,哎喲之聲是驚呼,最後一聲大震,卻是上面的輕舟落到下面的輕舟上!
兩條船一撞,木板飛裂,船陣立時亂了。
牛鐵雄乘著大亂,飛步奔出,牛鐵娃也躍下了船,奔向他兄弟,兩人見面,哇的大喝一聲,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掌,緊緊抱在一起,也不顧別人大呼大喊,更不顧塘水中淤泥汙染。
姜風瞧了寶兒一眼,冷峻的目光中初次露出溫柔之意。
寶兒只覺這已比什麼誇獎都好上百倍,方自一笑,突見一條人影凌空撲向鐵娃兄弟,不禁脫口驚撥出來。
姜風道:「莫害怕!」身形展動,迎了上去。
那凌空撲向鐵娃的人影正是蕭配秋。
他眼見自己大事竟被這兩條蠢牛般的大漢毀了,怒極之下,殺心頓起,雙掌佈滿真力,分別拍向鐵娃兄弟的頭頂。
但他手掌還未遞出,身邊已有風聲襲來,他不及傷人,先求自保,猛一擰身,雙掌正自拍出,迎了姜風一掌。
雙掌相擊,兩人身形眼見都已將落入水中,哪知兩人竟同時反掌一拍鐵娃肩頭,身形便又橫飛而起。
但惶亂之下兩人卻已無法分辨方向,姜風掠上了那輕舟蛇陣,蕭配秋卻掠上了方頭船頭。
寶兒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只見眼前人影一花,端坐在艙中的四條大漢不知何時已飛身而出。
四人有如四尊天王石像,將蕭配秋圈在中央。
那邊姜風一掌將舟中一條大漢震得迎面跌倒,又以「牽線手」將另一條大漢牽入水中,早有一艘輕舟急地駛來。
姜風躍上輕舟,輕船前蕩,蕩了兩槳,姜風便又縱身掠起,掠回方頭船,來去之間,當真是翩如驚鴻,矯若遊龍。
這時蕭配秋額上已沁出了汗珠,只因他連換了數種身法,卻也無法衝出這四人包圍之勢。他無論使出什麼招式,無論衝向哪一方,這四人只要伸手一擋,他便又已回到原處。四人若是合力一擊,他哪裡還有命在?蕭配秋一念至此,縱然極力裝出瀟灑從容之態,卻也裝不像了。
姜風道:「鐵大哥、宋大哥、李大哥、戰大哥,這姓蕭的作惡多端,你們還留著他做什麼?」
左面一條錦衣大漢濃眉大眼、面如鍋底,年紀雖然最輕,氣度最是沉猛,似乎在短短二三十年間已經歷過不知多少驚險兇惡之事,此刻冷冷道:「殺了他不過舉手之勞,又有何難?只是殺了他後,他門下不免拼命,那時不免血染天風水塘,豈非大煞風景?」
蕭配鞦韆笑一聲,道:「四位果然明白事理,想必俱是武林高人,不知大名可否見告,小生洗耳恭聽。」
那大漢道:「你不是在等幫手麼?你那幫手來了,自然知道我四人的名姓……」
突聽遠遠傳來一聲怪笑。有人格格笑道:「乖孩子,你也來了麼?好好,婆婆給你個冰糖梅子吃!」一道風聲,劃空而來。
方寶兒一聽聲音,面色立時大變,悄悄退到角落裡,伸手自腳上摸了把汙泥,塗在臉上。
那大漢似也對這冰糖梅子無福消受,不待風聲襲來,早已閃身避開。
只見燈影閃動,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子半空中落了下來,身子矮矮胖胖,面上笑笑嘻嘻,手裡拄著根比人高出一半的柺杖,正是萬老夫人。
蕭配秋面上立現喜色,額上汗珠也幹了。
萬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沉著臉道:「枉你走動江湖多年,連這四位的來歷都瞧不出麼?」
蕭配秋道:「請婆婆指教。」
萬老夫人嘆了口氣,摸了個冰糖梅子出來,一面咀嚼,一面指點著道:「這是‘七喪戟’鐵溫侯,這是‘開碑手’宋光,這是‘踏雪無痕’李英虹,這是‘萬人敵’戰常勝,唉……中原武林的高手,剩下的只有這四個了。」
蕭配秋聽了這四人姓名,心頭果然一驚!「白馬將軍」李名生亦自聳然變色,悄悄將周方拉到一旁,耳語道:「天風幫與秋水幫在長江一帶雖然名頭甚響,但姜風與蕭配秋終究也不過是江湖中的二流角色,此番怎會有如此多武林頂尖人物來管他們的閒事?我真是做夢也未想到。」
周方微笑道:「姜風日前做的那票買賣,必定不小,是以才將這些英雄豪傑都驚動了。」
只聽萬老夫人又道:「想那‘連雲莊’一戰,連大力神鷲、七手大聖這些人都送了命,四位卻能活到現在,當真是福大命大,但四位海濱觀戰後,便該回去修心養性才是,也好為中原武林多少保留些元氣,四位怎會又到了這裡?卻叫我老婆子好生不解。」
宋光等四人自經「連雲莊」一戰後,心氣更是沉靜,無論萬老夫人說些什麼,他四人俱是無動於衷。
萬老夫人搖頭嘆道:「你們就是要動手,也莫要如此著急呀,總要先與我老婆子說個道理……」
鐵溫侯冷冷道:「請指教!」
他四人絕不浪費唇舌,更不肯多說一個字廢話。
寶兒暗中喝彩道:「好,這樣才不愧是武林好漢之風範。既已明知非打不可,還羅嗦什麼?」
萬老夫人卻偏要羅嗦,邊吃邊嘆道:「四位敢情是欺負我老婆子孤身一人,要以多勝少麼?」
鐵溫侯雙臂指處,「七喪戟」已分持在手,燈光,日光與戟光交相輝映,鐵溫侯厲聲道:「以一敵一,請!」
萬老夫人嘆道:「年輕力壯的,卻來欺負我們老人家,也不害臊……」突然一杖點出,杖頭幻起點點梅花,萬老夫人口中猶自嚷道:「要打就打吧,我打不過時,你可得出來呀!」她這話顯然是對她的「幫手」說的,但她這幫手究竟是誰?卻是沒有一人瞧見。
眾人心裡都不免起了好奇之心,要瞧瞧這江湖中出名刁鑽古怪的老婆子約來的幫手究竟是何等出色人物。
只是這武林兩大新創外門兵刃的比鬥就在眼前,錯過了更是可惜,眾人又捨不得移開目光往四下搜尋。
但見萬老夫人瞬間已攻出三杖,第一招「亂點梨花」用的乃是梨花大槍法,鐵溫侯雙戟斜架,使出了戟法中一招「十字掛杖」,便輕輕化去。萬老夫人長杖迴旋,變作「齊眉五行棍」,一著「玉帶束金袍」著力掃出,鐵溫侯旋身片馬,雙臂急震。鐵溫侯戟化做獲手鉤,一招「野馬分鬃」,連消帶打,正是山西竇家寨「萬勝無敵鉤」中之妙著。
萬老夫人身形螺絲般一轉,長杖有如孔雀開屏般撒出一片光影,竟用的是白蠟大竿子裡的絕招「橫掃千匹馬」!
鐵溫侯輕叱一聲「來得好!」雙戟隨棍而展,戟頭「萬字奪」專找萬老夫人長杖杖頭,用的乃是「追魂十三奪」中的「鎖」字訣。常言道:「一寸短、一寸險。」鐵溫侯用的本是短兵刃,這種招式使出,更是險極,但見他雙戟上要有半分差錯,對方長杖立刻可洞穿空門而人!
萬老夫人使出三招端的俱是好著,但鐵溫侯使出的三招卻恰是她的剋星,萬老夫人暴怒之下招式大變,但無論她招式如何變化,總都被對方招式克住!
蕭配秋面上已現焦急之色,李名生又拉著周方道:「百寶杖於武林十三家外門兵刃中排名在「七喪戟」之上,便是因為這一條長杖中妙用無窮,
令人防不勝防,但如今卻為何不見萬老夫人使出?」
方寶兒在一旁忍不住插口道:「她那條舊的百寶杖已在前些日子被人折斷了,新的只怕還沒有打好。」
突聽蕭配秋大聲道:「久聞萬老夫人百寶杖妙用無限,前輩為何不使出來,讓咱們開開眼界?」
他一心要想萬老夫人快些取勝,是以忍不住嚷了出來,卻不知寶兒料得果然不差,萬老夫人此刻所使的不過只是條尋常鐵杖。
這時萬老夫人已仗著豐富的經驗、老辣的招式、深厚的內力,逐漸挽回了頹勢,聞言心頭一跳,暗中怒罵道:「小兔崽子,窮吼個什麼,這一吼還未將我的暗器吼出,只怕已將別人的暗器吼出來了。」
心念轉處,鐵溫侯果然已沉聲喝道:「瞧著!」右手戟直點而出,萬老夫人身子一縮,這一戟眼看便已夠不著部位。
哪知道這三尺長的鐵戟戟頭突又暴長一尺三寸,明明夠不上部位的招式,此刻卻已足夠有餘。
萬老夫人凌空一個翻身,倒退五尺。
鐵溫侯叱道:「著!」右手戟中突然飛出七點銀星,直打萬老夫人胸腹面目,左手戟斜揮,戟頭竟帶著條銀練飛出,有如鏈子長槍一般,急纏萬老夫人雙足,上下交攻,其急如電!
突然間一條人影如飛而來,擋在萬老夫人身前。
只聽「篤!篤!篤!」一連串輕響,如釘枯木,那七點銀星俱都已打上了這人的胸膛。
接著,「嗆啷」一聲,銀練帶著萬字奪,也纏上了這人的雙足,此人卻仍行所無事,直挺挺地站著。
群人俱都大驚失色,鐵溫侯雖驚不亂,挫腕收回,只望能以雙臂千斤之力將這人拉得跌倒。
哪知就在這時又有一條黃影凌空墮下,不偏不倚,跌在銀練上,鐵溫侯但覺虎口一陣劇痛,七喪戟竟自脫手!
「開碑手」宋光、「踏雪無痕」李英虹、「萬人敵」戰常勝大驚之下,展動身形,搶至鐵溫侯左右身旁。
只見前來的那人身子高瘦,面色青褐,那七點銀星掛在他胸前衣衫上,竟未能釘進去。
後來的那人已盤膝坐在地上,一張圓臉雖然滿臉笑容,但那笑容卻是說不出的怪異,有如廟中泥塑的笑彌陀一般,他這笑容也似是用泥堆上去的,既無絲毫變化,亦無絲毫笑意。
寶兒早已瞧出前面來的那人正是木郎君,他實在未想到萬老夫人約來的幫手竟是此人。
只因他記得那時木郎君與萬老夫人本是仇敵,自想不通如今竟會變作朋友,卻不知江湖中敵友本自難分,今日為友,明日成仇,本是司空常見,不足為奇之事,只要利害相關,自可化敵為友。
寶兒深知木郎君之能,見他突然在這裡現身,不禁暗暗為姜風和中原四大高手擔心。
哪知鐵溫侯等四人對那盤膝而坐的黃衫客顯然深懷畏懼,反倒未將木郎君放在心上,四人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著黃衫客。
「開碑手」宋光一字字緩緩道:「久聞‘極天戌土宮’之名,瞧朋友神情模樣,莫非是‘戌土宮’中來客?」
萬老夫人格格笑道:「乖娃兒,果然有些眼力。」
宋光也不理她,猶自凝注著黃衫客,沉聲道:「朋友為何不說話?莫非不屑以姓名相告麼?」
那黃衫客仍是滿面笑容,仍然不說話,卻伸出手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含笑搖了搖頭。
寶兒恍然忖道:「原來這人是個聾子……」
目光轉處,卻發現鐵溫侯等四人面色更是大變,齊聲脫口道:「土龍子!」
再瞧李名生、周方兩個人,似是嚇得更厲害,寶兒忍不住悄聲問道:「這聾子有何怕人?」
周方趕緊將他拉到一邊,耳語道:「這土聾子就是‘戌土宮’的少主人,天生又聾又啞,但武功之高,據說已不在金河王、木郎君等大魔頭之下,生性之殘暴,卻比那些魔頭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最是好色,只見著漂亮的女子……」說到這裡,戛然住口。
寶兒隨著他目光瞧了過去,只見那土龍子再也不理別人,只是呆望著姜風,不住招手。
姜風本是長江水上一霸,也是近年江湖女子豪傑中特出人物,身子雖弱,但性如烈火,當真是瞪眼殺人不皺眉頭,平日誰也不敢將她視為女子,她自己也專將自己視為男子,但此刻姜風見了土龍子這雙目光,心底竟情不自禁泛起一陣寒意,一步步向後退去,退了幾步,後面便是船舷,眼見她只要再退一步,便得落入水中。
突見人影一花,但聽──聲驚呼,再看土龍子還是盤膝坐在地上,而姜風不知怎的竟已被他摟人懷裡。
她全身都似已沒了氣力,軟綿綿被土龍子抱著,又親又嗅,寶兒又驚又怒,只望鐵溫侯等人解救於她,誰知鐵溫侯四人雖然滿面怒容,但卻緊緊守著艙門,未曾出手,那四條紅衣大漢本已退到一旁,此刻見到幫主受辱,大喝一聲,撲了上去。
土龍子頭也不抬,只騰出了一隻手來揮了兩揮,只聽「砰蓬、勃咚」接連四聲,四條紅衣大漢已被他打得凌空飛起,跌人池塘中。突聽「嘶」的一響,土龍子竟撕開了姜風的衣襟,露出了瑩白的胸膛。姜風又急又氣,又羞又怒,慘呼一聲,暈了過去。
鐵溫侯等四人神情卻更是沉穩,掌中也掣出了兵刃。但四人守住艙門,仍是動也不動,似是艙中有著什麼珍貴之物,只要能保得艙中物無恙,他四人便已心滿意足,至於姜風是死是活,全沒要緊。
寶兒但覺一股怒氣直衝上來,暗道:「這些人自命英雄,但眼見個女子在面前受侮,竟然不理不睬,我雖非英雄,卻容他不得。」只覺渾身熱血沸騰,腦袋裡也是熱烘烘的,生死利害,全都拋到了一邊,當下大喝一聲,跳了出去,指著土龍子大罵道:「你是人還是畜牲?放手!」
土龍子根本聽不見,自然不理他。
木郎君、萬老夫人見了他,目中卻突有光芒一閃。
萬老夫人格格笑道:「小鬼,原來是你!你臉上抹了泥巴,奶奶還是認得你的,來──乖孩子,吃個梅子。」
木郎君早已一步步向寶兒逼了過來,嘶聲道:「那大頭鬼在哪裡……叫他出來……叫他出來……」
只見他雙手十指箕張,不住屈伸,似乎狠不得胡不愁就在眼前,好叫他一把捏死,顯見他對胡不愁實已怨恨極深,恨入骨子裡。
萬老夫人笑道:「水天姬不在,紫衣侯死了,還有誰能保護你?乖孩子,快過來給奶奶磕頭,奶奶就求他莫要殺你。」
鐵溫侯等四人心頭一動,才想起這孩子果然似乎是五色帆船上的,他們海濱觀戰時,也曾遠遠瞧過一眼。
只見寶兒挺著胸膛,大罵道:「我本將你們當人,誰知你們卻是畜牲,你就是將我殺了,也休想……」
木郎君獰笑一聲,鳥爪般的手掌已向寶兒抓了過去
鐵溫侯等人似待出手,哪知那「錦衣侯」周方竟搶先一把將寶兒拉到背後,乾笑道:「堂堂青木宮少主,竟與我書僮一般見識……」
木郎君怒道:「滾!」伸手一揮,便將周方打得跌倒在地。
但這時寶兒已被鐵溫侯拉了過去,沉聲道:「到後艙去,快!」不容分說,將寶兒推人了艙裡。
寶兒還在猜疑,哪知就在這時,那簾幕低垂的後艙中竟傳出一聲輕呼,顫聲呼道:「寶兒……」
這呼聲竟是如此的熟悉,寶兒只覺耳邊「轟」的一聲,熱血又都衝上了頭顱,三腳兩步沖人了簾幕。
他眼前什麼還沒有瞧見,已有六條手臂將他緊緊抱住了,三個人齊齊大呼道:「寶兒……你怎會來了……」
寶兒但覺一陣陣甜香沖鼻端,掙扎著偷眼一望,只見這三個赫然竟都是五色帆船上被金河王逐走的少女。
她三人又是驚奇又是歡喜,目中流下的眼淚也不知是歡喜還是傷感。
三個人緊緊摟住寶兒,在寶兒的小臉上親了又親,眼淚將寶兒的臉也打溼了,到後來連寶兒也不知自己臉上的眼淚是她們的還是自己流下來的。
這一份真情的流露,又有什麼能描敘?又有什麼事能替代?
寶兒只覺這些日子來自己所受的驚駭、寂寞、失意、痛苦……都已有了補償,都已算不了什麼了。
突聽一人冷冷道:「也不害臊,抱著人家大姑娘親什麼?」寶兒臉微紅,心頻跳,鑽出了她們的懷抱……
只見一個大眼睛的小女孩子高高地坐在一張桌子上,模樣雖是冰冰冷冷,但臉卻是紅紅的,眼圈兒也是紅紅的,正瞪著眼在瞧寶兒,卻不是小公主是誰?寶兒心絃一陣震動,生生在她面前呆住了。
少女們嬌笑道:「小公主真煩人,把人家氣成這樣子,我們卻是他大姐姐,親親有什麼關係?」
小公主道:「親親沒有關係麼?」
少女們笑道:「自然沒有……」
話未說完,小公主突然大呼一聲,張開雙臂,自桌上跳了下來,一把抱著寶兒,在他頸子上咬了一口,輕輕道:「小壞蛋呀小壞蛋,為什麼人人都喜歡你?你以後可不可以變得討厭些?免得人人都要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