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燒完香走進屋,氣不順道:「你睡大街還少啊!你說你贏贏輸輸欠債還錢這麼多年,還看不透啊。這麼有毅力,去供樓嘛。你要早聽我的話,一層樓都供出來啦。」心裡疼著,嘴上卻不饒她。
姣爺伸了伸懶腰道:「供樓?才不要。一輩子擠在這麼小間房裡,還不如去當鴿子。再說,我將來老公又是做房地產的,用不著我操心。」
凌姐白了她一眼,繼續收拾書桌:「還房地產呢,我看你是發夢吧。」真是又氣又好笑。
姣爺認真地說:「真的!電腦算命說了,我做賭,他蓋房,絕配,中國人最愛乾的兩件事我們倆都伺候全了。」
凌姐訕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永遠沒個正形。在古代像你這樣一把年紀不嫁的,父母都有罪!」說完氣鼓鼓地上樓了。
姣爺看著她的背影,這才發覺渴得不行,趕緊開啟冰箱拿飲料,還不忘反駁道:「我爸死了嘛,有罪也算不到他頭上了。」
一提到姣爺的父親,又點中了凌姐的死穴。這個男人一生只會賭,待人卻又是極好。姣爺的生母死得早,他一手把姣爺拉扯大,也不容易。想當年他每次來賭場,一來就把姣爺塞給她,自己為了錢連命都搭上。想到這裡,凌姐鼻子一酸,險些落淚。至今她心裡還有這個男人。畢竟他們患難與共地愛了一場,如今只留下個姣爺,苦了她一個人。
她緩緩走下樓,嘆口氣道:「哎,以前三更半夜是你爸敲門,現在換成你了。」
說著把睡衣給姣爺遞過去。往事不斷湧出來,那些畫面總也揮之不去。
姣爺接過來一看,噘嘴道:「還是這件,洗成這樣也早該扔了。」這件睡衣至少跟了她有十年了。
凌姐瞪她一眼,那眼裡全是苦澀。
姣爺繼續說:「所以,這就是我的宿命。我爸這輩子摔在賭上,我就得在這兒站起來不是!我爸,就是用他的命把我領進賭場大門的!凌姐,我不能辜負了我爸,他一輩子沒實現的夢,我得給他圓了吧?」
凌姐找出了兒子的t恤塞給姣爺,剛想再說她幾句,又忍下了,只說了一句:「喏,湊合穿吧。」接著再給她找出洗漱用品,搖搖頭道,「你們焦家基因一定是哪兒排亂了,天天發夢,出了事讓別人給你們擦屁股。你哦,銀行都沒進去過,會有錢?鬼才信呢!行啦,趕快洗澡睡覺吧,明天一早還得開工。」說著走了出去。
姣爺跟著走到門口,在背後找補了一句:「錢是賺出來的,不是攢出來的。凌姐,這世上怕就怕‘自信’二字,念力最強大,只要你信,不可能的事兒就能‘吧唧’——砸到你頭上。」
凌姐知道她又遙想當年21把連莊的輝煌了,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看她大口喝著冰水,立刻奪了下來,給她盛了一碗熱湯:「熬夜還喝冰水,你想二十五六老就成我這樣啊!」
姣爺接過湯,甜滋滋地一笑:「凌姐,以後我有錢了,就把你當我親媽孝順。」
聽到這話,正擦箱子的凌姐駭笑著轉過身來:「謝謝你哦!只要你別再欠債,我把你當親媽!」
姣爺捧著湯碗,笑成了一朵花。在她心裡早已把凌姐當成了親媽。沒有凌姐,她早不知自己在哪條大街上風餐露宿了。
四歲時,媽媽就去世了,姣爺對自己的親媽除了那張遺像之外沒有一點兒記憶。有時看看照片,再看看凌姐,好似一個人。也許老爸就是喜歡這一類的女子——安靜善良,文靜秀氣,時而刀子嘴豆腐心,時而嘮叨個沒完,時而又把你當小孩子疼個沒完……
不知睡了多久,又好似根本沒睡著,姣爺似醒非醒地躺在小床上。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散射進來,那光線不明不暗,叫人想睡又睡不著,不睡又困得很。湊熱鬧般,窗外的喧鬧聲也跟著一浪接著一浪跑進來,姣爺頭痛欲裂。
她翻來覆去地換著各種姿勢都覺得不對勁,腳底碼著許多雜物,腿也伸不直,最後乾脆把身體蜷縮起來。可蜷起來也不好受,時間一長,腳又開始發麻。她翻烙餅般,弄得小床吱吱作響。腰下又不知被什麼東西硌到了,她順著床和牆的縫隙摸去,從身子底下的褥子裡竟拽出一本書來。姣爺氣急敗壞地抬眼一看——《查令十字街84號》,一本比她還要老的書。
「這什麼破書啊?衰死人!居然還有一本沒清走!怪不得昨天輸得那麼慘,沾上書就是輸!」
她越想越鬱悶,乾脆拉開閣樓頂窗一把將書丟了出去。
這「輸」的黴運,她必須得趕走。
閉上眼睛,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地,她又去了賭場,一眼便看見了她的鄧先生——依舊是那條loropiana圍巾,眼神依舊是那樣儒雅又曖昧……他越來越近地靠過來,聲音帶著磁性,像一道閃電直躥入心底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