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才可以停下來?」克勞德依然在笑,笑裡的無奈只有他自己知道。
「停下來什麼?」米勒走進病房。
克勞德淡然地垂眼,什麼都沒有回答。
「很晚了,不回去睡一下嗎?」米勒看他不回答,順勢換過了一個問題。
「你呢?不回去睡一下?工作狂人米勒少校。」
「不看見那個傢伙醒過來,你認為我睡得著嗎?」
兩人安靜地坐在病房裡,直到第二天早晨來臨,李維發出一聲呢喃,伸手去抓自己的頭髮。
「莉莉絲——為什麼不開燈!」
克勞德和米勒就像欣賞電影一樣看著李維摸索著起身,當他意識到並不是沒有開燈而是蒙著紗布時,終於愣在了原地。
「我的眼睛到底怎麼了?」
李維的腦袋很疼,這使得他眼睛所感受到的冰涼更為明顯。他開始毛躁地伸手去拽眼睛上的紗布,這讓米勒終於按耐不住,起身抓住了他的手。
「你就不能給我安分一點嗎?」
「米勒?」李維停下來,「這裡是醫院嗎?」
「對,這裡是醫院。」米勒扔開李維的手,「要不要我告訴你,你的眼睛怎麼樣了?」
「怎樣了?」
「你的玻璃體全部都流出來,清理遺留在你眼球裡的玻璃碎片時,醫生說你的神經線被割斷了。」米勒的嗓音冰涼,只是在陳述某個客觀事實,「你是一個報廢了的戰機飛行員,值得慶幸的是你已經是個少尉了,退伍的時候撫卹金會高很多。只是你浪費了我們z區太多的時間。」
李維歪著腦袋,眉頭皺出扭曲的形狀。
他並不知道克勞德正翹著腿,一派優雅地欣賞著他的表情。
半晌之後,李維忽然抱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米勒的目光可以殺死人,但是李維永遠刀槍不入。
「我笑你真的很愛我啊。」
「我愛你——是什麼樣的論據讓你得出這樣的結論?」米勒咬牙切齒,他的思維永遠到達不了李維大腦裡的外太空。
「第一,我的眼睛受傷了,你就急不可待地來看我。別否認啊,我不相信有那麼巧,我一醒來就能聽見你的聲音。第二,如果我的眼睛真的瞎了,你絕對不會待在這裡,米勒少校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你現在一定會開始尋找下一個駕駛員。可是現在你沒有。在我對你沒有任何價值的情況下,你還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你愛我。第三,可愛的米勒,每次在訓練室裡我一看你,你就會下意識去抬眼鏡。是不是因為上次我說你不戴眼鏡很好看,你心動了,所以每次我看向你你就特別在意啊?」
「謬論!」米勒拳頭收緊,轉頭快步離開。
李維敲著二郎腿躺回床上,嘴角咧的很開。
隨著米勒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李維所有的表情都緩緩沉默了下來。他伸出手來覆上自己的眼睛,長久地保持著那個姿勢。
前一秒病房裡還是李維的笑聲,後一秒卻安靜如死水,隨著李維的表情凝固起來。
克勞德側過臉,靜靜地描摹著李維,他的手指他的鼻尖他略帶憂鬱的唇線。
然後李維長長吸了一口氣,縮回被子裡。
「我以為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自己會瞎。」克勞德的聲音盪漾在病房裡,空曠卻不突兀。
李維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在那裡待了多久了?」
「很久。」
「我聽不見你進來的聲音……」意識到什麼的李維歪過腦袋,「你該不會和米勒一樣,我一受傷就趕來了吧?」
「那你是不是也要提出我愛上你的觀點,然後論述一下呢?」
「那是謬論。」李維模仿著米勒的語氣,顯得滑稽而不搭。
克勞德起身走到李維的床邊,靠著李維側躺下來,就這樣近距離毫無遮掩地看著李維。
「我為什麼感覺你在盯著我看?」
「我沒有。」克勞德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李維,「李維,為什麼你總是要裝作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呢?」
「因為我本來就什麼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