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穿了——效果竟然都很好。心裡是挺想買,可又覺得貴。羅曉培道:
「別替爸爸省錢,他就喜歡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說也不算貴。現在能看得過去的衣服都要這個價錢。」
毛慧娟琢摩著「看得過去的衣服」是什麼概念。毫無疑問,她平常穿的,肯定都是「看不過去的衣服」。去帳臺付錢時,毛慧娟看到上面的金額,想這些錢放在過去,夠買十年衣服的了。
第二天穿新衣服去上班,同事都說不錯,「不一樣了,漂亮了——」
毛慧娟自嘲:「沒啥,其實就是把人民幣穿在身上了。」
同事說現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還有裝修房子,把人民幣貼在牆上當牆紙的呢。什麼都是假的,人民幣才是硬道理。」
科室裡又來了個新同事,叫趙豔,三十多歲。據說來頭不小。這女人不簡單,第一天便給了王科長一個釘子碰。王科長給她安排座位,她卻嫌這嫌那,硬是看中了毛慧娟的位置。
「我心臟不好,一定要靠窗坐,否則胸悶。」
王科長不曉得說什麼好了,愣在那裡。還是毛慧娟出來打的圓場:「換吧換吧,身體不好是要照顧——」說著便收拾東西。趙豔嘿的一聲,也不客氣,大喇喇地把包一放,坐下了。
同事都說毛慧娟傻,那種人,又何必睬她呢。毛慧娟說,坐哪兒不是一樣?再說這麼僵下去,科長要難做的。這話被王科長聽個正著,感動得一塌糊塗。安撫了毛慧娟半天,說她為人仗義,識大體顧大局,又說這女人這樣肯定做不長,早晚會把座位替她換回來。
那女人也著實囂張。毛慧娟上廁所碰到她,向她打招呼。她居然愛理不理,朝毛慧娟上下打量,嘴裡還不乾不淨來了句「鄉下人」。毛慧娟愣了一下,想這人怎麼這樣。真是活見鬼了。
午休時,有人打電話過來,說找毛慧娟。是鄰桌的同事接的,把電話交給她。毛慧娟接起來:
「喂?」
「是我。」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毛慧娟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
「是我呀——怎麼,現在身份不同了,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了?」
毛慧娟愣了幾秒鐘,隨即「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旁邊同事朝她看。她笑笑,說是推銷保險的。同事便也笑笑,說,是啊,現在這種推銷電話最多了。
下班時,毛慧娟走出公司門口,側目看見一個男人遠遠地站在樹下,朝她笑。毛慧娟沒有停留,徑直往前走。男人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毛慧娟走到公交站頭等車,一會車來了,她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男人跟著上了車,還有空位,他卻不坐,緩緩走到毛慧娟旁邊。
毛慧娟不看他,朝窗外望去。過了一會兒,隱約覺得旁邊沒人了。一看,果然空了。毛慧娟鬆了口氣。下了車,她朝家走去。剛走出幾步,後面有人喚她:
「老婆。」
毛慧娟皺眉,只當沒聽見。這人又叫:
「老婆,等等我呀。」
聲音不輕,旁邊人聽了,都朝她看。毛慧娟只得停下腳步。那人跟上來。
「老婆,」他笑道,「變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