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買斷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由於谷秀淑告黑狀,鎮委會的辦事員來到賽家做調解工作,讓秀明勸說佳音向父母支付贍養費。

秀明替妻子憋屈,鄭重解釋:「我那丈母孃就是個蠻不講理的老賴婆,一心幫我那些舅子敲詐我老婆,我老婆3歲就被他們扔到外婆家,從沒享受過父母關愛和兄弟們的照顧,他們現在憑什麼找我老婆要錢?」

辦事員憑經驗知道此類調解工作無甚大用處,目的不外乎交差,走過場式的地勸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些我們都懂,可我們國家的法律規定子女有贍養父母的義務,現在您愛人的父母都老了,她的確應該支付他們一部分贍養費啊。」

秀明更氣:「父母可以不養孩子,孩子卻必須養父母,那那些無賴父母都可以生了孩子扔給別人,等老了再找孩子要錢,這公平嗎」

辦事員怕惹惱他,賠笑:「這話題說起來就深奧了,我們也是根據群眾反應的情況做工作,儘量幫你們調解,調解不過那就只好請當事人走法律途徑了。但站在客觀角度看,一家人還是儘量別走到打官司那一步,太傷感情不說,傳出去彼此臉上也無光。」

秀明也看出他們的心思了,極力為佳音正名:「給錢的事我們可以考慮,但有一點我必須宣告,我老婆絕不是她媽說的那種六親不認的人,不信你們去打聽打聽,在這一帶提起我老婆,沒有不豎大拇指的。我爸在的時候,她對我爸更是好得沒話說,評個孝心模範獎都沒問題。之所以討厭她孃家人,千真萬確是因為他們太自私太無情,換了誰都不想跟那種人來往!」

對方表示都能理解,如果有人惡意中傷佳音,他們會積極協助闢謠。

反正事事都憑一張嘴,說什麼都給人添堵。

秀明打電話給佳音:「你媽真去鎮委會告狀了,他們的人今天來家裡調解,讓我轉告你能和解就和解,最好別打官司。」

「知道了。」

妻子的鎮定裡透著疲憊,他體會得到這心累的感覺,跟著她難受。

「我幫你罵了你孃家人,說這不是你的錯,怪他們太自私無情,不撫養孩子的父母沒資格讓孩子養老,可那辦事員說法律規定子女必須贍養老人。」

「這我也知道。」

「你別怕,你媽再欺負你,我幫你對付她,看她能搞出什麼名堂。」

「不用,我的事我會解決,你管好自己吧。」

秀明估計妻子對他的厭惡不比孃家人少,不會接受他的援助,彷彿砂鍋裡的甲魚被焦急的慢火烹煮,一刻不得安寧。

傍晚出去散步遇到慧欣,慧欣正好有話說,把他帶去家裡。

「你和佳音怎麼樣了?」

「……還那樣,她想離婚,我不想,暫時拖著。」

老太太著急:「拖能解決問題的嗎?」

他苦相多了幾分:「我知道不能解決問題,可沒別的辦法啊,阿姨,您給我支個招吧。」

慧欣嘆氣:「佳音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她為家裡付出那麼多,卻被你狠心傷害,有氣性的女人都忍不下這種恥辱,你真的太對不起她了。」

秀明現在已不再對指責埋怨進行辯解,擺出端正的認錯態度:「阿姨,我都知錯了,我以前有眼無珠,沒發現佳音的好處,現在後悔死了,如果她肯回頭,我一定竭盡全力對她好,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光說沒用,你得有實際行動。」

「我想行動,她不給我機會啊。」

「機會是自己創造的,你真想對她好,眼前不就擺著現成的途徑?」

慧欣苦笑提醒這根朽木,讓他長出一顆嫩芽。

「您是說她孃家這事?」

秀明兩眼放光,額頭吃了一指。

「傻小子,還不開竅,你爸當年腦筋可比你活絡多了。」

第二天下午四點過,慧欣來到「百味鮮」餐館找佳音,受到她親切熱情地招待。

「聽珍珠說你在這兒上班,想來看看你,這個點不會打擾你工作吧?」

「不會,現在是休息時間。」

慧欣放心地喝了一口茶,小聲問:「你媽這兩天還來找你嗎?」

佳音難堪點頭:「後天我哥哥們也會來,估計想以多欺少逼我就範。」

老太忙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了想,真打官司法院肯定會判我付贍養費的,我想拖著太煩人,乾脆一次性給他們二十五萬親情買斷費,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答應。」

「那你是希望他們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佳音咬唇不語,心思已被聰明的老人原原本本讀取。

「這其實是對他們的考驗是吧?假如他們不答應,不再狠狠逼迫你,說明對你還有點感情,如果答應,甚至討價還價,就表示他們只認錢不認人,你也就問心無愧了。」

她尷尬一笑:「是這樣的。」

慧欣說這麼做也好,省得拖泥帶水多出亂子,並說到時想陪她去,關鍵時刻還能幫忙說幾句公道話。

佳音不好意思麻煩她,她立馬說:「都認識多久了你還跟我客套,就這麼定了,地方我幫你找,提前說個時間就成。」

慧欣找了家朋友經營的主推禪修的茶道館,預定了一個大包廂,到了談判日,先讓秀明悄悄過去,藏在包廂一角的屏風後,要是待會兒情況緊急,她就發訊號叫他出來援手,在此之前千萬不能擅自行動。

秀明聽話藏好,過了不久事件人物一一到場。佳音素惡哥哥們好逸惡勞,貪婪自私,見面後異常冷淡,只跟谷秀淑打了招呼。

聞家兄弟以為妹妹傲慢瞧不起人,也很生氣,聞老大先斥責:「真是在大城市混出頭了,見了家裡人連招呼都不打。」

佳音犯不著忍讓,馬上頂撞:「大哥,別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快點解決正事吧,免得耽誤大家時間。」

聞老二質問:「你想怎麼解決?」

「爸媽的贍養費我會給,我諮詢過律師,以我的情況,每月最多支付二老600塊,一年七千二,從六十歲算起,就當爸媽都活到九十歲,三十年共計二十一萬六千塊……」

佳音話未說完就遭到三哥強烈反對:「等等,等等,帳不能這麼算,你得把每年的通貨膨脹率算進去,還有爸媽要是生病,醫藥費你也得出啊。」

她冷笑:「我知道,所以我決定一次性支付二十五萬給爸媽,前提條件是這二十五萬就是我們的親情買斷費,以後家裡任何情況都與我無關。」

這遠遠滿足不了孃家人的胃口,聞老大拍桌吼叫:「你想得到美!要買斷,起碼拿出一百萬!」

她峻色回應:「大哥,現在是我和媽對話,你沒資格插嘴。」

「我怎麼沒資格?那是我爸媽,我必須維護他們的正當權益!」

聞老二聞老三也忙為大哥壯聲勢:「就是,我們是爸媽的兒子,不能讓他們被你這個不孝女算計!」

佳音覺得和他們交涉就是在觀看人性醜態大展覽,尖銳諷刺:「你們也好意思提算計,一直在算計爸媽的不是你們嗎?三哥,你在家啃老二十多年,交過一分錢生活費嗎?大哥二哥也是,你們給過爸媽一分錢,孝敬過他們什麼東西嗎?自己一毛不拔,還想方設法從父母口袋裡刮錢,在指責別人不孝前先摸著良心問問自個兒配不配!」

三兄弟怕理虧,急忙否認:「誰說我啃老了?你又不常在家,憑什麼胡說?」

「是媽告訴我的,以前她經常向我訴苦,說你們今天這個問她要錢做買賣,明天那個找她幫忙給孩子交學費,她和爸種地打工掙的錢全被你們搜刮乾淨了。」

聞老大扭頭訓斥母親:「媽,您跟她多什麼嘴啊。」

另外兩個跟著罵:「她都是別人家的人了,您幹嘛跟她說這些!」

那態度像在教訓家裡的保姆,絲毫看不出兒子對母親基本的禮節。

谷秀淑對他們愛而生畏,也急著否認:「我、我沒說啊,都是這丫頭編出來的,你們別信!」

聞老三得意地喝斥佳音:「聽見了吧,媽說你撒謊,你自己忤逆不孝,少在這兒倒打一耙!」

佳音對母親僅有的同情都蒸發了,冷冰冰道:「媽,您為了袒護兒子們,自己紅口白牙說過的話都可以不認,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這二十五萬您要不要,給句話吧。」

谷秀淑看著兒子們的臉色行事:「我要,但二十五萬太少!」

「您憑什麼跟我討價還價?你養我花了有三百塊嗎?我給您二十萬已經算還高利貸了!」

「我們沒養你,那你是怎麼長大的?」

「是外公外婆撫養我成人的。」

「那就是了,我是你外公外婆的女兒,他們養你就等於我養你,他們死了我就有權替他們要求你報恩。」

「您真是強盜邏輯!」

「你才強盜呢,當初要不是你去你外公家佔了份子,你外公去世時你大舅二舅會擠兌我,不讓我分遺產?你三個哥哥都沒享過你外公外婆的福,全讓你一人享盡了,你說你該不該對他們做出補償?」

谷秀淑只想向兒子們表功,天理良心都餵了狗,當媽的都能昧天良,聞家兄弟更肆無忌憚行流氓之事,異口同聲逼迫佳音:「沒錯,外公外婆只疼你,從沒給過我們什麼好處,這是你欠我們的!」

佳音分不清心痛和憤怒,表情比岩石堅硬,狠狠瞪視這幫黑心人。

「好,我告訴你們我在外公家佔了什麼好處。四歲起每天掃地擦屋,替全家人疊被子。五歲起學做飯,蹲在爐灶前點蜂窩煤,站在板凳上煮稀飯,那鍋大得能把我整個人裝進去。六歲起家裡的家務基本全歸我,每天5點半起床,上街為表哥表弟們買牛奶,下午放學馬上回家做飯,遲到五分鐘以上就會被外公用雞毛撣子抽腿。像這樣打雜丫鬟似的待到初中畢業,考上技校後每週仍要回家做大掃除,洗全家堆了一星期的髒衣服,這樣的福氣你們誰願意享?」

儘管發誓堅強,悲酸的往事仍掘出她的淚水,童年是記憶的基礎,她到死都忘不掉那些刻骨銘心的冤苦。

然而母親的心也是石頭做的,竟隨口將悲劇美化成歷練。

「那是你命不好,小時候就該受苦,不吃苦怎麼成材?你現在出息了,還得感謝我們這些讓你吃苦的人!」

佳音無言以對,靜靜旁觀的慧欣拍案而起:「谷大姐,你這話太無恥了,由於你們夫妻的不負責任和重男輕女思想,讓佳音在童年時代遭受了那麼多不幸,你不愧疚自責,還冠冕堂皇為自己找藉口。是,苦難有時是能成就一個人,但更多情況下童年的苦難會扭曲人的心理,帶來一生的痛苦和陰影。佳音是憑著多堅強的毅力才養成並保持了善良正直的品格啊,毫不誇張地說她就是雞窩裡飛出來的仙鶴,如果不是你們當年給的摧殘太多,她會比現在更自信更優秀,你們就是她成長的絆腳石,只該悔過,無權責怪她半句!」

她是念佛的人,很少疾言厲色,此時被這群魔鬼激怒,堅決抨擊,以正視聽。

聞老大一開始就嫌她礙眼,拿鼻孔對著她問:「這位大媽你是她什麼人啊?我們家的事你插什麼嘴?」

「我是她的老鄰居,她嫁到長樂鎮就跟我認識了,我和賽家關係好,算她的長輩,她被人欺負,我就得管!」

「你管得著嗎?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你一個人外人趁早閉嘴吧。」

不等慧欣開口,屏風後竄出一股黑旋風,秀明只恨手裡沒對板斧,好當場劈死這幹人。

「慧欣阿姨管不著,我總有權利管吧!」

一聲狂喝,門窗震顫,眾人都大吃一驚。

慧欣急道:「還沒招呼你呢,怎麼提前出來了?」

「我受不了了,這幫龜孫太欺負人了!」

秀明額頭的血管都突起來,一雙眼有如兩口火窯,惡狠狠盯著谷秀淑和聞家兄弟。

見這吃人的陣勢,對面的人都暗暗發怯,聞老大站起來充門面,指鼻嘯斥:「賽秀明你嘴巴放乾淨點,罵誰龜孫呢?」

秀明吐出一串霹靂:「罵得就是你們姓聞的全家,除了佳音,你們全都是龜孫,殼上長黴,頭頂長毛,拿去餵雞,雞都嫌腥臭的死龜孫!」

「你找打是不是!」

聞老大上來推他,先發制人卻受制於人,一掌過去如觸鐵壁,秀明沒動,他自己倒了。

「想打架?老子就是站這兒不動都能把你們這幫孫子統統撂倒!」

秀明已準備甩開膀子開戰,慧欣忙攔住:「你別衝動,別被人抓了把柄。」

他粗聲說:「阿姨我知道,我就是想讓這幫孫子看清楚,佳音是我賽家的媳婦,我們賽家人都不是好惹的,誰要是不知好歹,我能讓他捧著苦果吃一輩子!」,低頭呵斥坐在地上揉腿的男人:「聞老大,你那個流氓兒子以前非禮我女兒,我還沒找他算賬呢,你這當老子的今天又欺負我老婆,信不信我把你們這對癟三父子捆一塊兒活埋了?!」

聞老大丟了面子不服氣,鼓眼爆睛道:「你多大口氣,嚇唬誰呢!老二老三,上!讓他嚐嚐聞家人的厲害!」

農村人打架往往傾巢出動,三兄弟年輕時都是這方面的行家,聽到號令一齊衝鋒。秀明果真不動,一招一個把這三隻外強中乾的夯貨全揍趴下了。

谷秀淑見勢不妙,本能尖叫:「打人啦打人啦!」

聞老大忍痛提醒她行關鍵步驟:「媽,快報警,讓這小子陪我們醫藥費!」

慧欣箭步上去按住谷秀淑,指著天花板上的攝像頭說:「慢著慢著,這包廂裡可有監控呢,還有我這個人證在,是你們三兄弟先動手打人,秀明推開你們屬於正當防衛,警察來了吃虧的可是你們。」

無賴們都被唬住了,谷秀淑改換伎倆,發狠譏刺:「賽秀明,佳音都要跟你離婚了,你已經不是她老公了,還囂張什麼勁兒?」

秀明剛才在屏風後氣炸好幾次,露面就決意為妻子戰鬥到底,梗著火雞脖子怒吼:「我倆還沒正式離呢,只要結婚證還有效我就是她丈夫,她受欺負我就得為她做主,不怕你是我丈母孃,惹急我照抽不誤!」

「你少說大話了,量你也不敢!」

「那你再說她一句試試,看我敢不敢!」

「說就說,她就是個沒良心的不孝女,命中註定當寡婦,嫁一個離一個!」

谷秀淑不信邪,立時招來惡鬼。秀明上前揪住她的衣襟,抓小雞似的拎起來,使雙臂高高託舉,一邊飛快轉圈一邊咆哮:「我他媽摔死你!」

這可比坐勇敢者轉盤還刺激,室內慘叫連連,佳音也忙來阻止。秀明轉了十幾圈,料這老潑婦快尿褲子了,放下來扔到椅子上,谷秀淑癱成麵皮,聞家兄弟們圍住大呼小叫。

「媽,您是不是心臟病犯了?別急著說話,先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