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正和二三十個公司高層開會討論最後一季度的業績,見她陡然現身,形象還幡然大變,不禁驚愕。
珍珠大模大樣冷笑前進:「趙敏,你還真沉得住氣啊,剛剛毀了別人的家庭還跟沒事人似的,一定早就做慣這種勾當,都習以為常了!」
趙敏深知其來意,臨危不亂道:「我不認識她,讓保安來把人帶走。」
珍珠大怒,當眾揭發批判:「你還敢裝蒜!大家聽著,這女人就是個賤貨,勾引有婦之夫,明知人家有老婆兒女還上趕著往上湊,逼得人家兩口子離婚,害得人家父女反目成仇,就是個不要臉的臭婊、子!」
在場人等莫名其妙,驚疑惶惑地左右張望。
只趙敏一人保持鎮定,冷冽呵斥:「你是哪兒來的,再胡說我就報警了。」
「你報啊!警察來之前我先打死你!」
女孩敏捷地跳上大會議桌,小獵豹般對敵人進行撲殺。員工們急忙制止,七手八腳按住行兇者,按趙敏的指示播打報警電話。
珍珠被帶離會議室,趙敏理直氣壯斥責:「前臺是擺設嗎?怎麼能隨便放陌生人進來!通知行政部,今天前臺哪些人在崗,一律開除!」
而後重回座位,若無其事吩咐:「會議繼續,請大家都坐下吧。」
她完美維持了女總裁的儀態,會議結束後匆匆回到辦公室,打電話向秀明說明此事。
「對不起,當時那種情況我只能那麼做,她現在應該在派出所,你快去接她吧。」
秀明趕到派出所,女兒已被貴和接走,珍珠回家後拒不見人,不吃不喝悶在房裡。晚飯時她仍在賭氣,英勇前去勸說,姐弟倆淚眼相望,彷彿被山火燒燬巢穴的兔子。
珍珠拉住弟弟的手,曉以利害:「小勇,爸爸媽媽離了婚我們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了,以後戀愛結婚也會被對方家裡嫌棄,找不到好物件了。」
「為什麼?」
「很多家長不願意兒女和單親家庭的孩子結婚,覺得單親家庭出來的人性格都有缺陷,越是正經人家越看重這個。你找不到好人家的姑娘了,我也嫁不到好家人的兒子了,就算結了婚也會受歧視,搞不好還要被人欺負。」
英勇聽了不住抽泣,搖著她的胳膊央求:「姐姐,你別那麼早結婚,等我長大了再嫁人。」
「你怕沒人陪你,想拖著我啊?」
「不是,等我長大就有能力保護你,別人就不敢欺負你了。」
珍珠心酸欲化,姐弟倆抱頭痛哭,哭聲傳到門外,飛進長輩們耳中,激起憂傷的共鳴。秀明躲在臥室用頭撞牆,恨自己愚不可及,親手毀掉幸福美滿的生活,失去家人,未來也不存在意義了。
早晨千金在廚房做飯,聽到走廊裡的動靜忙趕去檢視,秀明也開門出來,見珍珠揹著旅行包往外走,忙追趕阻攔。
「珍珠,你要去哪兒?」
珍珠瞄了姑姑一眼便轉頭不睬:「我不想在這個家呆下去了,從今天起搬出去住。」
千金與大哥吃驚對視,忙問她:「你打算去哪兒住啊?」
「辛向榮的表姐跟我很要好,她在申州電影學院讀書,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我已經問過她了,她同意我過去住。」
「關係好你也不能這麼麻煩人家啊,出去住哪有在家方便?」
「我不想看到某人,跟他相處太噁心了!」
珍珠語氣憎惡地朝秀明心窩紮了幾把刀,他絕望地不能動彈,刀子還在不停刺入。
「既然他覺得小三比較重要,我和媽媽就給那個賤貨讓位置,我們都走他就自由了。」
女兒硬要出門,妹妹一個人攔不住,燥惱呼喊:「大哥你還不快過來攔著!」
秀明從劇痛中驚醒,跑來拉住珍珠:「珍珠,對不起,都是爸爸的錯,你還小,不能出去住啊。」
珍珠厭惡揮手:「從今天起我的事都不用你管!」
「你生我的氣,隨便幹什麼發洩都行,別離家出走啊。」
見父親哀苦求勸,珍珠不住冷笑:「隨便幹什麼都行?得了吧,我最想做的發洩方式就是痛打那個賤三,可是那樣的話你又該揍我了,我可不想被你打死。」
秀明悔恨莫及:「爸爸錯了,爸爸不該打你,你要是生氣現在就打回來吧。」
「我嫌髒了我的手!」
珍珠倔牛犢子似的往院門外擠,他情急下抓住她威喝:「不行,你不許走!哪有高中生一個人出去住的,遇到危險怎麼辦?」
她立刻回以爆吼:「你少管我!我以後再也不聽你的話了。都是因為你,我徹底討厭男人了,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一個都信不過!」
趁他語塞,恨恨表露感想:「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會就這麼算了,你和趙敏這麼作踐我和媽媽小勇,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報復你們,不讓我們好過,你們也別指望安生!」
秀明心知將她傷得太深,不求原諒,只想保障她的安全,進行強勢阻攔:「我不管你要幹什麼,總之,不許出這個家門!」
珍珠使勁推開他,尖叫:「你走開!再敢攔我,我就馬上去找個有錢的白鬍子老頭子結婚,讓他管你叫岳父!」
秀明肝膽皆碎,生怕她犯糊塗,跳腳怒喝:「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珍珠唬軟他的筋骨,倚仗魚死網破的態度效仿母親拋棄可恨的男人,毅然走出家門。
她離家出走時佳音正領著美帆看房子,走進這套林田區東籬路的高層公寓房,美帆不勝驚訝。
「這房子是你的?什麼時候買的?」
佳音笑著提醒:「你還記得08年我找你借過20萬嗎?」
「記得,當時你說你大哥家出了事,需要20萬救急。」
「那是騙你的,我借那20萬就為買這房子。」
08年全球金融危機,歲末申州房價暴跌,做房產中介的朋友向佳音推薦了這套80多平米的公寓。當時這裡地段偏僻,加上經濟不景氣,打擊了投資者的熱情,這房子也被原房主當成雞肋,情願以比正常價低10%的低價出售,算起來總價不過70萬。
佳音聽說國內城市化程式才剛起步,申州是一線中心城市,相信房價還會繼續漲,認為這是不錯的理財專案,就建議多喜和丈夫買下,以後當做勝利或英勇的婚房也不錯。多喜秀明都缺少經濟頭腦,投資買漲不買跌,說什麼都不肯買這房子。
佳音不願錯過機會,向美帆借錢付了首付,這房子月供3000,當時租出去租金就有2000,她再悄悄賺點省點就夠了。後來房價果然持續猛漲,地鐵線也恰巧經過此地,樓下就是地鐵站。房租借勢提升,到如今月租金5500,房屋市值也漲到了400多萬。佳音早幾年便還清借款房貸,擔心丈夫知道以後會拿去敗掉,一直對其保密,上個月租客退租,家裡事多,她還沒空去中介處掛牌招租,而今正好拿來落戶。
美帆聽罷來歷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你可真有眼光魄力啊,怪不得都說娶個好媳婦家裡能旺三代,珍珠她爸實在太沒福了。」
佳音不屑再提丈夫:「我已經跟他沒關係了,以後帶著孩子們好好過,這房子夠我們三個人住了。」
她倆仔細檢視室內,美帆說:「以前的租客不愛惜屋子,你看都搞得太破舊了,得好好裝修一下。這之前就在我家落腳吧,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也怪寂寞的,你們正好過來給我做伴。對了,珍珠她爸要是知道有這房子,會不會跟你搶啊?」
佳音客觀預測:「不會,他在這方面三觀還算正常,不會跟我爭的。」
「那要是他死活不同意離婚,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找律師起訴,我有他出軌的證據,法院會判離的。」
「賽亮以前常幫人打這種官司,有的會拖上一兩年呢。」
「最後能離就行,反正拖再久我也不會反悔,這個婚我離定了。」
佳音做事穩紮穩打,離婚的第一步驟是去找工作。她在招聘網上查到北古一家名叫「百味鮮」的中檔家常菜館在招聘主廚,立刻前去應聘。老闆是個60多歲的時髦老太太,面相和善,但招聘標準半點不含糊,看過她的職業證書後問她以前在哪些餐館上過班。
佳音誠實相告:「我畢業後就結婚了,沒有工作經驗。」
老闆娘詫異:「那你是怎麼考上高階技師的?」
「我是正規烹飪學校畢業的,可以直接參加高等級考試,考上以後在朋友的餐廳掛靠了幾年,用那個做工作年限參加了技師考試。」
對方顯然不滿意,委婉回絕:「我們雖然是小餐廳,可對廚師的技術要求很高,尤其是主廚,以前在我這兒上班的那位是香格里拉退下來的,幹了四年,最近回老家幫他兒子開餐館了。我想找個跟他水平差不多的,你恐怕不太合適。」
佳音有備而來,不卑不亢請求:「廚師的手藝都能當面驗證,您能給我一次考核的機會嗎?」
試一試也無妨,老闆娘讓她當場做一個拿手菜。
佳音笑道:「我的拿手菜還不少,但需要時間準備,後天來行嗎?」
她徵得老闆娘同意,隔天晚上9點帶著準備好的秘製調料和新鮮食材來到百味鮮,用麻利流暢的烹飪技法炮製了一桌自創的特色菜,包括毛蟹炒年糕、孜然蒙古羊排、外婆紅燒肉、蒜香小龍蝦、蜜豆拌花螺、響油鱔絲、酒香草頭、香煎鵝肝、酥皮銀鱈魚、鮑魚辣子雞、三鮮雞湯、田園菜苗餃、酥皮叉燒包、菌菇鮮魚餃,硬菜精餚麵點湯品共計14道。
這些菜式都是申州當地人餐桌上的常客,但經她別具匠心地改造,口味層次更豐富,每一道都與眾不同,令人驚豔,擺盤和賣相也十分亮眼。
老闆娘與兩名廚師品嚐後驚喜歎服,每個有實力的餐廳都致力於研發新菜品,開發一套優秀的新菜譜投入巨大,盈利更是驚人,要是把這套菜式拿去大飯店推銷,少說也能賺取上百萬的專利費。
老闆娘當場動了這方面的心思,決定聘用佳音,出價三十萬買她這套菜譜。
佳音畢竟沒上過班,不太清楚行情,聽到報價驚異呢喃:「三十萬?」
對方以為她嫌少,爽快加價:「三十萬是少了點,五十萬怎麼樣?我們想把這批菜打造成店裡的招牌,以後每月給你分紅。工資就按以前那位主廚的標準,月薪一萬五,再加五險一金,你明天就來上班吧。」
佳音回去和美帆分享這一喜訊,美帆由衷高興,讚歎:「你真厲害啊,很少有家庭主婦一離家就能找到高薪職位,你這都算稀罕事了。不過也不奇怪,一般的家庭婦女做飯基本湊活,你卻像上班一樣花心思,不停研究這個研究那個,專業知識一點沒落下,還處處精益求精,可見任何事只要抱著從業精神都能有收穫。」
佳音舒心落意道:「現在我心裡更踏實了,這樣的收入足夠養活孩子們了。」
此前她還沒正式檢測過自身能力,雖有自信,但不充分,此時完全安心了。
美帆為她浪費的時光惋惜:「你就是被家庭耽誤了,要是早點出來上班現在多半已經取得大成就了。」
她深以為然:「所以女人太重視家庭也不是好事,更不能把一切都寄託在男人身上。」
「沒錯,以前我把愛情當做包治百病的靈藥,如今回頭一看,當時真是太傻了,以為自己是愛情電影的女主角,結果卻票房慘淡,十幾年的付出全打水漂了。」
美帆與她同病相憐,不經意聯想到自身遭遇,佳音對賽亮仍有好感,少少維護道:「其實小亮還好,至少沒在外面亂搞,婚姻期間對你還是忠誠的。」
「那又有什麼區別呢?還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負心漢。我們別提他們了,不然總像怨婦,今後打起精神過好自己的生活,讓他們都去見鬼吧。」
為慶祝她找到工作,美帆開了瓶紅酒慶祝,佳音解決一樁要務,分出心神關心她的近況。
「雷天力那事怎麼樣了?最近還派人來騷擾你嗎?」
雷天力被起訴後幾次三番找人聯絡美帆談判,又對她構成了騷擾。前些時候美帆報了兩次警,他便不敢再造次了。
「12月底就要開庭,我絕不會鬆口,非讓他判刑不可。」
「對付這種壞蛋是不能手軟,可是會不會影響你的事業?」
影響自然是巨大的,面對紛飛的流言美帆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勇氣再堅持曲藝工作,但她現在不想考慮這個,先報了仇再說。
「別說這些煩心事了,你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我跟老闆娘說後天去,明天你陪我去學校接孩子吧,這次一定要把他們帶回來。」
佳音鐵了心搶回兒女,為此不惜與丈夫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