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多精力啊,又不知道他們哪一天約會,在哪兒約會。」
「可以入侵他的手機啊。」
「怎麼入侵?」
「那男的很精明嗎?」
「腦子不太好使。」
「那就好辦了,最近有個新款的手、機、監、控、軟、件,操作很簡便。我教您,您回頭再去教那位阿姨。」
科技改變生活,偷情也得跟上時代,否則敗露渠道防不勝防。老土的秀明做夢都想不到會被心愛的女兒釜底抽薪,得珍珠教授,佳音在他的手機裡植入木馬程式,可隨時監控他的手機內容,通話、通訊工具都能全方位無死角掃描。
做了幾天姜太公,魚兒上鉤了。
這天下午她看到了趙敏發給丈夫的資訊。
趙敏:今晚天氣不錯,我們出去看星星吧。
秀明:去哪兒看?
趙敏:他們說玉山清江公園不錯,9點半見可以嗎?
秀明:好。
晚上秀明回家,見千金一人在廚房忙活,說佳音生病了,沒人做晚飯,她剛下班,準備煮麵給大家夥兒湊合一頓。
他忙進屋看望,佳音縮在被子裡,聽到他的呼喚也不動彈。
「你怎麼了?早上還好好的。哪兒不舒服啊?」
「頭疼,不想動。」
「趕緊去醫院瞧瞧吧。」
她扭頭避開他探向額頭的手掌,虛弱道:「不用,你去吃飯吧,別管我。」
「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什麼都不想吃,你出去吧。」
她實在不願看到這個兩面派,攆走他又懸心不下,恐懼像野豬在心田橫衝直撞,要是丈夫今晚去赴那女人的約會,他們之間就無可挽回了。
秀明不知自己正蒙著眼睛在懸崖邊奔跑,雄性、慾望令他不能安分,8點就坐不住了。回房見妻子仍躺著,好像沒什麼大毛病,沒必要取消與趙敏的約會。
「好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佳音看他捏著車鑰匙,體內湧起寒潮,隱忍著問:「不用。你要出去嗎?」
「我想去城裡的大超市給家裡買點吃的,省得你明天再起來做飯。」
明顯的藉口狠狠揉搓著她的心,真想跳起來揪住他痛罵。
「別去了,明天我就好了。」
這是她給他的最後機會,蠢人卻端著傻乎乎的笑臉找死:「還是買點吧,你別盡顧著家裡的事,多休息兩天。想吃什麼?我記下來,都給你買回來。」
「……你看著辦吧。」
她翻身矇頭,遮住心碎的聲響,待他走後十分鐘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去四樓找貴和借車,按計劃進行追蹤。
那監控軟體能定位手機方位,她看著丈夫的座標一點點向清江公園靠近,希望也一點點磨滅,身體害瘧疾似的陣陣顫抖,在方向盤上留下數個深深的甲印。
秀明與趙敏會合,手拉手漫步林間,地上的景物幽靜清朗,天公卻不作美,蒙了一塊黢黑的厚布,星星都被擋住了。
趙敏仰頭惋惜:「天氣預報不準啊,說了今晚少雲適合觀星的。」
說完腦袋一歪,俏皮地靠在他肩頭,他順手摟住她,聞了聞她頭髮上的馨香:「老天爺變臉多快,人哪兒預測得到啊,白跑一趟,讓你失望了吧?」
她轉頭含笑凝視:「沒有,我已經看到星星了。」
「在哪兒?」
「在你的眼睛裡。」
良辰美景,珠玉在側,誰能抵得住誘惑?心猿意馬間,女人柔軟的雙唇已擒住他的嘴唇,氣氛太好,他捨不得躲,放任彼此違反禁制。
醉人的一吻結束,二人都意猶未盡,趙敏正想借機冒進,一個人影緩緩逼近,她以為是過路的遊人,那瘦影卻徑直停在他們對面,彷彿一個悽寂的幽靈。
看到妻子,秀明震愕地跳起來,也成了照妖鏡下的鬼。
「你、你怎麼來了?」
佳音心頭的血都被姦夫淫夫的不堪苟行榨乾了,神態比霜雪更冷。
「你說去買吃的,買了嗎?」
「買、買了,在車上。」
「戲演得真足啊,難為你了。」
秀明只恨不能憑空消失,呆如木雞,噤若寒蟬。
趙敏定力夠用,試圖掩護他,進前一步對佳音說:「聞太太,您別急,我們……」
這個曾帶給佳音壓迫感的女人已成了她的死敵,比起搶走丈夫,她更恨她一手摧毀了她的信念。
千金、珍珠等烈性女子發起脾氣怒火是紅色的,聲勢浩大,溫度並不制霸。佳音不同,她的怒火是藍色的,看似平靜的狀態下藏著25000攝氏度鑠石流金的高溫,而且一經燃燒就不會熄滅。
「我一點都不急,你們繼續吧。」
她冷淡地轉身離去,秀明慌忙追趕,幾次拉拽都被她狠命掙脫,她回到車上不顧他的阻擋發動油門,他躲閃不及險被撞倒,車輛半點沒減速,載著絕情的女人疾馳而去。
獨處時傷痛產生核爆,佳音淚如奔泉,不停拼命剋制,淚腺的決口卻在不斷擴大。這場打擊是毀滅式的,不管事前做了多少準備都承受不住那萬劫不復的疼痛。回到家她徹底崩潰,躲進浴室擰開淋浴器閥門,在水聲掩蓋下放聲啼哭,哭號聲比洪水更難控制,她接連擰開浴室內所有水龍頭加以封鎖,哭倒在冰冷的水泊裡。
秀明與趙敏倉促分別,趕回家見妻子不在臥室,匆匆找過幾個常駐地點,來到女兒房裡詢問。珍珠不知母親外出過,見父親神色慌亂也跟著緊張。父女倆在走廊高聲對話,英勇被吵醒了,起床開門說:「爸爸,媽媽在我房裡,她說今晚想跟我睡。」
秀明喘了半口氣,上前問:「她睡著了嗎?」
小勇點點頭,和他一道看向床鋪。佳音背對門口靜靜躺臥,那份沉寂似刑場上劊子手手起刀落的一瞬,讓秀明腳底生寒,不僅不敢開口,還生怕弄出聲響,向兒子女兒做個噓聲,翼翼地退開。
候審犯人似的熬了一夜,天不亮他就爬起來,想代替妻子幹家務,爭取一點立功表現。誰知佳音起得比他還早,正穿著圍裙在爐灶前忙活。
他忐忑驚疑,洞洞屬屬上去問好:「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她像座帶核輻射的冰山,一靠近就溢位死光。
「別跟我說話。」
他汗毛又豎起來,囁嚅:「昨天我……」
「別跟我說話,我覺得噁心。」
從沒聽過她這麼陰冷的腔調,他不寒而慄,手腳都放不自然。這時千金來了,驚訝地問佳音:「大嫂,你不是不舒服嗎?幹嘛起這麼早啊?」
佳音換頻道似的變了態度,笑逐顏開道:「已經沒事了。」
姑嫂合作做早餐,不時親熱聊天。目睹妻子人格分裂,秀明平添惶駭,心裡恍如亂世,沒記住早飯吃了什麼。飯後家人各自外出,他很不踏實,車開到半道上又折回去。到家後忙著尋找佳音,走進臥室,濃重的酒氣攢頭攢腦,佳音正坐在地板上,一手握著白酒瓶,一手舉杯痛飲。
她平時滴酒不沾,偶爾喝一杯也只喝低度的果酒啤酒,此時想必難受欲死才借烈酒撒氣。
他愧疚怯怕,諂媚著過去搭訕:「珍珠媽,你在喝酒啊?」
聲音落空,又慫頭求勸:「你喝得太多了吧,少喝點。」
她甩開他,好似一塊不能碰的融鐵,又伸頸灌下一大杯。他急了,直接去搶:「別喝了,再多就傷身了!」
「別碰我!」
暴戾的吼聲強似高空轟炸,他朝後跌坐,傻愣著聽她喝問:「你跟那女人勾搭多久了?」
審訊開始,他急忙全神貫注應對。
「你先聽我解釋行嗎?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明明已經知道真相,你還撒謊,太無恥了!」
「我沒撒謊,我沒想過要跟她怎麼樣。」
「你明知我已經知道真相了,還在狡辯,不止無恥,你還無賴!」
「我真的真的不是存心的,我就沒想過要出軌!」
「呵呵,你明知道謊言已經不起作用了,還堅持說謊,不止無恥無賴,你還沒有良心!」
妻子怒如山崩,他籌措一夜的辯詞全部作廢,呆笨地接受碾壓。而經過這些日子的長痛短痛,佳音心已死透,覺得跟他爭吵都像是笑話,驀地慘然發笑:「不說實話也不要緊,反正我也沒興趣聽了,就當是花了十九年認清一個人,我認栽。」
她直接舉著瓶子灌酒,像要醉死自己,秀明情急搶奪,耳朵再受劇震。
「滾開!」
她砸碎酒瓶,向他展示不為人知的惡相:「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對我發號施令?還有資格充一家之主?曾經我把你當成香餑餑,誰知咬過了才發現裡面的夾心全是狗屎!」
他被她陌生的嘴臉搞懵了,呆怔道:「你罵我狗屎?」
「是!沒錯!你就是狗屎,一塌糊塗,臭不可聞!」
「你、你敢這樣罵我!」
不等他襯起身,她已搶先跳起,狠厲地俯視他,姿勢表情都是標準的悍婦。
「怎麼,想動手嗎?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殺了你,不信試試!」
他以為妻子精神失常,不敢再刺激她,攤開手苦惱叫嚷:「我說你喝點酒也別亂發酒瘋啊,這樣還能好好說話嗎?」
「你還想說什麼?閉上你那個連舌頭都轉不利索的糞窟窿吧,再聽你說話,我就像在吃滿滿一勺蒼蠅,噁心得要命!你趕緊出去,出去!」
「這兒是我家,我憑什麼出去?」
「你不出去是吧?那好,我趕你出去。」
她轉身拿起牆角的滅害靈,對準他沒頭沒臉猛噴,把他當成害蟲驅趕。他忙亂躲避,感覺到她貨真價實的殺氣,不禁產生亡國破家的恐懼,呼喝求饒皆不起作用,倉皇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