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討伐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寶貝女兒受辱,蔡良娣比被人揭了臉皮還難熬,跳起來大罵:「你去照照鏡子,就你那面無三兩肉的窮酸樣還敢嫌棄我女兒,雞落白米倉,剛走了幾年好運就忘了本,真該挨頓打,醒醒你那狗記性!」

她的老公也顧不得責備他了,嚴厲又惶恐地告誡賽亮:「小賽,帆帆可沒有對不住你啊,男人不能無情無義,你這樣會傷透她的心啊!」

賽亮做好了犧牲的打算,第一步就是放棄名譽,心甘情願地裝起小人。

「我也不想傷她的心,可我對她已經沒感情了,她跟著我不是更委屈嗎?」

「你當初口口聲聲說愛她,會一輩子照顧她,我就是相信你的誠意才把她嫁給你,你自己發過的誓這麼快就不認賬了?」

「對不起,感情的事我無法控制,結婚就像賭博,本來就存在變數,你們不該把事情想得那麼絕對。」

無恥言論即刻招來武力攻擊,楊建業暴扇他一耳光,在妻女的驚叫聲中抓起茶杯做勢要砸。

「混賬東西,我再問你一次,你真要跟帆帆離婚?」

「是。」

「不後悔?」

「不後悔。」

明知岳父顫抖的聲音蘊藏殺機,賽亮仍乾脆作答,楊建業目睹女兒哀泣的慘狀頓時五內俱崩,行兇的動作赫然轉向自己,茶杯啪地碎在他的額頭上,美帆母女魂飛魄散,左右扶住呼喊痛哭。

賽亮觸目驚心,不知所措地站起來,岳父倒在沙發上,望著女兒痛不欲生道:「帆帆,爸爸對不住你啊,當初不該同意你們結婚,是爸爸害了你啊。」

言出,不止美帆失聲嚎啕,賽亮的心窩也滲出血來,他一向拿岳父當恩人敬重,真不願辜負他的信任。

岳母大受刺激,猶如深度感染的喪屍暴跳著襲擊他,先揪住他的頭髮廝打怒罵:「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害了我們全家,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徒手不解恨,她轉身去找兇器,賽亮慌忙逃離,出門前下意識回望妻子,美帆也正注視著他,眼神複雜似一本厚厚的書籍,寫在扉頁上的仍是哀求與依戀。

然而敗軍之將豈敢戀戰,他最終倉皇離去,用絕望給這本書做了批註。

蔡良娣雖是一代名伶卻不曾脫去舊式藝人的江湖氣,長年專攻老生老旦,還演過全武行,不光在臺上霸氣十足,臺下也是威風凜凜的豪強。被賽亮撕了逆鱗豈肯善罷,次日晚間演了一齣宋公明夜打曾頭市,直奔長樂鎮,買不到豬血狗血,就將一桶紅油漆潑向多喜墳頭。

慧欣出門撞見,驚忙阻止,被她一把扯住逼喝:「你跟賽家關係好是吧?去把他們家的人都給我叫出來!我要找他們算賬!」

轉身指著墓碑惡狠狠開罵:「不要臉的老畜生,生了一窩小畜生,教不出個人樣,當初還不如甩到牆上喂蒼蠅!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秀明等人聞訊趕來,見了這母大蟲心肝先抖三抖,強笑道:「蔡阿姨,這是怎麼回事啊?」

蔡良娣衝上來掄圓胳膊一巴掌打得他臉發木耳發聾,嘴巴也不聽使喚了。

「賽亮那狗東西在哪兒?快叫他出來,老孃要廢了他!」

佳音心驚膽戰勸說:「蔡阿姨,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啊。」

「賽亮那狗雜種都把事情做絕了,你還跟我談和氣,跟你們說人話你們聽得懂嗎?」

「小亮去找美帆說離婚的事了?」

「好哇,你們果然事先都知道,專等著袒護他是不是?當我們帆帆是孤兒,那麼好欺負?!」

家裡人當年都吃過蔡良娣的虧,連千金也怯於對陣,鼓足勇氣才得以開口申斥:「阿姨,我二哥做了錯事你該找他算賬,幹嘛跑到我們家來撒邪火?我爸爸招你惹你了?你把他的墓地弄成這樣,連死人都不放過,你也太缺德了!」

蔡良娣張開血盆大口:「你少甩包袱,賽亮是不是你們家的人?子債父償,你爸教不好兒子就該捱罵,我沒把他拖出來鞭屍已經夠客氣了!」

見她對著多喜的墓碑連吐三口唾沫,千金跳腳警告:「你再亂來我就報警!」

「先把賽亮叫出來,等我殺了他你再報警!」

佳音挺身護住小姑子,承受著老太婆的唾罵,勉力求和:「阿姨,您是長輩,遇事不該這麼衝動啊,小亮是做得不對,可您這樣打打殺殺的對您自己也不利啊。」

「怎麼不利了?老孃今年六十七了,饒上他一個三十七歲的不算虧!」

慧欣不能讓賽家人吃虧,冒險拉住那兇威彪悍的婆子:「親家母您快別這麼說,就算賽亮的命不值錢,您也該保重自己,不然有個三長兩短,美帆和親家公還不傷心死。」

蔡良娣扭頭對著她噴火:「我女兒已經傷心得要死了,老頭子也被賽亮氣得只剩半條命了,他想害死我們一家三口,休想我給他活路!」

「兒女的感情問題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您和親家公犯不著多操心啊,我們都這把歲數了,享清福才是正道。」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寶貝似的養到這麼大,當初多少達官貴人追求她啊?她隨便挑一個也能一步登天,就這樣被一個窮酸禍害了,你說我能嚥下這口氣嗎?他們結婚時賽老頭還拍著胸脯跟我擔保,說假如他兒子對不住我女兒,他就打斷他的狗腿,現在他死了,說過的話就不作數了?賽老大,你馬上給我把賽亮找來,我要當著他爸的面打死他!」

秀明回憶父親當年對著這老孃們委屈求全的卑微姿態,頭皮就裂成了甲骨文,他年輕氣盛,做不到多喜的能屈能伸,心想幹脆一起瘋掉同歸於盡算了,粗聲挑釁:「他去出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要不我給您搭個帳篷,您在這兒等他?」

蔡良娣當真要拿他祭頭刀,這一頓大鬧落土飛巖,雷虐風號,直到半夜才收場。可是老潑婦的節目還沒完,隔天竟帶領幾個年輕學生到賽家門口圈地唱戲,劇目是申州家喻戶曉的傳統劇目《情探》。劇情是落第舉人王魁得名妓敫桂英救助,二人結為夫妻。王魁在妻子資助下高中狀元,之後忘恩負義寫信休棄敫桂英。桂英接到休書後到海神廟哭訴王魁罪狀,自縊而死,判官派小鬼活捉王魁,這個負心漢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華富貴便嗚呼哀哉了。

免費演出從不缺觀眾,這一天連軸演下來,全鎮都知道賽老二成了背信棄義的王魁,賽家人代其受過,指責恥笑收了幾籮筐,出門都得戴口罩,走路只能低著頭,個個苦不堪言。

第三天賽亮出差回來,進門就被大哥毆打痛罵,嘴角鮮血滴答地倒在地上。秀明被貴和勝利攔腰拽開,依然罵不絕口:「你自己闖的禍幹嘛連累全家?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只因為跟你生在一個家庭,就要替你背黑鍋,你簡直是個災星!」

賽亮明白道歉無用,提出解決辦法:「大哥你不用急,我的事我自己擔著,明天就搬出去,絕不連累你們。」

「你想畏罪潛逃?甩了弟妹,出去置辦個安樂窩,接著禍害別的女人?告訴你,沒門兒!」

「別搞你那套大宗族主義了,我的人生我做主,今後怎麼樣都跟你們沒關係!」

貴和知道靠大哥再吵幾個小時也說不明白,忙插話:「二哥,這事恐怕由不得你了。二嫂的媽媽跟我們談判,說二嫂再婚以前不許你跟別的女人交往,還讓我們監管你,否則她還會來鬧事。」

賽亮比他們都清楚岳母的作風,登時啞然。

貴和怕他不肯從命,再勸:「這幾天因為你,家裡人都成表情包了,你還是體量體量我們吧,那蔡老太婆太兇殘了,我們根本惹不起。」

家人們疲憊憂憤的神情似鐵塊壘砌在賽亮頭頂,榨出一聲嘆息:「知道了。」

他拖著行李想上樓,又被大哥阻擋。

「你丈母孃往爸的墳上潑油漆,我讓你大嫂他們都別管,留著等你收拾,你現在先去弄乾淨,順便向爸賠罪!」

賽亮開啟汽車油箱接了小半桶汽油,提到多喜墳前擦洗墓碑和地面上的油漆,這兩天降溫了,知了的鳴叫平添了壯士斷腕的慘烈,他感覺被無數冤魂包圍,不敬鬼神的心產生一絲絲膽怯。人間自有公道,善惡總有回報,目下他塌方似的遭遇是否正應了人們常說的因果?

周圍所有聲響都像在指責他,安靜的只有父親的墓碑,他好像正被他凝視著,悲痛中無處傾訴的酸楚衝口而出:「爸,這是老天給我的懲罰嗎?因為我幫壞人辦事脫罪,對您不孝順,才會遭遇這一連串的厄運?如果真是這樣,現在我已經失去一切,報應是不是可以停止了?要是還沒結束,接下來的厄運就由我一人承擔吧,別再讓美帆受傷害,她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