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說都從樂觀角度出發,佳音何嘗不清楚二弟的脾氣,送美帆回家後,她立即聯絡丈夫,想發動全家的力量阻止賽亮。
今天包大師來工地視察,他對工程質量和進度很滿意,晚上非要請秀明和趙敏吃飯。秀明和趙敏多日未見,飯後答應陪她聊天散步,順便傾吐近來的煩心事,途中接到妻子的電話。
「你在哪兒?」
聽到她峻急的聲調,他一陣心慌,險些結巴起來。
「在和客戶談事,過會兒就回去。」
「你儘快回來吧,出大事了,小亮要跟美帆離婚。」
這訊息和房子著火差不了多遠,他的嗓子頓時炸開了。
「這小子發瘋了嗎?我這就回去,你打電話給老二,讓他馬上回家!」
當晚賽亮遭遇全家人圍剿,這也是意料中的事,被他們七言八語拷問後他鎮定申辯:「這是我的個人問題,你們別插手。」
秀明怒極:「什麼叫個人問題?你把婚姻當兒戲,想離就離?今天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跟你說,棍子我都備好了,待會兒就替爸打斷你的腿!」
他不自覺地脫下拖鞋捏在手中,說話就要抽上去。佳音一面按住他的手一面勸告賽亮:「小亮,雷天力的事美帆也是受害者,你身為丈夫應該體諒保護她,怎麼能在她最需要關愛的時候拋棄她呢?這太缺乏男子漢的擔當了。」
貴和近來自顧不暇,家裡再接連出事,腦袋已成發麵,對賽亮的做法充滿不解不滿,高聲責備:「是啊二哥,二嫂是被人陷害的,又不是存心給你戴綠帽子,你這樣對她,不是跟外面那些造謠生事的混蛋合起夥來迫害她嗎?」
千金跟著斥責:「二哥,你是男人就不能在這節骨眼上的離婚,太不仗義了!」
勝利不敢教訓兄長,只說二嫂太可憐,勸他慎重考慮。
賽亮比他們任何一個都難受,還要硬著頭皮周旋:「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件事只是導、火、索,離婚的念頭我揣了很久了,我和美帆本身不是同一階層的人,思想觀念和生活習慣都不一致,這些年相看兩厭你們不是不知道,可以說維持婚姻的感情基礎已經消失了。」
秀明聽了更火大:「這情況婚前就明明白白擺在那兒,當時你拼死拼活要娶人家,鬧出多少大動靜?連累家裡人也陪你遭了不少罪。你倆明明發誓要一生一世做夫妻,這才過了十年就反悔,以前的轟轟烈烈不都成笑話了?」
「我承認當初這個決定下得很盲目,所以現在要終結錯誤。」
賽亮狀態低迷,發揮不出基本的職業技能,連遲鈍的妹妹都能逮住他話裡的漏洞,尖銳諷刺:「當初盲目?那你現在是瞎子復明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恭喜你啊?」
貴和知道量變到質變得有個誘因,分析後質問:「二哥,你在外面有女人了?」
新思路驚動眾人,賽亮接收到更猛烈的壓迫感,索性破罐子破摔。
「目前沒有,正準備找。」
家人們齊嚷:「什麼?」,驚訝、震怒不一而足。
他引頸就戮:「我都這把年紀了,早想要孩子了,美帆生不了,這是我想離婚的另一個原因。」
若非佳音和勝利阻攔,秀明的鞋底板已發揮作用,他被二人按住,騎馬似的上顛下坐,破口大罵道:「美帆查出不孕症都多少年了?你介意這個,早幹什麼去了?」
賽亮裝起死豬:「我努力嘗試過不去介意,但沒用,我還是想要自己的孩子。」
千金作為女人,更不能接受這一理由,站起來替大哥逼問:「二哥,你這樣可就太坑人了,耽誤了二嫂的青春和事業,拿什麼補償人家?」
「我都跟她說好了,放棄所有財產淨身出戶,算是對她的補償。」
「你把人家的人生都改寫了,這點補償怎麼夠啊?」
「她跟著我損失會更慘重,我現在是幫她及時止損,你們怎麼都不明白呢?」
家人們不知其苦衷,何談理解?貴和怒氣更甚:「二哥你這話實在強詞奪理,現在是你嫌棄二嫂想跟她離婚,還做出一副好人的姿態,我聽了都覺得羞愧!」
秀明氣得不想多話,擺出一家之主的氣勢厲聲下令:「不準離婚!爸雖然走了,但這個家的體統還在,你是賽家的兒子就不能幹這種缺德事!」
他這個家主就像聯合國秘書長,安樂祥和時大夥兒還能給點面子,一遇大動亂便有名無實,賽亮向來是家中最大的離心力,我行我素從不打報告,公然反斥:「沒有感情的婚姻等於名存實亡,就是爸還在,我也一定會離。你們管好自己吧,別把人家的私事當成公開課題討論,更無權加以干涉!」
說完甩手上樓,白眼都不屑留下一個。
問題沒解決不能散會,憂愁堆積成山,壓著每一個人。
千金見秀明久不做聲,催促:「大哥,你不能放任二哥,得想想辦法。要離也不能是現在啊,二嫂剛受了那麼大的傷害,再離婚這打擊可就太大了。」
秀明煩得腦筋都打結了,焦躁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小子的態度你們都看到了,爸在世時都拿他沒轍,如今還有誰鎮得住他?」
這答案自然無解,貴和還在挖掘他的新思路,稍後肯定:「大哥,我懷疑二哥已經在外面有女人了。他這兩年對二嫂一直冷冷淡淡的,興許早就在外面有了第三者,剛好雷天力的案子鬧出來,二哥承受不住流言壓力,再被那小三吹吹枕頭風,這才堅定了離婚的念頭。」
沒有其他選項,千金馬上投了贊成票:「我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大哥,貴和的推測準沒錯。」
佳音歷來不主張發散,勸他們冷靜:「沒證據還是別亂猜疑,小亮這一年身體都不大好,哪有精力去搞外遇?」
秀明認為妻子的話有理:「這倒是,他去年不是那啥了嗎?你大嫂還去給他買補藥,這事你們都知道啊。」
貴和思維活躍,疑點手到擒來:「不見得非要那啥厲害才能搞外遇啊,金錢、感情都可能造成男女間擦槍走火,再說二哥也不是一直都那啥,具體狀況我們又不清楚。」
「沒錯,我也斷定二哥在外面有了相好。他剛才不是說了嗎?想找人給他生孩子,說不定那女的都懷上了,急著上位才逼他離婚。大哥,我看我們得仔細調查。」
「怎麼調查?」
「請個私家偵探跟蹤他。」
貴和支援妹妹的提議:「對對,大哥,我們集資找個偵探查一查吧,哪怕查出來真是這麼回事起碼能給二嫂一個交代。」
採取行動總好過束手無策,眾人商議後讓佳音聯絡美帆,叫她先向賽亮申請一週的考慮期,己方在本週內展開調查。
秀明不知該去哪裡找可靠的偵探,還得託人打聽。趙敏見他遇急事告別,很替他擔憂,次日來電問候。得知情況後主動幫他聘請了業務精良的私家偵探,這一查還真揪出點眉目來。三天後偵探回覆秀明,說賽亮這兩天都和一位年輕貴婦見面,每次都在高階茶樓的包廂裡密談許久,不知是否存在曖昧關係。
秀明拿著偵探拍攝的照片回家,貴和等人認為這就坐實了賽亮出軌的猜想,佳音卻不認同,說照片只拍到他和那女的說話走路,並沒幹出格的事,也許是同事客戶也說不一定。
秀明也覺不該過早打草驚蛇,又忍耐了兩天,週一下午兩點,那偵探發來即時資訊,說賽亮又跟那貴婦在北古一家咖啡店見面,若想當場質問,可抓緊時間趕過去。
他立刻飛車前往與偵探會合,在對方指點下埋伏到咖啡店門口,等了半個多小時,果見賽亮與那女人出來。貴婦看樣子很生氣,走路風快,賽亮追著她不停勸阻,還著急地抓住她的手臂。
貴婦毛躁甩開,指著他的鼻子慍怒訓斥,而後快步走向路邊的座駕。賽亮未再追趕,無奈地望著她,慢慢返回咖啡店,可能是去收拾落在店裡的物品。
秀明認定他和那貴婦之間有文章,心想二弟狡猾,死不認賬,便欲趁怒先去質問小三,由偵探帶領開車跟蹤對方,尾隨來到一座臨街的商住兩用的公寓。貴婦在車裡打了一通電話,下車走進公寓大堂。
秀明連忙追蹤,和偵探一道來到電梯口,見一部上行的電梯停在了15樓,想必那女的就住在這一層。二人來到15樓,電梯門一開,女人驚悚的尖叫穿腦而過,與兇殺案裡的音效一模一樣。
他們猛衝進走廊,只見三個男人正按住一名穿睡衣的年輕女子拳打腳踢,那貴婦站在一旁督戰,滿口「婊、子」、「賤貨」的臭罵。
秀明蒙然坐霧,見他們以眾暴寡欺凌弱女子,本能地以救人為優先,衝上去喝令歹徒們住手。偵探敏捷地溜到一旁躲藏,果見他被那些人當成了睡衣女的親友,一場聲嘶力竭地打鬥蓬勃展開。
鄰居們報了警,少時保安和110趕來制止毆鬥,將數名當事人一齊帶去派出所。那捱打的女子突然腹痛難忍,被120接走了,上車時貴婦還在凶神惡煞追罵:「爛婊、子!臭不要臉的賤三,你不得好死!」
秀明盯著這悍婦,已料到自己判斷有誤,到了派出所,警方要錄口供,他不知從何說起。那貴和倒是處變不驚,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只說:「我的律師待會兒就到,讓他先跟你們談。」
秀明心眼總算亮堂了,尷尬地問她:「你的律師是叫賽亮嗎?」
貴婦警惕地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比捱打還難受,懊悔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向警方大聲喊冤:「警官,都是誤會,這不干我的事啊!」
警察嚴肅道:「你參與打架是事實,監控都拍下來了,怎麼能說不干你的事?」
「我是去救人。」
「這個從影片上看得出來,但你為什麼會去現場?」
「我、我……」
秀明羞於啟齒,口吃半天無奈道:「算了,還是等她的律師來了再說吧。」
賽亮來得很快,看到他大吃一驚。一番複雜的問答後,事情脈絡得以清晰,原來那貴婦是賽亮的委託人,正和丈夫打離婚官司,今天不顧其勸阻帶了一幫人去痛打懷孕的小三,搶走了丈夫送給小三的貴重物品,還強行向她灌服墮胎藥。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人也被秀明誤會成賽亮的小三,是以牽扯出鬧劇之外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