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內憂外困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她的信任令賽亮無言以對,羞愧惶恐似赤潮汙染了整個心湖。

美帆知道他已為她承受了太多,柔弱的心在愛憐武裝下變得堅強,埋頭在他胸膛為彼此鼓勁:「你別擔心,我會挺過去的,不管外界壓力有多大我都能撐住,一定要把雷天力繩之以法,為自己出這口惡氣。」

前路迷茫,賽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次日白天回長樂鎮收拾行李,孩子們都來幫忙,中途膠帶繩子和紙箱都用光了,他帶珍珠去超市,讓她順便挑些零食回去犒勞大家。

叔侄分開選購商品,賽亮在一處貨架後聽到三個老太婆竊竊私語。

「好些天沒見賽老二的媳婦了,回來了嗎?」

他腳底生根,第二句議論侵入腦中。

「沒呢,出了這種事她還有臉回來嗎?」

說這話的老太一個姓陳一個姓何,都深得王婆真髓,與她們共舞的還有一個錢老太。

「你們說她跟那個土豪是不是真有一腿啊?」

何老太接嘴:「肯定有,不然人家怎麼捨得出錢給她搞演出?這些演員戲子背後都有金主,不陪人睡覺哪能拉到贊助?」

言之鑿鑿,好像她就是為這些演員金主牽線的皮條客。

陳老太問:「那她怎麼告那人強、奸呢?」

「還能為什麼,價錢沒談好唄,大概是她獅子大開口人家沒答應,就翻臉把人給告了。」

錢老太聽著熱鬧,趕忙貢獻一條新料:「我聽說她是被賽老二捉姦在床,怕賽老二修理她才說被人強、奸了。賽老二是律師,不像一般老公那麼好對付。」

何老太嘖嘴:「真這樣就搞笑了,賽老二不是早就不行了嗎?怎麼好意思讓老婆守活寡?我是他肯定屁都不會放一個。」

陳老太跟著奚落:「這兩口子也配得齊,一個陽痿一個不孕症,如今又鬧了這齣好戲,電視劇也沒這麼精彩。」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得知自己和妻子已成為小鎮上升級版的笑柄,賽亮恨不得天能立刻塌下來砸死所有人。

以他的性格難與潑婦對峙,他那性烈如火的侄女在另一方位聽到流言,即刻暴怒地替他衝鋒陷陣。

「你們幾個死老太婆在這兒編排誰呢?活得太無聊了就去上吊啊,成天東家長西家短,自家的屁股擦乾淨了嗎?」

她像一梭子彈掃蕩過來,圍堆的老太婆們驚退成一線。陳老太反應最快,怒斥:「我們又沒站在你家門口說,你個小丫頭管得著嗎?」

珍珠的臉彷彿燃燒的紅燈籠,聲音震動全場:「你們說我家裡人壞話還不許我管,是有多霸道啊?陳婆婆,勸你先回家管管你那嫖、娼的兒子,和在地鐵上摸小姑娘屁股被群毆的老頭子吧,免得他們再往你臉上糊屎!」

氣呆陳老太,又閃電襲擊下一個目標:「還有你何奶奶,你兒媳婦偷人的事有下文了嗎?你兒子頭上的綠帽子是不是又換了新款式?你孫子從少管所回來了嗎?有空說別人家的閒話不如多去看看他,他就是因為從小缺少家庭溫暖才心智扭曲成了少年犯!」

錢老太見何老太犯懵,披掛代其上陣,指著珍珠大罵:「賽珍珠,你太沒家教了,小小年紀敢這樣跟長輩說話!」

珍珠使勁呸了一聲,嚇得她觸電似的縮手。

「你們就有家教嗎?我看你們就是仗著爹媽全死光了才敢肆無忌憚乾沒家教的事!我說你們的都是真人真事,不像你們胡編亂造,信口雌黃,白豆腐也能說出血來!一個個年紀都一大把了,也不怕折壽!」

「這死丫頭太欠揍了,今天我非替你爸媽收拾你不可!」

錢老太說打就打,跳起來抽了珍珠一巴掌。珍珠故意不躲,捱打後順勢撞翻貨架,倒地放聲哭喊:「救命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賽亮以為她真受傷了,忙出來救護,他一現身老太婆們都被淋了膠水,面上愣愣瞌瞌,心裡坑坑坎坎。

珍珠見二叔亮相,演出隨即升級,一面假裝嘔吐一面哭嚷:「二叔,這些老太婆打我,我現在頭疼想吐,快幫我報警!」

周圍已多了幾名圍觀者,見狀對她的話深信不疑,一位過路的民警被店員叫了進來,珍珠認識他,哭著告狀:「周叔叔,我被錢婆婆打了,這會兒頭暈得起不來,您快救救我!」

周警官知道錢老太兇悍,不疑有他,委婉地責備:「您說您都這把年紀了,怎麼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錢老太一個勁跺腳喊冤,珍珠不給她留活路,指著店員說:「店裡有監控,周叔叔您讓老闆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慧欣來買醬油也撞見這一幕,連忙過來詢問,珍珠再度控訴:「錢婆婆和陳奶奶他們跟我吵架,合起夥來打我。」

慧欣深知這夥老太的品行,都是些害死人看出殯的惡婆娘,面對面忿忿教訓:「你們跟小孩子吵什麼嘴?越活越回去了?」

三個八婆竭力狡辯,奈何人證物證俱全,休想躲開這段公案。有人打了120,將珍珠送去鎮醫院檢查,再由家裡的大人出面到派出所與打人的一方交涉,最後在錢老太賠償醫藥費,並與陳老太何老太認錯道歉後達成和解。

珍珠計成,回家便向父母坦白經過,痛快道:「那夥八婆說二叔二嬸壞話,我氣不過,非給她們點顏色瞧。」

佳音不贊同她耍陰謀詭計,微責:「那你也不該假裝受傷啊,這不是訛人嗎?」

珍珠不以為然:「那些老太婆平時專愛佔小便宜,在菜市場買個白菜都要把葉子掐掉一半,在公車上強迫年輕人讓座,不然就倚老賣老打人罵人,您以為她們平時就沒幹過碰瓷訛人的事?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席話說得母親沒了聲兒。

秀明沒心思誇獎女兒,擔憂道:「鎮上的閒言閒語都傳遍了,以後小亮和弟妹該怎麼做人啊。」

珍珠一聽這話就覺得報復得不夠過癮,拍著桌子說:「對啊,二叔二嬸明明是受害者還要被她們潑髒水。小地方就這點不好,中老年人太多,沒別的嗜好就愛聚一起嚼舌根,一齣點事謠言就滿天飛,煩死人了。」

佳音怕她再生事,嚴肅警告:「知道煩就別在你二叔跟前提這事了,他比你煩十倍呢。」

她的煩悶也比女兒多五倍,不願出去惹人指點,這半日都呆在家裡。晚上慧欣來了,詢問賽亮夫婦近況,誠懇道:「我本來不想問的,怕你誤會我多事,可實在放心不下。」

佳音對她另眼相待,從不避諱什麼,實言相告:「慧欣阿姨您和其他人不一樣,這我們都知道。小亮和美帆現在情緒都還穩定,警方那邊也在查案,據說最遲12月法院就會開庭審理。」

官司的事慧欣也給不出好建議,聊了一陣,臨走時說:「但願這次法律能還好人一個公道,我回去多念念經,你也多給你公公上上香,求他保佑他們小兩口子。」

佳音以前對鬼神之說將信將疑,到了無助境地惟願公公真的在天有靈,備了香蠟供品去墳前祝禱。

三九天,空氣比泥漿粘稠,燭火也跳不動了,香菸匍匐前行,描繪出焦躁的雲圖。

她雙手合十,望著墓碑虔心求告:「爸,家裡的事您都看見了吧,小亮和美帆遇上了困難,這種事我們都不知道該去求誰,您可一定要保佑他們平安度過這個難關啊,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為美帆洗脫汙名。」

公公愛子女勝過一切,假如收到訊息,必會傾力為之。

賽亮不像她還有感情和宗教為寄託,這一晚他躺在床上如遭炮烙,精神重壓引發了肝痛,捲起一本書死死抵住,汗水浸透枕蓆。

預感自己的人生已無望,再讓妻子跟隨,將會傳遞恥辱與苦難,進而帶給自身更多的痛苦。未來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就沒必要再做掙扎,眼下到了該放手的時刻,用犧牲去成全身為丈夫的職責與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