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噩夢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他合上電腦,確乎不拔地發話:「回去轉告雷天力,讓他等著坐牢吧。」

剛一起身,齊律師就亮出軟刀子。

「賽先生,我們已經跟事發地點的保安和鄰居交涉過了,他們不會出面作證的,警方沒提取到精、液,單靠現有的證據頂多算未遂,你也是律師,大概能預測法院會如何量刑。到時再申請保釋,根本不存在坐牢一說。您現在意氣用事,既破壞您太太的名譽也得不到實質的好處,不是得不償失嗎??再考慮一下吧。」

這說法很可能成立,強、奸未遂判刑多在三年上下,以雷天力的本事弄一個保外就醫或者假釋並不難。賽亮知道懲奸除惡八成是句空話,以往出於對原告方的同情也會勸他們避害取利,但這次他放棄理智選擇了感情,就算再考慮一百次都會做出相同的答覆。

佳音對內謊稱賽亮夫婦外出旅遊,過了三天,勝利有些想念他們,晚飯時念叨:「二哥二嫂什麼時候回來?這次看來玩得很開心啊。」

秀明和佳音悄悄對視一眼,千金先替他們應答:「二哥平時那麼忙,難得有空陪二嫂出去旅行,當然要玩盡興了才回來。」

她見侄女從上桌起就在不停看手機,這會兒碗裡的飯還原封不動,忍不住訓斥:「珍珠,你能不能別刷手機了,好好吃飯不行嗎?」

珍珠充耳不聞,心思都鋪在手機螢幕上。勝利也在一旁責怪:「她這幾天追劇追上癮了,連微博上的評論也不放過,整天拿著手機不停刷,也不怕視力下降。」

佳音早想教訓她了,伸手喝令:「把手機還給我,不準再看了。」

下一秒女兒倏地蹦跳起來,嘴裡咋咋呼呼尖嚷:「哎呀!哎呀哎呀!」

千金被嚇落筷子,驚道:「怎麼了?這丫頭中邪了?」

珍珠已竄到父親身旁,焦急地向他展示手機上的內容。

「爸爸媽媽,二嫂上熱搜了!」

秀明不常玩微博,看不懂頁面,圍上來的弟弟妹妹已先看清了。雷天力迷、奸女性被捕的訊息被多家媒體曝光,美帆也做為新聞當事人連帶亮相。

驚詫像膠水粘在每個人臉上,千金左顧右盼慌張:「這是怎麼回事啊?二嫂被人強、奸了?」

佳音忙讓燦燦小勇夾些菜到客廳去吃,小孩們離場勝利才敢出聲,瞪著烏魚眼說:「這個雷天力好像是贊助二嫂演出的大老闆,二嫂還去他家唱過堂會。」

「這麼說是真的了?二嫂真被他那個了?」

姐弟吃驚時珍珠又看了幾條資訊:「是8月16號出的事,二嬸就是從那天起離家的,她和二叔沒去旅行吧,肯定還留在市裡協助警方調查。」

千金察覺秀明夫婦的異色,質問他們:「大哥大嫂,你們怎麼這麼鎮定?難不成早知道了?」

秀明心裡正開展造山運動,還必須裝出四平八穩的家主姿態。

「你們別慌,這事正在處理,那強、奸犯會受懲罰的。」

「我們家怎麼會攤上這種事呢?真是流年不利啊!」

他們讓珍珠快看看新聞底下的評論,呈現出來的輿論傾向令人震憤。

「雷總這是被仙人跳了吧,像他這樣的富豪什麼樣的女人睡不到,根本沒必要強、奸。」

「多半是價錢沒談好,睡完以後女方翻臉了。」

「這女的只是個唱越劇的,人家雷總以前和真正的女明星談過戀愛,各種小花大花都睡過,還差這一口?」

「戲曲界屬於文藝圈,比娛樂圈逼格高啊,不過這女主都三十多歲了,保養再好也比不上二十出頭的嫩模吧。還是傾向大眾的推測,雷天力中了仙人跳了。」

「這女的正在演出,雷天力還是贊助商,說兩個人之前沒貓膩鬼都不信。」

「可能雷總只想419,這女的想做長線,雙方沒談攏才鬧了這出。」

「單身一人去男人家,還一起吃飯喝酒,本身就有問題啊,雷天力就是久走夜路必遇鬼,被這女人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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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混淆黑白的言論幾乎佔據了評論的主流,千金不常刷社會新聞,當場氣懵了。

「這些人太壞了,不追究罪犯,卻在受害者身上找原因,他們還有沒有是非觀啊!」

珍珠見得多了,憎惡的感覺歷經彌新:「現在這種人多得是,每次一有強、奸案就有一群猥瑣男出來說是女方先不檢點,活該被強、奸,大清都亡了上百年了,為什麼還有這種惡臭的封建言論!」

勝利這種輕度直男癌也看不下去了,義憤批判:「不止強、奸案,這種受害者有罪論到處都是,一齣事輿論都先挑受害者的錯處,揪住黑點使勁嘲,反而不在意犯罪的一方。我看書上說這是一種心理缺陷,好像只要自己不做類似的事就不會遭遇這種不幸。大多數人都靠這心態保持樂觀,相信這樣就能掌控好自己的人生,而不會被某些意外打擊致死。」

「這是什麼變態心理,像這件事根本就是對女性的歧視!二嫂太可憐了!不行我要上網罵這些混蛋,替她出口氣。」

千金要去拿手機,被佳音扯住衣服。

「這麼多人你罵得過來嗎?別給自己找氣受了。」

「那總要為二嫂做點什麼啊,難不成就這麼幹等著?」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法院開庭判決。」

珍珠已看到最新動態:「這個姓雷的都被取保候審了,他這麼有錢,我看打官司也奈何不了他。」

佳音驚忙注視丈夫,泥石流連貫著衝過二人的心田。民不與官鬥,貧不與富爭,他們真能靠公理取勝嗎?

她勸住想去探望美帆的家人們,讓他們先別去打擾受傷的人。晚上貴和一進家門就衝到他們房裡叫嚷:「大哥大嫂,二嫂出事了你們知道嗎?」

秀明一臉晦氣地瞅著他:「早就知道了。」

「怎麼不告訴我們?」

「你大嫂不讓說。」

佳音再次解釋:「美帆現在心情很差,不希望有人打擾她,事情還沒有結果,告訴你們也只是多幾個人難受。」

貴和抖著衣襟,熱汗淋漓地叉腰大罵:「這雷天力也算it界的大佬了,居然明目張膽幹這種事,真是無法無天。二哥什麼態度?他現在陪著二嫂嗎?」

他近日因蔣先的威脅持續頭疼,今天個人煩惱給美帆的遭遇讓了位,聽說二哥正守著二嫂,忙說:「二哥這次可不能認慫啊,必須跟他鬥到底,我們得支援他!」

秀明不耐道:「那還用說,自己的老婆出了這種事還忍氣吞聲就真成活王八了。」

佳音憂慮:「可是我聽他們說真告贏了對那畜生的傷害也不大,他有錢,判刑也能保釋。」

「怎麼不大?」貴和甩出一支強心針,「這兩天他們公司的股價暴跌了16%,至少損失了上百億。」

「真的?」

「你們看新聞就知道了,他們公司去年剛在美國上市,雷天力是最大的持股人,公司股價走勢跟他的個人情況有很大關係,出了這種負、面、新、聞投資者當然會謹慎。」

這大快人心的訊息重新整理了秀明的表情,捶掌大聲叫好:「那真是太好了,這禽獸就是該遭報應,希望股票再跌狠點,最好跌得他傾家蕩產!」

貴和也很關心美帆的近況,問她何時回家。

佳音搖頭:「不知道,她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平靜下來,這期間你們都別去打擾,不然會給她壓力的。」

她只能管控好家裡人,對轄區以外的人事無能為力。美帆的父母已聞訊趕來申州,母親蔡良娣見面就抱著她哭嚎咒罵,又讓她也淚流不止。父親楊建業陪著心酸一陣,將賽亮叫到客廳問話。

「小賽,警察那邊怎麼說?」

「案件已經移交檢察院了,下週就向法院起訴。」

「有把握贏嗎?」

「……嫌犯很狡猾,作案時使用了安全套,事後又清理了現場,警方沒能採集到精、液和監控影片,只在美帆的手指甲裡提取了他的dna樣本,再結合美帆的血檢,能證實他有下藥迷、奸的企圖。」

「企圖?壞事已經幹成了,怎麼只能證明企圖呢?」

「法院判決講求證據,如果證據不足,最後可能會按強、奸未遂量刑。」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這樣的畜生就該槍斃!」

儒雅的岳父登時惡鬼上身,一雙調弄絲竹的手蜷曲成雞爪狀,恨不能當場撕碎什麼。

賽亮剛勸他消消氣就捱了一記霹靂。

「我能不氣嗎?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到大當寶貝疙瘩養著,出了這種事我連殺人的心都有!」

他本不打算衝女婿撒氣,妻子卻出門就地取材,撿起他的話辱罵賽亮:「就是!賽亮,你是怎麼保護帆帆的?怎麼能讓她出這種事?狗也會護好自己碗裡的食物,你連狗都不如嗎?」

賽亮和美帆相識以來就被這位岳母任意欺凌,這潑婦就是老虎頭上的蝨子誰都惹不起,因此吞聲忍讓是他的不二法門。

楊建業知道女兒和女婿一條心,為難賽亮就等於為難她,忙勸阻妻子:「你不能怪小賽,他又不是帆帆的貼身保鏢,總不能二十四小時跟著她。」

蔡良娣不發火也愛隨口擠兌人,如今氣迷了心更任意發揮,指著賽亮鼻子問責:「他是帆帆的老公,怎麼能放心老婆一個人出去應酬?中途也不打電話問問,幸虧帆帆逃運氣好,從魔窟裡逃出來,再晚一點說不定連小命都沒了!賽亮,你當初怎麼跟我立的保證?信誓旦旦說會照顧好帆帆,結果讓她遭遇這種事,要是你稍微有點能耐,能在事業上支援帆帆,她還用得著跟那些土豪打交道嗎?就算打交道,對方知道她有個厲害的老公也不敢把她怎麼樣!說來說去都怪你沒用!」

賽亮馬蜂窩般的心臟七零八碎,岳母粗暴蠻橫,說的話卻句句在理,他是很沒用,奮鬥十幾年也沒能成為配得上妻子的男人。

楊建業看妻子伸長爪子,怕她趁怒動手,使勁拽著後退:「好了好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小賽心裡也不好受,你就別再給他們小兩口添堵了。小賽,你去陪著帆帆,我和你媽出去透透氣。」

賽亮聽從吩咐,黯然走進臥室,美帆正捂嘴偷泣,見他來了急忙爬到床沿拉住他的手,心疼溢於言表:「對不起,媽媽又罵你了吧?她剛才也罵我了,我不敢出去勸她,怕越勸她越生氣。」

他被挫敗感碾成粉末,已疲於應對。

「沒事,你別擔心我,好好休息吧。」

扶妻子躺下,記者的電話又來了。這幾天各路新聞工作者挖空心思地查詢他們的聯絡方式,爭搶一手諮詢,這次這個小記者運氣不好,正撞在賽亮的火山口上。

「我們不接受任何採訪,再打騷擾電話我就報警!」

美帆連日來聽慣他溫言細語,這聲爆炸般的咆哮似火雷震碎了她的肝膽,丈夫一直在壓抑怒氣,不僅僅對外人,也有可能是針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