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決定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燦燦反應淡定:「您說吧,我有心理準備,您是不是要跟媽媽離婚?」

小孩已提前幾天度過了心理掙扎期,快刀斬亂麻的道理他剛上小學時就明白了,後來又學了句「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看父母變仇人,不如散夥得好。

景怡怕他誤會,忙說:「我離婚的目的不是想拋棄你媽媽。」

燦燦彈起眼簾:「那是為什麼?」

「……你覺得媽媽像個成年人嗎?」

「……不像,我有的女同學都比她懂事。」

「這都是爸爸造成的,爸爸毀了媽媽的成長之路,現在必須設法修復。」

「離婚以後她就能成熟?」

「沒有人可以依賴,她會學著獨立,人一旦獨立就能逐漸成熟。」

「可是離了您,她還有大舅大舅媽和三舅做靠山啊。」

「他們都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不可能像我這樣全方位照顧她。」

燦燦明白父親的意思,他也希望改造母親,這辦法未為不可,但得有條件限制。

「您和媽媽離了婚,會跟別的女人結婚嗎?先宣告,我不要後媽。」

媽媽再不像話也是他的忠誠盟軍,豬隊友總好過狼隊友,他才不想花精力應付電視劇裡那種油滑奸詐的後媽。

景怡即刻許諾:「爸爸不會那樣的,只要你媽媽不給你找後爹,等她成熟以後,爸爸會想辦法跟她複合。」

「那大概得等多久?」

「這就不好說了,為了讓你媽媽儘快成長,爸爸想拜託你一件事。離婚以後你能不能跟著她,替爸爸守護她?爸爸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你了。」

小男孩做深沉狀,片刻後嘆息:「目前看來也只能這麼辦了。您打算什麼時候跟媽媽攤牌?」

「我得安排一下,就這兩天吧。」

賽家人不知金家父親正密謀籌劃,以為事件還處在焦灼中,心情也都不上不下。這種狀態最磨人,各人的苦惱又與智商成正比,秀明連著幾晚失眠,這夜又是凌晨一兩點還不能閤眼,坐起來發悶。

佳音的作息都受其影響,跟著爬起。秀明讓她給弄點宵夜,她煮了一碗香噴噴的雪菜肉絲麵,筷子遞到他手上,卻半晌不見動靜。

「不是餓了嗎?怎麼不吃啊?」

「感覺像是餓,可又吃不下,胸口像長了蚯蚓到處亂竄,真煩人啊。」

他勉強吃了一口,嘴裡嘗不出味兒,沮喪地放下筷子。

佳音這幾日感受最多的就是心疼,不是為這個就是為那個。

「是夠煩的,千金今天也是,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我估計明天還會這樣。」

秀明無計可施,懷念起父親,父親在時家中有條不紊,他一離世主心骨也跟著倒了。

「爸走得真不是時候啊,他要是多活幾年,我們也不用這麼心煩了。」

依賴心理受到妻子責備:「你這是推卸責任的想法,現在千金沒人能依靠了,我們這些哥哥嫂嫂得幫她出主意。」

「這丫頭被傷透心了,好話歹話都聽不進去。老金也是,這幾天一點訊息都沒有,該不會是不想管這盤爛棋了吧?」

他思維不寬,還是佳音想得明白,認為不能再幹等,讓他主動聯絡景怡,千金這邊說不通就只能指望他主動了。

「你要我去求他?我才不想搭理那死騙子。」

「為了自己的妹妹,自尊算得了什麼?你就拉下臉求求他吧,爸如果在世,也會求他的。」

世間的女人裡,秀明最愛珍珠,其次是妹妹,願意為她犧牲尊嚴,次日聯絡景怡談話,景怡也正想找他,二人約定明天下午在家會面。

這次談話必須避開千金,午後秀明吩咐女兒遊說她去看電影,晚飯前再回來。

珍珠軟磨硬泡哄得千金出門,她也很擔心姑姑的未來,去電影院的路上問她:「姑姑,姑父到底有多少財產,您知道嗎?」

「幹嘛問這個?」

「您和姑父鬧崩了,總得先掌握家裡的經濟狀況才好以防萬一嘛。你們家有多少存款?動產和不動產又有多少?哪些是婚前的,哪些是婚後的,您心裡有數嗎?」

千金怕說真話被人笑,悶了幾秒才回答:「不知道。」

侄女果然驚詫:「那您個人署名的財產有多少?這總該知道吧。」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您嫁給姑父十年,名下就沒一點私產?」

「我嫌麻煩,平時消費都用他的卡和賬號,車子房子也都是以他的名義登記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家到底有多少錢。」

珍珠真想為姑姑的智商補稅,不可思議地感嘆:「姑姑心真大,一般女人可做不到您這樣,怎麼都得為自己撈點資產的。」

千金冷麵自嘲:「要不他怎麼會看中我呢,別的女人有我這麼蠢嗎?」

珍珠過去以為姑父眼瞎,此時看法反轉:姑父真是少有的精明人,有錢人娶老婆都得先考慮維護財權,免得離婚時刮骨割肉。姑姑這種缺心眼的老婆壓根不會利用婚姻致富,比二奶還好打發。

她覺得她這樣太不值了,忙問:「您真想好了?真要跟姑父離婚?」

千金還沒做出最終決定,見她不做聲,珍珠又說:「您就一點不留戀過去的感情?姑父雖然騙了您,可確實很寵您啊,多少女人做夢都盼不來這樣的好日子呢,您何必這麼較真。」

她怎麼可能不留念呢?愛的感覺真實存在過,可她不能再在圈套裡飲鴆止渴。

「你願意被人當寵物養著過日子嗎?我這十年過得像白痴飯桶,沒有事業也沒幹過一點有意義的事,只能依附他,像寄生蟲一樣過日子,以前我被他洗腦,覺得這就是幸福,現在看來不是。」

「……也是,雖然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可女人也該有自己的抱負和夢想,換成我也不想當別人的金絲雀,一點保障都沒有。」

「沒錯,我現在的生活完全基於你姑父的感覺,等他厭倦了,還能找到人替代我,而我的青春時間卻一去不復還,到時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珍珠看到了姑姑對新生的渴望,但又認為姑父這個金龜婿棄之可惜,試探:「我還是覺得姑父不會輕易放棄您,肯定會再來求您的,如果他誠心悔過,您會原諒他嗎?」

「哼,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歡我,只是看我傻,好控制。」

千金語氣堅決,心中卻始終有一絲僥倖,希望丈夫對她的感情存在部分真實。

珍珠揪住這絲僥倖勸說:「也許您理解有誤呢,一夜夫妻百夜恩,您跟姑父做了十年恩愛夫妻,就算演戲也早就假戲真做了。我跟姑父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還是能分辨好壞的,他沒您想的那麼卑鄙。」

一個藥品被鑑定成假冒偽劣,再要旁人相信它的功效就難了,千金正是這樣看待景怡的。

「他這人是不壞,但跟我原先理解的差太遠,以前我被他忽悠傻了,以為他很專一正直,現在濾鏡碎了一地才發現他所謂的深情都是花言巧語,忠心都是哄哄騙騙。我才不信他只有晏菲一個小三,外面不知還藏了多少相好,欺負我馬虎看不出來,如今被我拆穿了把戲,他接下來的態度肯定會起變化。」

景怡四點來到賽家,秀明夫婦和貴和勝利都在。佳音親切地端上茶點,落座時關問:「景怡,你好像瘦了不少,這幾天飲食不規律嗎?」

他勉力微笑:「天氣熱,沒什麼胃口。」

馬上聽大嫂憂告:「千金也是,老吃不下東西,最近都瘦了好幾圈了。」

他聽著心痛,轉話瞅著貴和問:「你今天休假嗎?」

貴和賣力地笑:「我知道你今天要來,特意請了半天假。」

景怡過意不去,嘴巴便張不開了。

彼此熟的不能再熟,秀明不想客套,直接說:「我讓珍珠陪千金去看電影了,趁她不在好說說你們的事。」

佳音怕他說話不中聽,搶先說:「景怡,我們不是想追究你的責任,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可是今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丈夫偏要壞事,盯著妹夫質問:「你先老實交代你在外面還有多少女人。」

「他爸。」

「這點必須問清楚,不然往後又冒出個李菲陳菲,千金怎麼受得了?」

貴和屁股離座伸長手臂按住秀明的胳膊:「大哥你別隨便懷疑人,這種時候還說傷和氣的話,能好好商量嗎?」

隨即被大哥剝奪和事佬資格。

「你不也這麼懷疑嗎?對待這種關鍵性問題,還用得著委婉?」

景怡挨批、鬥一般灰心喪氣道:「如果我說我是清白的,你和千金也不會相信吧。」

秀明向來喜見他吃癟,這會兒卻沒了快感,煩悶道:「要說一頭野狼吃不到羔羊還有可能,一隻耗子守著個米倉還不偷食,是沒人肯信。關鍵是老金,你年輕時有太多前科,當年我為什麼那麼反對千金嫁給你,就因為我聽過你那些破事,還親眼撞見過,那會兒每次遇見你,你身邊都帶著不同的女人,一個瘋狂玩家突然就收心守起清規戒律,那怎麼可能呢?」

又揮開妻子拉扯的手燥惱:「你別拽我,我又沒誣陷他,我跟他認識三十五年了,他的黑歷史我全知道,只不過我為人厚道沒跟人編排過他,就是他後來追求千金,拿初戀什麼的哄人,我勸千金時也沒想過找人去調查他,只說他這人心思複雜靠不住,現在看來沒他冤枉吧?」

氣得妻子和弟弟們直嘆氣,找不出法子替他收攤。

景怡沒功夫同他計較,平心靜氣道:「老賽,我知道你對我印象不好,年輕時我也確實有過輕浮的時期,加上我所處的環境,導致你對我的看法一直無法改觀。現在我也不想再解釋了,只想跟你談談千金的事。」

「我也正要跟你說這事,你心裡要是還有千金,就趕緊徵求她原諒,我不想我妹妹整天愁眉苦臉過日子。」

其餘人怕了他那張嘴,都急著插話,佳音先說:「景怡,我看你和千金心裡都裝著彼此,何苦這樣相互折磨呢?任何矛盾都可以解決,彼此各讓一步就能想開了,你比千金年長,又向來明事理,再想辦法哄哄她吧。」

貴和勝利跟著勸。

「是啊,景怡哥,你們還有燦燦呢,為了孩子也得儘快和好啊。」

「姐夫,您那麼疼姐姐,忍心看她受苦嗎?她現在整天茶飯不思,餓得面黃肌瘦,我長這麼大還沒見她這麼難受過。」

他們這般疼愛千金,讓景怡倍感壓力,猶豫良久方才照計劃行事。

「千金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我欺騙了她,對她的心理造成了嚴重傷害,並且由於我的自私,讓她這十一年來都處於荒廢狀態,沒能取得應有的成長,也給她的人生帶來了極大損失,這些責任都該由我承擔。」

秀明覺得這段檢討還有點誠意,問他準備怎麼補過。

「這幾天經過反覆思考,我已經做好決定。」

「什麼決定?」

「……我想跟千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