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逃避才對,心底卻湧現抑制不住的興奮,恰似望見寶庫的貧者,不由自主起了僥倖的盜蹠之念。
這些念頭還困在潛意識裡,直接的感受是神煩心燥,隨手拿起同事的《胎教手札》閱讀,強行給心思換崗。
顛三倒四看了兩頁,一陣腳步疾雨般襲來,看到千金,她驚訝地站起來,忘記放下手裡的書籍。
千金毫髮不漏地掃射她,讀取全部資訊,包括那本封皮印著《胎教手札》的書。
「金太太,您來了。」
這小三還敢對她假惺惺,真該死。
她捏緊拳頭,阻止武力提前釋放,冷冷下令:「你跟我出去一趟。」
晏菲看看壁鐘,為難道:「快到上班時間了,您有事嗎?」
「我不想在這裡跟人吵架,你最好趕緊跟我來。」
千金猶如點燃的爆竹隨時會炸,晏菲明白這是一次約架,猜疑塵埃落定,迎戰勢在必行,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這會兒景怡正像斷線風箏滿世界亂轉,全心牽掛千金,希望把線頭重新交到她手中,快到兩點時妻子終於來電話了。
「老婆你在哪兒?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他驚喜問候,竟被曲解成歹意。
「你是巴不得我有事,好娶新的是吧?」
「老婆,你聽我解釋。」
「那你現在馬上來見我,我在你們醫院對面的左岸咖啡。」
千金當著晏菲的面傳令,晏菲與景怡是一條心的,見她敵意深刻,忙藉口上廁所向他通風報信。
「金大夫,您太太約我見面,我們正在醫院對面的左岸咖啡。」
景怡一個急剎車,像手無寸鐵的平民被逼上了刀光劍影的戰場。
以妻子的性格絕不會輕縱輕放,情緒激動就不管時間場合,他不想在大庭廣眾下丟臉,用大眾點評網的app查到那家店的電話,聯絡負責人:「我想包下你們店下午所有剩餘的座位,你告訴我定金是多少,我馬上付賬,從現在起你們不能再接待新客人。」
之後的一個半小時他盡力拖延,想耗到那裡的客人走光。千金打了兩個電話催促,最後一次暴躁威脅:「你以為這事能拖過去嗎?再不來我就去你的辦公室等你!」
他接下最後通牒,赴死般驅車前往,拖著壓路機似的腳步進店,所幸店裡只剩兩桌客人,都離得較遠,不會被近距離圍觀。
千金看到晏菲變化的眼神就知道丈夫來了,怨怒下不做回顧,等他自己來領罪。
景怡緩步靠近,見晏菲起身行禮也不過倉促點了點頭,視線都集中在妻子黑沉的臉上。
「老婆。」
「坐下。」
他服從排程,拉開椅子佔據了桌子的第三邊,危險的三角形加劇了緊張氣氛,千金面朝晏菲,右手斜伸向他:「手機交出來。」
他別無選擇,慢慢遞出手機,千金再度找到那張冒名的醜照,舉到晏菲跟前。
「晏小姐,你看這照片上的人是你嗎?」
晏菲大致參透玄機,目光投向景怡卻得不到接應,只好被動作答:「不是。」
千金冷笑:「我就說嘛,就算去整容也不會這麼快就恢復自然。」
取得口供,她扭頭拿丈夫開刀:「你還有什麼話說?」
景怡能做的就是努力爭取寬大,慌促認錯:「千金,這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
「你騙我的事豈止這一件!」
千金動作狂躁地掏出藥瓶拍在桌上:「告訴我,這是什麼藥?」
景怡悔恨地閉上雙眼,定神兩秒繼續求饒:「對不起,我為了圓上一個謊,只好……」
他的招數都失靈了,無論表現得多可憐悽惶,妻子的憤怒仍有增無減。
「你怕我看到她的真面目,就編出這麼惡劣的謊話,虧我那麼擔心你,怕你疼,趕著回家給你拿藥,跑得都快斷氣了,結果被你當猴耍!」
「千金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下來!我現在就想殺了你們這對不要臉的姦夫淫、婦!」
晏菲總算找到反擊理由,連忙申辯:「金太太,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和金大夫沒做過出格的事。」
千金刀鋒一轉劈向她:「少狡辯,你要是跟他沒什麼,他會那樣騙我嗎?你這種農村來的小姑娘仗著有點姿色就勾引別人的老公,要不是我太傻,怎麼會被你們瞞到現在!」
「千金,這事是我失誤,你別牽連外人。」
「失誤?金景怡,你可真會美化自己啊,包二奶說成失誤,因為沒能繼續騙我才說成失誤,是不是這樣啊!?」
「我求你冷靜,我們回家再說行嗎?」
景怡下意識去握她的手,被她當成了爬蟲的觸手。
「別碰我!別以為我會就這麼算了!你裝得人模人樣,其實也是條到處發情的公狗,虛偽狡詐,下流無恥!」
像油鍋沸騰著濺出來,她猛地抓起水杯潑向他。冰水淋頭,他的心也驟然一涼,他們的關係是一隻晶瑩剔透的玻璃杯,最怕裂痕侵害,這次是否是毀滅性的打擊?
心上人受辱,晏菲也憤怒了,她本就瞧不上千金,衝著景怡才再三忍讓,此刻忍無可忍,露出剛強內在,嚴聲斥責:「金太太,您太過分了,金大夫什麼都沒做,您不能這樣冤枉他!」
千金惡氣覆面,指著手機和藥瓶怒道:「證據就在眼前,你少幫他狡辯!你們這對偷雞摸狗的賤人,真叫人噁心!」
汙言穢語絞碎了景怡的心,猝然起身抓住她。
「夠了!你先跟我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她一遇冒犯,攻擊性倍增,掙扎大罵:「:我又沒幹壞事,丟什麼人?你一個結了婚的醫生勾搭小護士,想盡辦法騙老婆,還指望別人給你臉?放開我!放開我!」
扭扯中抓起陶瓷菸灰缸砸向他,手臂被晏菲抓住了。
「金太太你不能打人!」
「管你什麼事,滾開!」
「金大夫是無辜的,你要撒氣打我好了!」
「他是我老公,你憑什麼護著他!」
「隨你怎麼說,總之我不能讓你傷害他!」
晏菲情急中與千金針鋒相對,倒像坐實了她的猜疑,千金失去理智,菸灰缸狠狠砸中小護士的左額角,釀成血光。
單薄的身軀軟綿綿倒下,千金握著開裂的兇器直喘粗氣,麻木地望著她。景怡驚心駭神,忙去扶抱傷者,見晏菲頭破血流,扭頭怒斥妻子:「你是不是瘋了!」
千金激動得渾身發抖,受其刺激又像上緊了發條似的撲上來抓扯。
「你還敢跟她摟摟抱抱,撒手!快給我撒手!」
景怡不能再縱容她,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推向座位,扶拽著晏菲快速出店,上車後對她說:「小晏,現在不方便回醫院,我送你去別的地方治傷。」
晏菲的暈開始全真,此時一半是裝的,潛藏的野心已經萌芽了,要讓那不知好歹的潑婦付出代價。
千金追出門,見車已離去,立馬開車追趕。她現在全無理性可言,就是被憤怒支配的戰鬥機器,一心只想著報復,什麼登峰造極的事都敢幹。
景怡行駛數公里來到市二醫院,為趕時間就在醫院對面的街邊停車,發動機熄滅不到三秒,一股海嘯般的衝擊力撞向車尾,顛得他頭暈眼花,且喜還未解開安全帶,否則最少也要撈個輕傷。
他心有餘悸地回頭,撞他們的竟是妻子的座駕。
他眼睜睜看她瘋狗般跳下車,衝上來開啟車門將他拖出車廂廝打,感受和戰亂中遇襲的難民相似。妻子渾身燃放黑色火焰,彷彿來自地獄,臉也被燒得面目全非,在他恐懼無措的眼瞳裡扭曲著。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的心似地表龜裂,衝出紅色熔岩,奮力抽了她一耳光。
附在千金身上的惡鬼逃走了,她錯愕地瞪著他,好似剛剛落到這個世界的穿越者。
丈夫竟然打了她,倘若昨天有人做這個預測,她寧願相信今天是地球末日。
「你想去坐牢嗎!知不知自己在幹什麼!」
景怡發出有生以來最猛烈的咆哮,他以為妻子瘋了,也悚急欲瘋,好比一個動物飼養員看到心愛的老虎撒野行兇,唯恐它被擊斃,於是慌不擇法地以棍棒加以鎮壓。
晏菲搖晃著爬出車門,剛才的撞擊替她省了演技,暈倒前憤恨注視肇事者,勉力問他:「金大夫,我能報警嗎?」
景怡驚懼交集,趕緊抱起昏死的女孩奔向醫院,生怕鬧出傷殘人命。
千金以為他心疼小三,拋棄了自己,蹲在地上放聲大哭。丈夫那一巴掌打掉了她的銳氣,她降格成柔軟無助的小孩子,急需援軍,哭不多時便打電話給她的第一任保鏢。
聽到妹妹的哭聲,秀明即刻放下手中的電鋸。
「你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
「大哥,燦燦他爸在外面包二奶,和他們醫院的小護士攪在一塊兒了。我剛才去醫院找他們算賬,他拼命護著那小三,還動手打我……」
「什麼,這狗東西活得不耐煩了!」
秀明如同接到緊急軍情的戰士,問明地址後火速奔赴保家衛國的戰場。
景怡送晏菲去急救中心,做完ct檢查,結果無大礙,留她在病房休息,轉回事故現場。一輛賓士撞寶馬,還有正室鬥小三情節,這齣好戲甫一發生就吸引了眾多路人。他回去時人已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交警也到場了。
千金坐在車裡不肯出來,景怡上去交涉,她關了車窗絕不理睬,咬牙切齒凝神,眼淚在臉上滾豆子。
他心痛懊惱,勸不動她就先向交警說明情況,交警主張拖走受損車輛,疏散交通,可車上有人,拖車不便執法,還是得讓千金先下車。
景怡無奈再去求勸,幾分鐘後人牆裂縫,怒髮衝冠的大舅子山魈般鑽出來。他一閃神,緊閉的車門開了,千金號哭著撲進大哥懷裡。秀明捧起她的小臉,見左邊三道青紫的槓像肉蟲高高隆起,從嘴角爬到了耳根。
傳家寶被砸碎,他霎時化身暴龍,一聲怒吼震動半條街。
「金景怡,我艹你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