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過關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凌晨5點,夜色浸在溫潤的露水裡,似透明糖衣寂然溶化。勝利敲開自家院門,看到他佳音驚喜得難以自持,上前擁抱時差點踩到在腳邊搖尾撒歡的「老騙子」,柯南跟著引頸打鳴,全家老小相繼醒了。

勝利坐在熟悉的客廳裡,望著熟悉的家人,態度卻帶著陌生人的拘謹。這幾日秀明等人為他焦心勞思,各自消瘦,好容易盼其歸來,生怕他再任性跑掉,由此紛紛剋制情緒,只敢做一些無關痛癢的詢問。

簡短對答後,他對秀明說:「大哥,我離家的這些天想了很多,想法都理順了。」

秀明以為他心情平復,甚感欣慰:「理順就好,往後別胡思亂想,在家安心過日子,大家還跟從前一樣。」

高興勁剛冒頭馬上被他按到地底。

只聽他略帶心虛又毫不猶豫地目視地板說:「對不起,我還不準備回家住。」

眾人愕然,景怡不等幾個毛躁鬼動嘴,搶先發言控制事態。

「你是想換個住處多冷靜一段時間對吧?這好辦,我給你找個公寓,離你們學校近的,再配個專職保姆。」

勝利感激又侷促地笑了笑:「不是的姐夫,也許我以後都不能回來了。」

這下景怡也無能為力,他嬌蠻的妻子已經起身跳腳,威脅小弟再胡說就撕爛他的嘴。

勝利萬分抱歉:「姐姐,您現在就可以撕爛我的嘴,我知道自己不是東西,不配做賽家的子孫。」

秀明拉住衝鋒狀態的妹妹,預感事情不妙,灰沉沉的臉色像敷了一層厚重的泥漿。

「說吧,你今天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勝利鼓起徹夜醞釀的勇氣,抬頭直視他:「大哥,爸爸遺囑上寫明留給我十五萬,您現在能不能把這筆錢給我。」

家裡人都知道那筆遺產是多喜留給小兒子讀書深造的,目前由秀明代為保管,老大夫妻對待他人財物一絲不苟,時候到了自會移交,勝利也從沒惦記過,這時索要不禁引人生疑。

秀明問:「……你要那些錢做什麼?」

他回答:「我打算離開這兒以後用那筆錢生活。」

幾乎沒人設想到這一步,佳音做過的最壞假設也只是讓他在慧欣家住上一兩個月,見他要錢,分明是不和自家一起過的意思,不禁痛心憂急,坐到他身邊含淚問:「勝利,你這是怎麼了?真捨得和我們分開?」

勝利心疼地撇過臉,正對上千金圓睜的怒目。

「臭小子,你真想跟我們了斷呀!失蹤這麼久,家裡每一個人都提心吊膽,從早到晚沒見誰露過笑臉,我和大嫂哭來哭去都快成近視眼啦!我們都當你是寶,盼鳳凰一樣盼你回來,你怎麼能把我們當成草鞋,說踹就踹!」

勝利眼眶發紅,卻不肯收回前言。

於是珍珠也出面悲憤指責:「姑姑您別丟分了,人家本來就是深山出來的鳳凰男,鳳凰男的特色還用多說麼?根性擺在那兒,怎麼都不會變!再上趕著哀求也不頂用。」

美帆竭力調停,擋住珍珠再回頭哄勝利:「勝利啊,你是不是怕和我們有隔閡,心裡沒安全感才想要那筆錢呀?你太多心了,我們對你的感情從未改變,還指望你回來以後一家人團團圓圓過日子,你怎麼能隨便說出去外面生活這種傷人心的話呢?如果實在不踏實,讓大哥把那15萬交給你也行,不止錢,這棟房子還有你三分之一的產權,這些都是爸遺囑上交代清楚的,我們一切照他老人家的意思辦,不會有人跟你搶財產。」

她提出折中方案,勸秀明同意。

「大哥,勝利勤儉節約,理財能力培養得不錯,您放心把那15萬交給他,我保證他不會亂花。」

勝利打斷她:「二嫂,您別費口舌了,實話實說吧,我今天就是專程來拿錢的,我現在真的很需要錢……」

貴和聽得火冒三丈,衝上前揪住衣領:「你小子還犯渾,再說一句看我不揍扁你!」

還想嚇唬,秀明發話了。

「放開她。」

他動用長兄的威嚴,示意所有人退後,勝利畏罪低頭,做好捱打的準備,他暴躁易怒的大哥這次卻一反常態,表情、語氣、肢體動作都顯露出深思熟慮的冷靜。

「你真的想好了?」

勝利明白這是在給他最後一次選擇的餘地,現在改變決定還能保住在這個家的位置,於他的前途十分有利,但目前的僵局也將持續,誰都無法獲救。他已決意了結這樁圍繞自身展開的風波,必須拋棄自保心理,勇敢面對決不退縮。

「大哥,我真的想好了。」

他一點頭,全家都心碎,秀明勒令眾人噤聲,吩咐佳音去臥室取錢。佳音捂著嘴,一路哭著取來交到丈夫手中,秀明見一共兩張存單,一張十萬,一張十五萬問:「怎麼有二十五萬?」

她哽咽道:「那十萬是他自己存的私房錢」。

他又問:「這十五萬的密碼呢?」

「……是他的生日。」

聽到大嫂走樣的音調,勝利眼淚捉對下墜,從牙根到太陽穴的位置都痠痛不已。

秀明什麼都沒說,直接遞上存摺,他做賊似的慌忙接過,用力彎腰鞠躬。

「謝謝大哥。」

得到一句低沉的回應:「謝我做什麼,這些錢是爸給你的,往後念著他的好,我也謝謝你。」

每個字都包含太多無奈與痛心,勝利心想大哥一定認為他已經忘了父親的恩情,變成家族的背叛者。

「大哥,走之前我想跟大傢伙說幾句,您看行嗎?」

他含著淚怯生生請示,見秀明頷首,趕緊用右手食指蹭過酸澀的鼻尖,說:「那就先從你開始吧,大哥,我周圍的同學朋友大部分是獨生子女,很少有人像我有這麼多哥哥姐姐,都說家裡的老小最受寵,我覺得這話對極了,因為我最有發言權。小時候看電視新聞,見裡邊有人和家人鬧矛盾,甚至咒罵自己的父母兄弟,我覺得很奇怪,後來才明白,他們打小缺少關愛,長期忍受家庭傷害才產生怨恨。當初不理解他們是因為我從來不缺愛,不但不缺,還是蜜罐子裡泡大的,別的孩子最多擁有爸爸媽媽的愛,而我不僅能享受父愛,還有四個疼我哥哥姐姐……兄弟裡我跟你相處的時間最長,你很寵珍珠,別人都說你重女輕男,對女兒比對兒子好,可是在我這兒你從不偏心,小時候給珍珠買玩具零食,都會多買一份給我,不管價錢有多貴。記得有一次你帶我們去逛商場,我看上一套遙控車模,售價1000多,你二話不說就給我買了,那時你當木工一個月累死累活才掙3000多,還得養家餬口,卻捨得一口氣拿出那麼多錢給我買玩具……」

秀明見他哽咽難禁,眼眶也跟著發熱,忙揮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記不清了,你現在提出來是想害我捱罵嗎?待會兒你大嫂又該說我頭腦發熱,胡亂慣孩子了,我這人大老粗,腦子不靈光,脾氣也壞,沒給你當好榜樣,你多見諒。」

勝利哭著搖頭:「你是位好大哥,又豪爽又仗義,能跟你結交就是種幸運,更別說做你的家人……」

秀明拙於應付溫情告白,難過外加難為情,連說「行了」,轉身避向一邊,讓他去催別人的淚。

勝利側身走向貴和,後者前一秒正偷偷拭淚,後一秒便強裝冷漠,撇著臉說:「要走就乾脆點,別婆婆媽媽招人煩。」

勝利不能從命,非得在離別前吐盡肺腑。

「三哥,三個哥哥里你脾氣最好,最愛跟我聊心裡話,大我十二歲,卻像平輩的朋友,完全沒代溝。尤其是你搬回來這半年多,指點我好多為人處事的技巧,教我如何與人溝通,怎樣做一個受歡迎的人,我照你說的做,在學校裡的人緣果然改善不少。遇到不開心不順利的事我也願意找你傾訴,因為你有耐心又細心,我一直覺得有兩位姐姐,你是大姐,姐姐是二姐。」

「臭小子!到最後還找抽是吧!我看你成天唧唧歪歪的才像個丫頭片子!」

「你別生氣,我可能比喻不恰當,但真心覺得您溫柔體貼,處處在細節上關心我,我自己想不到的地方您都能替我想到,不僅想到還盡心盡力幫我解決問題,大哥是我的帶頭大哥,你就是我的知心姐姐,都是我最有力的依靠……」

「誰要做你的姐姐,滾一邊去吧!」

貴和怒叱著抽他腦袋,勝利滴淚而笑,三哥願意抽他說明還拿他當兄弟。

他左移兩步到千金跟前,千金不容他開口,厲聲哭罵:「我也不要做你的姐姐,給我滾蛋!」

說完扭頭,咬定牙關不理睬。

景怡扶住妻子肩膀勸慰,忽聽勝利叫了聲「姐夫「,他連忙答應,打算替千金做話筒。

他與千金結婚十年,之前還做了二十年預備姑爺,為賽家貢獻突出,在勝利看來,足以立座功德碑,著書做傳來頌揚,真用口頭致謝,反而說不出什麼。

「姐夫,您是個好人。」

他想來想去冒出這句廢話,自抽一記後追加修飾:「不是一般的好,是世間難得,聞所未聞的大好人,爸爸在世時常說我們家能招到您這種女婿是雞落白米倉,肥豬拱廟門,恐怕把幾百年的運氣都用光了。」

景怡賠笑:「爸太過獎了,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真有那麼好早成仙了。原本是毫無瓜葛的兩家人,能結為姻親本身就是極大的緣分,賽家人個個正直優秀,成為這個家的一員,我也深感榮幸啊。」

說到「個個」時他下意識瞄一眼秀明,顯然很勉強才將其納入此列。

勝利諾諾點頭,說:「您給過我很多關照,我短時期內沒法報恩,也知道您不稀罕我報答。現在還想厚起臉皮再提個要求,希望您答應。」

「沒問題,你說吧,姐夫一定照辦。」

勝利眼望千金,淚花閃閃:「姐姐從小是我們家的公主,被爸爸寵壞了,整個小孩子脾氣,但同時又是家裡最單純天真的人,她心地善良,為人熱誠,沒有半點勢力眼功利心,您有錢沒錢她都是那個樣兒。但她這種人在社會上容易吃虧,稍不留神就會遭人陷害,爸爸最放心不下她,我和哥哥們也一樣,只是想象她受委屈受欺負都會心疼,也只有交給姐夫才保險。往後還請您繼續照顧她保護她,她要是無理取鬧、撒潑耍性子,也請您多多包容,要實在錯得離譜,您批評教育改造甚至罵幾句打幾下都行,只求別翻臉,別動離婚的念頭,那樣您就是賽家一世的恩人,我這兒提前給您鞠躬了……」

一席話道出全家人心聲,千金邊哭邊聽,抽泣不斷加劇,很快哇的嚎開了。

美帆在哭聲中掏出手帕,眼淚沒擦乾,勝利已來到他們夫妻跟前。

「二哥。」

「欸。」

賽亮簡短應聲,態度明顯比以往和藹許多。

勝利對這位哥哥敬重大過親近,說不出太貼心的話,首先感謝那日的救命大恩,再叮囑他保重身體。到美帆這兒,表達反而流暢了,不僅真誠反省平日的不敬,誇揚二嫂的優點,肯定她於這個家的功勞,還對她常受丈夫忽視,空虛寂寞的處境表示理解,並代替賽亮致以歉意。

美帆沒料到小叔子這般體恤她,感心動耳,珠淚連串,往日的陳見一時間悉數購銷,還迫切地想彌補他,促急促忙說:「小叔子,你知道二嫂是個情緒化的人,做事時常分神,你二哥讓我給你零花錢我也忘記了,你等著,二嫂這就上樓拿錢去,你二哥說給你5000,我給你拿1萬,另一半算二嫂給的。」

勝利急忙攔住:「二嫂,我有爸爸給的就足夠了,再不能多拿你們一分錢,你們對我好我感覺得到,真心能抵萬兩金,錢一點都不重要。」

佳音一直盼與勝利說話,看他理會過其他人才輪到自己,不禁疑惑失望,覺得她在他心裡的地位不該這麼靠後。

勝利很快為她釋疑,正因看她最重,才放在壓軸,也因為感情太深恩德太厚,他垂淚半晌竟張不開嘴,生怕輕慢對方。

佳音與他淚眼相望,這是她十七年一手一腳拉撥大的孩子,她母愛的第一個釋放物件,他們名為叔嫂,情分早同於母子,兒行千里母擔憂,他這一走,她的心肝肚腸都牽扯出去,又擔心這感情只是一廂情願,於是愈加悲痛。

勝利見大嫂傷情也心碎,怕說多餘的話刺激她,全部心聲精簡成一句。

「大嫂,您養育我十七年,我從小就把您當成我的親媽,說什麼都太膚淺,我給您磕個頭吧。」

說一個,實際上連磕三個,鏗鏘做聲,儼然電視劇裡滿心懺悔的不孝子,佳音茹泣吞悲,身子搖晃著幾乎站不穩當,恨自己不是親孃,不能堅決留下他。

勝利爬起,接著囑咐三位小輩。

「珍珠,你要聽大嫂的話,她教育你是為你好,我見過那麼多女孩子,你脾氣真算壞的,不改不行。現在受男生歡迎,全仗著你年輕漂亮,再過十幾年,風頭被比你更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搶走,你還能享受優待麼?你運氣沒姐姐好,做人做事得收斂點,免得糟蹋了一手好牌。」

珍珠哭得睫毛扎眼,邊揉邊央求:「小叔不走好不好,你要是走了往後就再沒人陪你跑步陪你上學了。」

她悄悄推一把英勇,示意他協助挽留,無奈英勇內向,只知道一個勁兒哭,勝利摸摸他的頭頂:「小勇是好孩子,小叔最喜歡你了,以後勇敢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為自己爭取權益,做一個堅強的男子漢。」

手掌移動,轉到燦燦頭上,他哭得比英勇還慘。

「小舅不是說以後跟我混嗎?為什麼要走?您說話不算數!」

勝利被他逗笑:「你也是啊,平時老說愛哭的男人是懦夫,這會兒怎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燦燦嗚嗚地搓臉蛋:「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勝利又笑了,但立刻配合他抽泣的節奏掉眼淚,再逗留片刻大概會學他的樣子失聲痛哭,屏住呼吸咬緊牙,拒絕眾人挽留,掙開珍珠拖拽,像叛逃者奪門而去。

勞動節將至,醫生病人都在安排假期,徐德潤的主治大夫建議要做手術最好趕在這周內,再拖幾天,受節日影響會產生諸多不利因素,增加手術風險。

宋引弟離開賽家後,臨時找不到住處,晚上餃子黑子仍睡在好心護工家,她則在病房外的走廊捱了兩夜。一位家住當地的病友可憐她,安排她去自家歇宿,總算有了落腳點。

此時他們家的困境已在醫院傳開,熱心人士發起一場捐款,共募得2萬一千元,連著慧欣給的十萬塊,距離手術費還差七萬多。4月17號這天晚上一位女士匿名上門,留下五萬善款後離去。這些資助讓宋引弟看到一絲希望,打算託老鄉介紹工作,籤份長效勞動協議,做個現代包身工,預支一年工資便可湊齊手術費。

這樣的僱主太難找,奔波數日沒碰著運氣,這日走在路上,忽然接到醫院電話,通知她到腦外科籤手術協議。宋引弟奇怪,他們還差著醫院醫藥費,怎麼就要安排手術了呢?

院方說:「你兒子剛才過來補齊欠款,並切預交了手術費,但不肯在協議書上簽字,非要等你回來。」

「兒子?」

宋引弟心驚肉跳,像搭上高速升降機,在日頭底下呲呲冒冷汗。

除了勝利,還能有誰!?

她拖著百十斤贅肉趕回醫院,病友們在病房裡自在聊天,徐德潤的病床前靜悄悄的,父子四人躺的躺,坐的坐,站的站,有羞愧,有鎮定,有慌張,有戒備,彷彿群體雕塑,神態各異。

宋引弟不敢跟勝利搭腔,惴惴地問丈夫:「他怎麼來了?」

徐德潤心酸難過:「孩子有話跟俺們說,到外面去吧。」

他由妻子攙扶坐上輪椅,宋引弟命餃子黑子呆在原地,推著他往樓下走。勝利沉默跟隨,步子緩慢,氣墊鞋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宋引弟隨著咯吱聲打顫,時不時回頭偷瞄,少年平靜對視,嚇得她躲閃不及,一個個問號敲在天靈,打在膻中,壞事幹多了安全感必然缺失,縱有好事上門也懷疑是裹蜜的□□。

他們選定醫院綠化區裡偏僻的一角做為談話地點,勝利指著石凳讓宋引弟坐下,自己坐在她對面,徐德潤的輪椅居中,三人正好圍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勝利見夫妻倆恭默守靜,量他們不敢先出聲,主動說:「醫生說手術排在星期一上午八點,手術費我已經付過了,手頭還剩六萬多,不知道夠不夠接下來的化療費和其他治療費。你們手頭真的一分錢都沒有嗎?能不能再問親戚朋友借點。」

宋引弟忙不迭應話:「慧欣姐給了俺十萬塊,說是居士捐助的善款,叫俺拿來給餃子他爸治病,醫院裡的好心人又給俺們捐了七萬多,應該夠了。」

略一遲疑,小心打聽:「勝利,你今天總共花了十多萬吧,哪兒來那麼多錢?你哥哥姐姐給的?」

「不是,爸爸留了十五萬給我,我提出來用了,加上我的存款,一共二十五萬。」

宋徐二人相視驚詫,徐德潤尤為慌亂,連拍膝蓋哀嘆:「傻孩子,有這錢留著以後讀書不好麼,幹嘛花在俺身上!」

他自謂已是廢人,對勝利既不能補償往日的虧欠,也無法為來日提供支助,如今浪費他的錢更覺有罪。

勝利並不安慰,如實說:「我不是為你,是為餃子黑子,他們才是最大受害者,跟著你們這對不成器的父母吃盡苦頭,太可憐了。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他們的哥哥,能幫一點是一點。」

宋引弟不敢妄想他會額外開恩,驚喜下一抽一抽哭起來:「兒子,你願意認俺們了?」

勝利搖頭:「不,我只認餃子黑子,至於你們,還是那句話,像你們這種渣不配為人父母,對我也沒有養育之恩,我完全有理由不認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好教他們明白自己沒說氣話:「本來我一直很矛盾,一邊同情兩個弟弟一邊怨恨你們,不知道該不該替你們出這筆錢。煩惱了很久,最後終於在慧欣阿姨點撥下想通了。」

他正視宋引弟:「你以前肯定沒料到,爸爸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可是他始終保密,甚至還要我原諒你。這點最令我困惑,你乾的事缺德至極,隨便哪個男人都不能忍受,換成我不殺人也要拆幾根骨頭。爸爸卻沒有,非但不跟你計較,還在我跟前為你求情,叮囑我對你好。」

宋引弟涕泗交頤:「老賽心善,俺早知道他是菩薩心腸的大好人。」

勝利噙淚點頭:「對,爸爸很善良,但不是聖母,那樣做並不代表原諒你,一切都是為了我。他知道仇恨會傷害自己,怕我陷在恨意裡難以自拔。現在我親身體會過仇恨的煎熬,也領悟出爸爸的用心,更能感受他對我的愛。沒有人比他對我好,也沒有人比他更愛我,我這輩子只有他一個父親,在我心目中他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好爸爸。這裡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瞞天過海,我也不能成為他的兒子,也算是你無心插柳成就的好事。所以我不打算再恨你們了,那樣只會令我難受,於事無補,還會傷及無辜,比如餃子黑子,整件事中他們沒有一丁點過錯,卻被我們雙方牽連遭受仇恨傷害。我再執迷,就會變得跟你們一樣自私愚昧,只有拋開仇恨,拯救弱小,才配做爸爸的兒子,賽家的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