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敗露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貴和恨透宋引弟,但沒影響他對勝利的感情,怕弟弟知道昨晚的毆鬥後為難,今早天不亮便出門了,以免他看到臉上的傷勢。

早飯時勝利見少了一個人,奇道:「三哥怎麼不來吃早飯,還沒起床嗎?」

佳音掩飾:「他今天工作多,六點就出門了。」

知情者們心情不佳,陰鬱的氣氛似潮氣籠罩著餐桌,珍珠直覺大人們有事隱瞞,笑著試探:「氣氛好像怪怪的,大家怎麼都不說話啊。」

佳音讓她安靜吃飯別多嘴,燦燦覺得這麼做是欲蓋彌彰,替長輩們解圍:「可能三舅不在吧,他是家裡的活性元素,少了他就沒人調解氣氛了。」

他需要一個人打配合,美帆自動身任:「燦燦真聰明,都知道什麼叫活性元素了。」

「看書學來的。」

「你都開始看中學生的書籍了?」

「隨便翻了翻,只是一知半解。」

「乖孩子,這麼聰明還懂得謙虛,我真羨慕你媽媽啊。」

壓抑感太明顯了,他們的演出頂多像帽子,只遮得住矛盾的腦袋。勝利斷定昨晚有事發生,而且多半是因母親而起,去問大嫂卻套不出話,心想:「我媽在家白吃白住是很討人厭,我不能光說不練,得用實際行動為家人們分擔。」

想罷拿出存摺去找佳音。

「大嫂,這是我的存款,您拿著貼補家用吧。」

佳音翻看存摺,結尾款額竟有十萬,驚道:「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勝利撓頭憨笑:「我從小到大都沒斷過零花錢,平時不怎麼花,攢到一定數額就存銀行,每年的壓歲錢也分文不動存起來。加上這幾個月您和三哥、姐夫給了我不少錢,累計起來就這麼多了。」

他的節儉令人欣慰,佳音微笑著將存摺塞回他手中:「這是你的錢,自個兒存著讀書用吧,家裡有你大哥和我,不用擔心。」

勝利忙推手:「宋引弟不是回來了嗎?她是我媽,她的開銷該我負責,不能再給您和大哥添負擔。」

聽了這話佳音又喜又悲,喜的是他善良體貼,悲的是老天竟然給他配上那樣黑心的媽,真是沒眼。

她慈愛地凝視他,心似蓮子,甘中帶苦。

「你這孩子心腸太好了。」

他傻笑:「大嫂不也一樣嗎?我也是受您影響。」

「這錢你先收著,以後我缺錢了再找你要。」

「不,您拿著花吧。」

「現在還用不上,聽話。」

佳音執意退回存摺,讓勝利安心上學別操心家裡的事,白天打電話向賽亮說明情況,求他幫忙想辦法。

為此賽亮特地推掉應酬準時回家,正好美帆也在,夫婦倆與大哥兩口子想避開其他人,一道來到多喜墳前議事,聽了宋引弟的無賴企圖,美帆驚呆了。

賽亮卻說:「那女人人品糟糕,她一回來我就有這種預感,憋到現在才提出來,耐性已經比我預計的好很多了。」

佳音問他宋引弟此舉是否合法,他點頭:「她和爸的婚姻關係依然有效,按法律講是能分到一半的遺產。」

美帆更惱火了:「她私奔十幾年,回來還能繼承爸一半的遺產,哪有這種好事?這法律也制定得太盲目了。」

「這隻能怪爸沒有及時申請解除婚姻,關法律什麼事。」

佳音不喜歡二弟任意蔑視公公的態度,辯解:「爸當初以為她不會回來了,也沒有再婚的打算,就把這事兒扔一邊了。」

賽亮淡淡冷笑:「爸沒讀過什麼書,法律意識淡薄,說到底還是沒文化害的。」

秀明見了這副嘴臉更來氣,衝口斥責:「你有文化你了不起!那你幹嘛不早點提醒爸?自己就是律師,替別人機關算盡,卻對自己家裡的隱患不聞不問,之所以會發生今天這種情況,都是你這個冷酷自私的不孝子造成的!」

「大哥你有氣也別衝我撒,又不是我教唆宋引弟來敲詐的。」

他一瞪眼,秀明跟著眼球暴突,拳頭也鼓脹了。

「你還狡辯,這些年你關心過爸嗎?現在住在這兒才勉強過來應付幾句,要是離得遠肯定理都不理!」

佳音按住他的手臂急嚷:「你別亂發火,小亮要是不關心我們,今天就不會提前下班回來幫我們想辦法了。」

美帆跟著求和:「大哥你彆著急,事情已經發生了,急死也沒用啊。」,又勸丈夫:「你快想想辦法,要怎麼做才能鬥敗宋引弟的陰謀。」

賽亮要給大嫂留情面,扭頭回避大哥的銅鈴眼,冷靜分析:「只能設法找出她的把柄了,《婚姻法》第四十六條規定,一方犯有重婚或者婚內與他人同居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賠償。這十七年她不可能一直獨身吧,如果能查出她和別的男人有長期同居關係,我們就能用法律自衛,再打官司她也沒多少勝算了。」

佳音嘆氣:「看來只能這麼做了,我們倒是不怕打官司,就是苦了勝利。這孩子太懂事了,今早還想把他存的十萬塊交給我,用來養活他媽媽。」

美帆好奇:「他哪兒來的十萬塊?」

「都是家裡人給的零花錢,他很節約,從小到大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這話又給了秀明把柄,立馬撿起來責怪二弟:「你從沒給過勝利一分錢吧,爸生前還指望你提攜他,結果你對他一毛不拔。」

「她爸,你怎麼又說上了!」

佳音真想捂住這糊塗男人的嘴,要強的賽亮已認了真,吩咐妻子:「你待會兒從生活費裡取5000塊給勝利,算這半年的零花錢。」

美帆吃驚:「5000塊?用得著給這麼多?」

「讓你給就給,別廢話!」

「可是5000塊實在太多了,按半年計算,每個月800多,加上姑爺他們給的,勝利每月收入比普通工薪族還高,這不正常,對他的成長沒好處!」

「你管那麼多幹嘛!」

佳音抬起雙手懇求他們:「小亮,你大哥隨口說說的,你們別為這個吵架,勝利從沒說過什麼,你現在就是給他錢他肯定也不會要。還是先解決宋引弟的事吧。」

她努力維持平衡,賽亮的想法卻已定型,認為大哥就是來討債的,必須付出精力和金錢了結積怨才能換取輕鬆,於是說:「這事我來辦好了,我認識幾個不錯的私人偵探,可以僱他們蒐集情報。這事先不忙跟勝利說,等我搜集到證據再攤牌,然後速戰速決,讓他少受點心理折磨。」

佳音問需要花多少錢,私人偵探收費高昂,查個案子少說幾萬,她得好好規劃一下未來的開支。

賽亮搖搖頭:「費用的事你不用擔心,都交給我吧。」

「那怎麼行呢?」

「大嫂幹嘛說這種見外的話,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不能眼睜睜看你和大哥遭殃。雖然沒什麼大能耐,但這點錢還負擔得起。」

佳音感激他的仗義,又怕美帆不高興,緊張地瞄她一眼。美帆確實很不高興,不便抗議,正好逮住她的眼神撒氣。

「你看我做什麼,我又沒意見。」

「……那就多謝你們了。」

佳音賠笑道謝,悄悄擰一擰丈夫的手背,示意他跟隨。那魯直的男人居然惱怒嗔怪:「你揪我幹嘛?這是他該做的!」

「你這人怎麼這麼……」

她費了很大力氣才將「不懂事」三個字嚥下去,照舊說服自己:「從小沒媽的男人情商就是低」,儘量以憐憫的眼光看待丈夫,否則心臟病已發作了好幾回。

他們說話都沒壓低音量,全被院牆後的人聽了去。剛才珍珠見四位長輩結隊出門,像去搞秘密集會,悄悄地跟了出來,見他們聚集到爺爺墳前,便轉移到後院竊聽,中途暴怒地抓破幾塊樹皮,身體變成煉鋼爐,爐內孽火轟轟烈烈,張口就能噴出長串毒焰,拔腿往屋裡跑,準備大罵不要臉的強盜婆子。

同樣是賽家的女兒,她的智商不見得比千金優秀,情商卻高出不少,心想自己輩分低,縱然敞開了鬧也沒多大威懾力,弄不好還會遭人反踩。再說宋引弟無恥慣了,那層豬皮菜刀尚且砍不透,豈會在乎幾句罵?收拾她必須小叔親自出馬,而要抽醒吃錯孝子藥的人,還得仰仗她潑辣野蠻的姑姑。

她拿好主意,咬牙忍過這一夜,次日上午借辛向榮的手機聯絡千金,央求她中午請客。

千金和她的關係就同跟秀明的差不多,表面吵吵鬧鬧不含糊,其實血濃於水,關愛至深。中午在學校附近挑了家高階餐廳,讓她叫上勝利和辛向榮一塊兒來。

珍珠獨自去了,千金見她臭著個臉,讓她點菜,她卻拿「隨便」應付,不禁惱火責備。

「你那是什麼表情,是我求著請你吃飯嗎?」

珍珠憋著小嘴裝可憐:「姑姑,我眼看要無家可歸了,這種時候您說我哪兒來的胃口,就是把皇帝的御膳房搬來,我也照樣吃不下。」

說罷吸吸鼻子,用力將眼睛揉紅。見她受委屈,千金必然挺身撐腰,忙問對手是誰。

「姑姑,昨晚我偷聽到我爸媽和二叔二嫂談話,他們說宋引弟想分割爺爺的遺產,長樂鎮的房子她想拿走一半,不然就讓我家給她五十萬。」

千金差點被怒火燒死,猛灌一杯冰水,頓下空杯大罵:「這女人是不是瘋了,讓她住在家裡已經格外開恩了,她有什麼資格分遺產?」

「二叔說她和爺爺還是合法夫妻,按照法律是有權利分走爺爺一半的遺產。」

「哪有這種道理,你爸他們同意了?」

「他們準備打官司,但不知道能不能贏。」

「這女人太可惡了,今天我非跟她拼了不可!」

千金說話要去降魔,珍珠不能讓她做無用功,起身阻攔。

「姑姑,昨天燦燦悄悄跟我說,宋引弟前晚上在家鬧事,我爸爸和三叔、姐夫,三個男人聯手都打她不過,連您也捱了打。這女惡霸誰都不怕,只對小叔還有忌憚三分,那是她的親兒子,她不敢打也不敢罵,小叔叫她不準做什麼,她多少還會聽話。所以您別直接找她,說理說不通,吵架打架又沒勝算,白白製造血腥場面。不如先跟小叔說明情況,他要是有良心,絕不會允許宋引弟亂來的。」

她們草草吃完飯,然後殺奔學校,勝利不在教室,平時出沒的圖書館、足球場、小吃店也找不著人。姑侄倆轉悠好幾圈,再回到校門口,遠遠看見他正從對面街口走來,身邊是他目標巨大的母親。

母子倆邊走邊說笑,直到紅綠燈前才作別,宋引弟大聲提醒兒子小心車輛,勝利扭身揮手道一聲「知道啦」,回頭後表情還暖洋洋的,看得千金心裡直起冰凌,若非珍珠死命拽住,鐵定當場上去狂扇耳光。

珍珠見宋引弟離去才撒手,千金迎面衝向弟弟,揪住他的耳朵狠狠拽到路邊。

勝利莫名其妙捱打捱罵,閃躲著討說法,千金火太大,讓珍珠代言。

珍珠早不滿勝利近來的做法,趁機擠兌:「小叔,你親愛的媽媽想霸佔我們家的房子,趕走所有人,只留下你這乖兒子給她養老。」

勝利起初懵然,等她細說原委,他立刻瞪眼變傻眼,背心一陣涼。

「不會吧,她真想這麼做?」

千金冷哼:「瞧你這神氣,又想袒護那女人呀,她都起這種壞心了,你還幫她說話,真是母子連心,情深似海。」

「姐姐,我沒有!」

「少給我狡辯,姑奶奶沒空聽!你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姐姐,今天放學回家馬上跟你媽攤牌,長樂鎮的老房子是爸爸傳給兒子們的,她一個偷漢子的賊婆娘一個平方都沾不著,叫她趁早絕了這個歹念,否則我叫她天天吃爛果子!」

她實在錯怪了弟弟,勝利不缺良心,理歸理,情歸情,是非黑白要分明,宋引弟真敢逼索房產,他第一個不答應。

下午苦心焦思捱到放學,逃掉晚自習跑回家,將書包隨手扔玄關裡,洶洶急急闖進英勇的房間。

宋引弟正疊衣服,面前擱著一碟剝了皮的柚子,見著兒子便歡喜地叫他坐下吃水果。

勝利將水果盤用力撥向一旁,氣得直喘。

「我問你,知道臉字怎麼寫嗎?」

宋引弟會觀風,大概猜得到由頭,裝傻笑道:「你媽沒念過書,斗大的字只認識一籮筐,臉字正好在筐裡邊兒。」

說完還拿紙筆寫出來給他瞧。

勝利捏著那張紙,拳頭直哆嗦。

「臉字左邊一個月,右邊一個僉,是說真正體面的人就像十五的滿月那樣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平時的不管是下弦月還是上弦月都被天狗咬過一口,意思是不要臉的人,心都被狗啃了,比如你這號的!」

「兒、兒子,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媽?」

「你先說你為什麼要幹那麼齷齪的事!」

勝利破嗓大吼,揉爛紙團朝宋引弟身上狠摔,假如這人不是他的生母,管她壯如牛兇似虎,他當場豁出命去幹一架。

「爸爸過去常說,人靠好心,樹靠好根,他老人家日日積德行善,怎麼會遇上你這種黑心女人?生前坑他不算,生後還要算計他的兒子們,我們家又沒欠你害你,你有什麼資格分遺產?當我們全家人是軟蛋,隨便捏著玩?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你滾蛋!」

宋引弟諾大一人,被他罵得直往牆角鑽,山裡的女人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老公鞋底抽,兒子口水噴,捂住腦袋轉眼哭起來。

「勝利,你聽媽解釋,俺不是算計誰,只想湊筆錢給你舅治病。今天中午你也瞧見了,你舅都虛成啥樣了?再不動手術這條命就保不住了。俺們窮得叮噹響,上哪兒弄那幾十萬醫藥費?總不能真的去偷去搶吧。要是搶得成功俺倒願意買把玩具手\槍去冒險,就怕給人逮著,或者被警察當場擊斃了,叫你舅和餃子黑子靠誰去呀?」

勝利依然激怒不息:「你為了救孃家人就拿婆家人做文章,難道我們不算你的親人?虧你還有臉開口!怪不得網上人人都罵扶弟魔,就衝你這樣的,打死我也不討窮鄉僻壤出來的女人做老婆!」

宋引弟放聲大哭:「你這孩子咋這麼軸呢?你哥哥姐姐有的是錢,湊個幾十萬輕輕鬆鬆,傷不了元氣。你舅病情兇險,沒錢做手術只有死路一條,誰的難處大,兩邊一比較不就清楚了?你哥哥的錢重要還是你舅的命重要,你自個兒掂量掂量。」

這話還真把勝利震住了,鈔票有數,生命無價,幾十萬若能同人命等值,他們早把多喜的命買回來了。

滿腹怨憤無法再轉化為指責,他喪氣坐下,像一顆拔掉引線的炸\彈,空裝了一肚子火\藥。

宋引弟等了半晌,確認他不會爆炸,湊上去小心央求:「兒子,媽只有你舅一個親人,餃子黑子年紀小,不能沒有爹,你只當可憐俺們,去跟你大哥商量商量。」

勝利扭頭瞋喝:「商量什麼?要我大哥給錢或者把房子讓給你?我不像你那麼缺德,讓我說這些噁心話,我情願喝農藥!」

「那你就能見死不救麼?那是你親……親舅舅呀!」

宋引弟涕淚交流,嗚嗚的聲氣彷彿一陣陰風,颳得勝利頭疼。他生為賽家男兒,長期受父兄們的作風薰陶,永不放棄責任心,既然主動撿回這包袱,就想盡可能照顧周全。徐德潤這事憑人情講跟他沒多大關係,但以道義而論,能力所及的話是該搭把手,這麼做也可避免母親無理取鬧,保護他與家人之間的感情,但是太有冤大頭嫌疑。

他正舉措不定,又聽那老孃們在旁邊哭號:「俺回來的真不是時候,偏趕上你爸去世。老賽是個大好人,最愛行俠仗義,要是求他救命,保管一求一個準。他幾個兒子模樣倒像他,可沒一個有他那樣的善心。老賽,你咋那麼短命呢,俺情願把自個兒的壽命分幾年給你,哪怕十年換一年,讓你活到這時候,俺也有救星了。」

她拿多喜脅迫,勝利便招架不住,捶捶跳痛的後腦,煩聲打斷:「行了行了,別哭了,我替你想辦法就是了。」

「你能想什麼辦法?」

「……我手頭有十萬存款,再去借一部分,湊夠二十萬,先把舅舅的手術動了再說。」

宋引弟抓住他胳膊,由於太激動,掐得他哎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