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槍手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賽亮希望和平解決爭端,耐心講解局勢:「這不單是大哥一個人的意見,現在全家人都受不了你那過於清淡的食譜,說你當他們是東非大草原上的羚羊,把他們的腸胃清理得那麼幹淨是不是準備拿去祭天。人是雜食性動物,不能光吃蔬菜豆腐,你讓他們吃了那麼多天素,他們已經像冬眠甦醒的野熊一樣飢狂了,再不給肉吃,當心對你做出過激行為。」

美帆更怒:「他們敢把我怎麼樣?像一群飢餓的野狗把我撕碎瞭解饞?哼,你少在那兒危言聳聽,家裡這幫人的德行我比你瞭解,一個個嘴上無毛光說不練,真對我怨氣沖天,幹嘛指使你當炮灰,叫他們親自來呀!」

「你別想太多,他們只想吃肉,不是存心刁難你。」

「知道我吃素還硬逼我做葷菜,這都不算刁難?他們難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現在就是己所不欲強施於人,明知道他們想吃肉還天天逼他們吃素。總不能讓全家遷就你一個人吧?」

「誰讓他們遷就了,平時你們吃肉我一個人吃素,我抱怨過嗎?按理那炒過葷菜的鍋還不能用來做我的飯菜,可我從來都默默忍耐,不像他們才短短幾天就挑起事端。」

她最喜纏鬥,能與他膠滯三天三夜,賽亮頭腦清醒,及時止損:「不說廢話了,明天是星期天,我可以晚些上班,午飯我來做。」

他一轉身就被拉住,妻子捂著嘴,似在觀看新型生物。

「老、老公,我沒聽錯吧?你是說你明天要在家裡做午飯?」

「你沒聽錯,但我還少說了一句,不光是午飯,晚飯我也一塊兒做好放進冰箱,回頭他們拿微波爐熱熱就能吃。」

「開什麼玩笑,你去做飯那我做什麼!」

「繼續堅持你的信仰啊,我會響應我黨一貫尊重和保護群眾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絕不妨礙或侵犯你的戒律戒規。」

丈夫劍走偏鋒,將腹黑演繹到全心高度,美帆覺得未來十年的忍耐全被透支殆盡,尖叫猛如史前的大洪水。

「你、你怎麼能對我使這種激將法!真是超乎我的想象!用人世間最卑劣的惡意也無法揣度你那顆漆黑的心!」

賽亮保持端方正直的儀態,彷彿屹立在滔天洪水中的峭崖。

「這不是激將,你不肯接受我的建議,我只好採取相應措施才能應付家裡人,不然還能怎麼辦?」

「那就可以公然置我的立場於不顧嗎?你穿上圍裙跑廚房裡舞鍋弄灶,家裡人會怎麼看我!他們一定以為是我消極怠工,把你這個一萬年沒摸過鍋鏟的人逼進了廚房!」

「請你先換位思考,自己的老婆掌勺以後全家老小就沒肉吃,別人又會怎麼看待我?我早說過,我們是夫妻,面對困難應該同心同德,可你老跟我唱反調,害我在人前下不來臺。大哥剛才還諷訕我,說我管不住老婆,馬上要步金師兄後塵。拿我跟金師兄比,我不丟臉,但是把你和千金合併同類項,你覺得光榮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虧你平日還自詡高階上檔次,結果混到這麼差的評價,換做我,會先抽自己幾巴掌!」

跟知名律師吵架,理性和鎮定是必要裝備,美帆缺少這兩樣,故而長年無勝算,敗陣後大哭一場,向這個流氓之家妥協。

第二天她懷著猶大式的罪惡感從市場買回豬排豬蹄豬肘子,依照丈夫的吩咐,午餐準備做蔥烤大排、雪豆悶豬蹄、冰糖醬肘子。到家時,她聽到勝利珍珠在院子裡吵鬧。

「你餓死鬼附身啦!連柯南也想吃!我警告你,誰敢吃我養的雞,我廢了他!」

珍珠的怒氣不同以往,吼叫中的顫音宛如地震衝擊波。

美帆上前詢問,她立刻換了面目委屈告狀:「二嬸,小叔太過分了,居然跟三叔商量,要把柯南宰了吃。」

貴和急忙辯駁:「二嫂,誤會啊,勝利跟我開玩笑,說柯南現在長得又肥又壯,翅膀和腿紅燒了一定好吃,誰知珍珠聽見竟當真了。」

他們怨珍珠小氣,硬往火上潑汽油,都被燒穿耳膜。

「動物是有靈性的,你當著柯南的面說那種話,它都聽得懂!二嫂您看,柯南都嚇得逃回窩裡不敢出來了,小叔真壞,柯南在咱們家呆了那麼久,已經算家裡的一份子了,他居然還想吃了它,您說他的心怎麼那麼黑!」

「你用不用這麼矯情啊?柯南至多是個寵物,怎麼就成了家裡的一份子?你願意做雞自個兒做去,別拉上我們。」

勝利不小心使用了帶歧義的詞彙,被貴和踹了一腳,趕忙申辯:「三哥,此雞非彼雞,我說者無意,你這聽者也太有心了!」

美帆打量他們在演戲噁心她,不陰不陽笑道:「哎喲,都是我這做嫂子不稱職,沒照顧好弟弟們飲食,把好端端的人生生逼成偷雞的黃鼠狼。二位叔叔在上,奴家今日便魚肉伺候,請稍安勿躁。」

她心浮氣躁地走進廚房,終究難以正視那堆血腥猶存的肉和骨頭,讓千金來幫她切割。千金很配合,可下刀的手法像從孫二孃的黑店裡學來的,刀光翻飛中濺起漫天肉末骨渣,美帆噁心得想吐,在衛生間休息時接到母親的電話。

「帆帆,你大伯不行了,讓我們全家快過去,我和你爸爸已經在往青鋪機場趕了,你快和賽亮一塊兒過來跟我們會合。」

美帆的大伯在新加坡,前段時間查出晚期血癌,她過年回嵊州探親,父母便計劃近期去新加坡探病,眼下凶信到來,行程必須提前。

她慌忙聯絡丈夫,猜他多半去不了,向他交代一番再向同事和婆家人打過招呼,匆匆收拾行李奔赴機場。

家裡的半邊天塌了一大半,家人們必須重新考慮吃飯問題,千金以為這次有充分理由請保姆了,誰知剛遞交提案便招來大哥更強烈的抨擊。

「你大嫂二嫂都不在,正是檢驗你能力的最佳時刻,從明天早上起你負責為我們做飯吧,大哥我做夢都想嘗一嘗你的手藝。」

所謂屁話,一種是異想天開,另一種是白磨嘴皮。以目前的情況獨木尚且難支,況且是根朽木呢。

貴和主張權宜讓步:「大哥,我看我們還是僱保姆吧,千金從小不是幹家務的料,你趕鴨子上架,架會塌的。」

秀明雷打不動:「塌就塌!塌掉一回蓋一回,塌掉兩回蓋兩回,直到把這肥鴨子趕上去為止!」

千金來氣:「大哥,我已經減掉八斤肉了,見過的人都說我臉小了一圈,你怎麼還嫌我肥!」

秀明瞪她:「現在沒人管你肥不肥,只在乎家裡誰做飯!你給句話,廚房的事到底幹不幹?」

貴和勸他別搞教條主義反被臭罵。

「你少多嘴!就知道袒護她,她變成現在這樣你至少得負20%責任!」

珍珠隔岸觀火不嫌熱,故作好奇問:「那另外80%該誰負啊?」

秀明大義凜然道:「我和你爺爺認領一半,另外一半誰負責,誰心裡有數!」

景怡接慣他扣上來的大帽子,以退為進苦笑:「這次討論我棄權,不管結果如何,我都無條件服從。」

勝利替姐夫和三哥喊冤:「大哥,我覺得您誤會三哥了。他是從感性理性兩方面同時出發才不贊成由姐姐掌勺的。感性方面不必說,理性分析,您認為姐姐做的菜能讓人吃得放心嗎?就算我們不怕死,冒著食物中毒的風險吃到嘴裡,那味道如何也可想而知啊。到時餐桌上一片作嘔聲,教大家情何以堪?」

千金站起來掐他:「壞小子!我哪有那麼糟糕!有好處時姐姐姐姐叫得嘴甜,沒好處就跟人合起夥挖苦我,拿你的話去喂蛆,蛆也嫌臭!」

她誤傷了珍珠,使這兩個小冤家迅速結成同盟。

「姑姑,小叔語言是很誇張,但意思沒錯呀。您連最簡單的菜都不會做,上次那盤炒青菜至少擱了半罐鹽,吃下去準會腎衰竭。」

「你們兩個死小鬼!一唱一和挺過癮啊,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你給我坐下!」

秀明大力拍桌,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氣概說:「我發現,最近這三個月是我有生以來活得最累的時期,每天煩惱不斷,失眠、多夢、耳鳴、心慌……」

他落入景怡的狙擊射程,即刻遭挖苦:「老賽,你是不是腎虛呀,這都是腎虛的症狀……」

秀明試圖以眼殺人,被他巧妙迴避,忍怒記下這筆賬,繼續被打斷的發言。

「不知道你們是否有相同感受,我反覆思考原因,得出的結論就是家裡鬧心的事太多,動不動亂成一鍋粥,我這個做大哥的每次都處在風暴中心,長期勞心勞神才導致目前這種身心疲憊,精力不支的狀況。我想問問,在座各位有沒有人希望我短命?有沒有?」

眾人啞然,貴和帶頭賠笑:「大哥,看你說的,當然沒人這麼想啦,我們都巴不得你長命百歲壽與天齊呢,是吧,二哥?」

賽亮一直神遊在外,貴和拿手肘碰他,方才端正坐姿,不緊不慢說:「大哥,請你長話短說,今晚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秀明把二弟的不屑強行理解為支援,大聲拍板道:「好,那我也不用給誰留面子了,往後只按原則辦事,再有異議一律消音。千金,明天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下廚燒飯,會什麼做什麼,不會的現學現賣也行,哪怕最後端出一盤生化製品,大哥也會閉著眼睛吃下去。」

千金不明白秀明是在秉承父親的遺願,悒悒不歡道:「大哥,你什麼意思啊,非要吃我做的飯?」

「沒錯!」秀明確固不拔地再次拍桌,「你大哥我,為了讓自己的妹妹擁有合格的生存技能,甘願用生命陪練,你儘管放手去幹,別怕砸鍋,哪怕最後釀成火災燒了整棟房子,只要你能成才,我也算對得起爸在天之靈。」

貴和聽著怪別捏,訕笑:「大哥言重了,燒了屋子,你一家四口和勝利住哪兒啊?」

秀明斜視他:「搬到你的公寓去啊,怎麼,不樂意?」

「怎麼會啊,可我那兒太小,住不下。」

「管那麼多,你不是很疼千金嗎?我也是,只要是為她好,別說房子,傾家蕩產都是小意思,你呢?」

貴和見大哥暗使眼色,即刻會意,連拍胸脯說:「我當然也沒問題啦。房子算什麼!再貴的房子也只有七十年產權,我們的兄弟姐妹情卻是一生一世的,大哥,我也表個態吧,千金要是燒了你的家,我立馬把我那公寓賣了,貸款給你買套大點的新房,房貸我還!」

千金沒看出他倆搭手唱戲,被二人的殷切期盼打動,害臊地揮舞雙手:「行了行了你們別說了,我有那麼笨嗎?明天的飯我做就是了。」

景怡瞭解妻子,預感她這包票是空頭賬戶,次日凌晨五點鬧鐘奏響,她果真爬在枕頭上紋絲不動。他不忍驚動,先起床去廚房煎雞蛋,五點半回屋,見她還在睡,不得不狠心催她起床。

「我幫你煎了十來個荷包蛋,待會兒你煮一鍋麵條,做煎蛋面給他們吃。晚飯要做的菜我也給你想好了,該買的食材和烹調方法都寫在你手機備忘錄裡,記住,西紅柿和黃瓜別買個頭太大、形狀怪異的,那是激素催出來的……你們家的人都愛吃香鍋燉牛肉,那個操作簡單,但是牛肉得切大塊點,知道怎麼切嗎?得順著肌肉紋理的走勢下刀……算了,我估計說這麼多你也記不住,我給你畫張示意圖,你照著切,記得刀背朝裡,刀鋒向外,千萬千萬別傷到手。」

他拔蘿蔔似的拉起妻子,為她套上毛衣,去梳妝檯前畫切肉的圖紙,停筆回頭,那蘿蔔又滾回坑裡生根打鼾,他剛才的叮嚀都成了雞叫的伴奏。

「我的姑奶奶,你怎麼又睡著啦!」

他再次拉起她輕輕搖晃,千金抓住他的袖子迷迷糊糊嚷:「不行,醒不過來,快用你的鬍子扎我一下。」

「你不早說,我昨晚剛刮完鬍子,等明天吧。」

他坐在床沿,雙手伸到她胳膊下將其架起靠在胸前,幫她籠好褲子,再拖拽到梳妝檯前替她綁頭髮,嘴裡叼著頭繩仍不忘囑咐她買菜煮飯的注意事項。

千金半夢半醒,腦袋遵循牛頓定律直往地上墜,他只好不停扶正她的下巴,免得把花苞頭紮成洋蔥頭。後來見她還在夢境中出入,不禁又氣又笑,輕輕咬住她的耳垂,再用力將其捏醒。

賽家人認為今天這頓早飯還算湊合,麵條沒煮過頭,荷包蛋也煎得可圈可點。秀明當場給出80分以示鼓勵,不知道這80分裡有60分是妹夫親力親為,另外20分也是他全程貼身指導的結果。

早上就這麼對付過去了,下午千金下課回家再無外掛可用,東西買回一大堆,還附帶丈夫圖文並茂的說明,耐心研究就能摸清頭緒。可她毛躁慣了,加之對烹飪不感興趣,瀏覽兩眼就想當然執行,很快落了個新兵上戰場,屁滾又尿流。

在接連砸壞幾個碗碟,打翻幾灘油鹽醬醋後,她笨手笨腳引燃了油鍋,鮮紅的火苗竄起半米高,險些舔中抽油煙機。還好她記得父親當初的教導,及時用鍋蓋滅火,卻又顧此失彼地碰翻了一旁的湯鍋,油湯膩水滿地流淌,幾乎無處下腳,她被困在角落裡,面對自己一手製造的災害現場又著急又心虛,眼看快到四點,再過不久家人們便會陸續返回,忙招寵臣回來救駕。

景怡今天出門診,下班很準時,接到妻子電話飛車趕回。說實話早上他就預見了這一情形,已在腦子裡模擬過數次救災演練,到家後火速實踐,先清理殘骸,將僥倖存留的食材集中,重新統籌安排後開始置辦晚餐。

千金已意識到自己是個障礙物,躲在遠處觀摩,只見丈夫動作麻利,從容有序,無論揮舞刀具或擺弄鍋鏟都那麼收放自如,在廚房裡往來奔走,速度迅捷,卻始終保持優雅的姿態,絲毫沒有忙中出錯。

她的眼珠追逐他的身影轉動,漸漸臉紅心跳,再次真切體會到她賽千金是絕對意義上的人生贏家。

珍珠勝利到家時,景怡正好搞定全部工序,解下圍裙繫到妻子腰上,摸摸她的頭髮,叫她去給孩子們開門。

不一會兒家裡人都回來了,看到一大桌飄香四溢的菜餚,人人狐疑。秀明問千金:「這些菜是你從飯店叫來的?」

「不是,我自己做的。」

「哪個菜是你做的,指給我瞧瞧。」

「指什麼指,這桌子上擺的菜都是我親手做的。我還燉了你們愛吃香鍋牛肉,在高壓鍋裡,盛過來給你嚐嚐。」

千金轉身一走,貴和湊到秀明跟前嘀咕:「大哥,你信嗎?」

秀明仔細觀看飯菜,睛亂眼迷。

「不太信,但既然不是外面買來的,就只能是她做的了。」

「她什麼時燒得這麼一手好菜?看這腰果雞丁,炒得多嫩,還有這核桃肉卷,形狀也太完美了。」

貴和挨個檢查,酷似嚴謹的法醫,越是金玉其表,越質疑菜品的安全性,擔心那鮮亮的成色和撲鼻的香氣是妹妹用色素香精炮製的。

勝利小聲說:「我也覺得不對勁,姐姐為了不受人恥笑,做菜時肯定無所不用其極,熟沒熟,吃下去有沒有害處,都是未知數。」

他們心懷鬼胎,交頭接耳片刻,賽亮景怡還有小輩們也先後到場。賽亮向來處變不驚,見人已到齊便舉箸夾菜,秀明伸筷格擋,裝模作樣吩咐女兒:「珍珠,你姑父在醫院忙活一天辛苦了,把你跟前那盤魚香排骨夾一塊給他,請他先吃。」

景怡納悶大舅子今天為何突發善心,頃刻省悟,這傢伙在疑心飯菜質量,打算拿他試毒!

老賽,就算南北極冰川全部融化,也洗不盡我對你的鄙視……

他懷著惡作劇的念頭夾起珍珠放在他碗裡的排骨咬了一口,立刻捂嘴低頭雙眉緊皺。眾人驚恐,貴和拍膝跺腳衝勝利叫嚷:「快給你姐夫倒水!」

景怡舉手示意小舅子別動,抬起頭,微笑盈面。

「好吃。」

勝利瞧著像實話,再三向他確認後也鼓起勇氣嚐了嚐,頓時為香酥鮮美的滋味絕倒。

「真的很好吃!」

珍珠等人接著試吃,一致給予好評,秀明貴和用舌尖檢驗過每一道菜,目目相瞪,群疑滿腹。

等千金過來坐下,貴和迫不及待問:「千金,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怎麼不說一聲,害我們白擔心。」

千金悄悄捏住丈夫的褲腿,裝腔作勢道:「我以前確實不會呀,今天全是照著菜譜做的。」

「有菜譜也不一定做得好啊,要不人人都能當廚師了。」

「你妹妹天資聰慧,無師自通還不行嗎?怎麼樣?這些菜好不好吃呀?」

「好吃!正因為太好吃了,我有點身在夢中的感覺,你知道嗎?我本來已經做好晚上吃泡麵的準備了,結果你給我弄出這麼大一個驚喜,我簡直……不說了,吃完飯一定要抱著你狠狠轉幾圈,我妹妹實在太聰明了!賽千金是我們家的天才!大天才!」

餘人跟隨誇獎奉承,像一幫弄臣在討好得勢的寵妃。千金受之有愧,偷偷瞄一眼景怡,恰好他也向她轉頭,笑容軟款地望著她,瞳仁裡盛滿星光。她頓時像得到了整座銀河,真想摟住他狠狠親一口。

這念頭在晚上就寢前付諸實施,她小獸般飛撲到丈夫背上,伸嘴在他臉上使勁蓋了幾個章,臉蛋貼住他半乾的髮絲使勁磨蹭。

「哥哥,你太厲害了,真是沒有什麼事能難倒你,你才是名符其實的大天才!」

景怡用毛巾擦她臉上沾到的水珠,笑著說:「我明天還會替你煮飯的,嘴巴不用這麼甜。」

千金撒嬌:「人家說的是真心話,哥哥,你還記得《聊齋志異》裡有個叫翩翩的女主角嗎?」

「羅子浮遇仙?」

「對對,就是她。那個翩翩法力無邊,隨便揮揮手就讓家裡人吃上山珍海味,穿上綾羅綢緞,簡直萬能!我覺得你也是這樣,無論我有什麼心願,想做什麼事,你都能幫我順利實現,你就是男版的翩翩。」

「哎喲,你這馬屁確實拍得我飄飄欲仙了。」

「真的真的!你不知道,我生平只佩服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的是大嫂,男的就是你了。哥哥,你如果是女的,肯定也是大嫂那樣出類拔萃的賢妻,誰家娶你做媳婦,那將是家門之大幸!」

「照這麼說,我覺得我還是當男人比較好。」

「因為能跟我結婚?」

「這只是一方面,俗話說‘好女配渣男’,我要是變成大嫂那樣賢淑的女人,多半會嫁給你大哥那種惡棍,那我早就服毒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