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道歉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燦燦的笑容比水蜜桃還甜。

「我知道,我也很喜歡大舅,連帶著也喜歡珍珠姐姐和小勇。大舅,您能不能像我這樣愛屋及烏,也稍微喜歡一下我爸爸呢?」

「啊?」

「你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後來又做了親戚,這緣分多難得啊。我爺爺以前說,朋友像古董,年代越久越值錢,您和爸爸認識三十多年,友情都算老古董了,不是元代的青花瓷,也是明朝的景泰藍,已經很有收藏價值了。」

他領大舅故地重遊,目的就是用懷舊情緒打動對方。

秀明又驚喜又佩服,看他的眼神像鑑寶:「你這孩子聰明上天了啊,你媽媽懷你的時候吃了什麼啊,我們小勇能有你一半聰明就好了。」

燦燦躊躇滿志地笑了笑,過了片刻反問:「大舅,我一直想問您,我媽媽是不是從小就很笨啊?」

秀明嘆氣:「跟現在差不多,不過那會兒年紀小,這會兒年紀大了還跟以前一樣。你也知道智商像存款,放在銀行裡再怎麼說都有一定的利息,她三十歲還跟十三歲一樣單純就很不正常了。」

「可能是懷我的時候把利息都給了我吧,這麼一想媽媽也挺可憐的。」

小孩唸唸有詞,像在思索什麼。

秀明藉機打聽:「你爸爸媽媽現在感情好嗎?」

他對景怡的看法和期望是一對解不開的悖論,既想永無瓜葛,又盼著他能和妹妹白頭偕老。

燦燦露出嫌棄的表情。

「好到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看書上說,人類所有親密舉動都不該在公眾視線下進行,否則就有作秀嫌疑,如果該說法成立,父母就是對戲精,他請大舅出來談話就為躲他們。

秀明聽了很放心,不自禁呵呵憨笑,用力蕩起了鞦韆。

這邊「戲精」夫婦已和好如初,千金聽了兒子的話才知道景怡在醫院受了大委屈,滿腔怨憤都化作心疼,夫妻倆默默依偎了一會兒,不安不滿溶解在交匯的體溫裡。

千金摸著丈夫消瘦的胸膛責怪:「你醫院出了事怎麼不告訴我?」

景怡輕輕握住她的手:「不是還沒來得及嗎?一回來就看到你和你大哥在吵架,我還以為他欺負你,都快氣瘋了。」

那隻手掙脫他的手心,緊緊環在他的腰上。

「傻瓜,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和大哥吵架,他怎麼欺負得了我?」

「我看他衝你大吼大叫,對你又拉又扯,心裡就來氣。我的老婆,我都捨不得罵一句打一下,他憑什麼那樣。」

甜蜜的柔情讓人心靈酥軟,千金枕著他細長的鎖骨,用手指颳了刮他的臉龐。

「剛才那一跤摔疼了嗎?有沒有磕到哪兒?」

「沒事,你老公是橡膠做的,摔幾下更結實。」

「你吼那一句真把我嚇壞了,以前都不知道你還能那麼兇。」

「對不起,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景怡摟著妻子輕輕拍撫,語氣如同靦腆的初中生在做檢討,她是他嬌縱的小貓,他是她溫順的大狗,夫婦倆一直相互寵溺著。

內部矛盾消除了,該說外部矛盾了,千金抬頭望著他的眼睛,可憐巴巴求懇:「剛剛大嫂代表大哥向我道過歉了,我想大哥也不容易,他事業不如意,賺點錢就被人坑,四十歲了還東一榔頭西一棒的,半輩子沒闖出名堂來,心氣當然不順了。仔細想想真的怪可憐的,身為家裡的老大卻過得最窩囊,在外面不能隨便發火,只好回家裡撒氣。我們還是多讓著他點兒吧,好嗎?」

景怡也目不轉睛凝視她,力求注入每一滴溫柔。

「嗯,我不會跟他計較的。」

「明天見了他,別板著臉,免得其他人難堪。」

「知道了,我的小甜餅突然懂事了,這就叫因禍得福啊。」

他捧著她的臉微笑,笑紋很甜很甜,彷彿喝不完的糖漿。

千金噘嘴:「我以前很不懂事嗎?」

「沒有,是我太遲鈍,現在才發現你這個優點。」

景怡說著就朝著那微微嘟起的嘴吻了上去。

第二天天氣依然陰沉,秀明趕不走天上的濃雲,但得遵守對妻子和外甥的保證把家裡的陰霾掃蕩乾淨。早上他就在尋找與景怡和解的機會,這種丟臉的事只能揹著人幹,所以停車場是第一個試驗點。

他特意和景怡前後腳出門,停車場也很合心意地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事到臨頭面子像不乾膠粘著他,怎麼也開不了口。

發現景怡戒備地瞄了他好幾眼,他心氣很不順,準備推遲計劃,一頭鑽上汽車。

他的車停放靠前,挪動時後面的車就得等他先行,景怡小心地跟在他後頭,一前一後向出入口移動。

秀明是急性子,心裡存不住事,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早完早了。念頭一反覆,腳尖跟著動,突然猛地踩下剎車。景怡與他間距不過三米,急忙狂打方向盤,右車頭碰在水泥立柱上,車燈磕碎了。

他以為大舅哥成心的,怒火井噴,幸好有妻子的央求做封印,及時堵住了,伸手蒙著雙眼,默唸去火的《心經》。

秀明已下車走來,不住解釋:「老金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的。」

景怡隔著車窗掃視他:「你還沒睡醒嗎?回去再睡會兒吧,疲勞駕駛會威脅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

秀明現出原形,冷嘲熱諷道:「因為你我昨晚確實沒睡好。」

「彼此彼此。」

二人間又冒出呲呲的電流聲,好似兩條爭奪領地的電鰻。

秀明此時帶了腦子,強迫自己履行使命。

「都是男人就別婆婆媽媽了,為了千金和燦燦,相互忍忍吧,我把你當成家裡的客人,你也稍微尊重一下主人的感受,和平共處,互不侵犯,能做到嗎?」

景怡見狀,估計大嫂等人的規勸起作用了。他也想了結事態,但又不能輕易原諒對方,嗤笑道:「這話應該我來問你,你那個脾氣就跟白磷似的燃點太低,吹口氣都能冒煙,誰惹得起啊。」

「你別吹氣不就行了,你以為你就沒毛病啊?你那張嘴也是醋罈裡頭泡棗核,尖酸得不行,還不來明的全玩暗的,從小我就覺得你這人陰氣重,跟你呆一塊兒三伏天都不用開空調。」

「你現在說話就不刻薄了?我什麼時候無緣無故損過你?每次都是你先找罵挨。」

「我找罵挨?這麼說你還認為你很正義是吧?我告訴你,我最看不慣你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嘴臉,都是二鍋頭,裝什麼xo!」

景怡及時給自己注射鎮定劑,不準備陪這瘋狗胡鬧了,正色問:「你大清早把我堵在這兒就是來吵架的?」

秀明說:「我是來道歉的。」

表情卻像討債的。

景怡隨後的笑一看就是贗品。

「那你可是開了道歉的新紀元了,存心把人氣死,這歉也就一勞永逸了是吧?」

「我沒想氣你,誰讓你老跟我抬槓,安安靜靜聽我說完不就行了?」

「那你說吧。」

「昨晚那事是我不對,不該跟你們吵架,你幫我要債的事我也謝謝你。」

「完了?」

「你還想聽什麼?」

「行,言簡意賅,語文水平有進步。」

「你看你又損我又損我。」

「這是損嗎?明顯在誇你嘛,這都聽不懂。」

秀明覺得跟他說話就是打架前的熱身運動,為防止拳頭髮癢,連忙比出阻止的手勢。

「打住打住,咱倆別多話,多話就要出事。反正往後你只要好好待我妹妹和外甥,我就不難為你。」

景怡要把他不中聽的話都剔除就無異於觀看默片,隱忍道:「你不打招呼我也會好好照顧我的妻兒,你這招呼一打好像我對他們好都成了你的功勞,感覺彆扭。」

「那就彆扭去吧,反正不彆扭你也不是金景怡了。」

秀明甩手就走,無意中踩到車燈碎片,省悟道:「這車燈怎麼辦?多少錢?我賠你。」

景怡巴不得他沒看見,懶得跟他囉嗦。

「不用了。」

「你別小瞧人啊,你這就是中檔車,一個車燈我還賠得起。」

「不用了。」

「那回頭千金發現你怎麼說?」

「她應該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了我就說是我不小心碰的,不會供出你的。」

承諾趕不上形勢,千金出來扔垃圾,正好撞見這一幕。見大哥和丈夫對峙,以為二人又槓上了,忙跑過來,這麼一來車禍現場就無所遁形了。

「你的車燈怎麼碎了?你們追尾了?」

她驚疑地來回觀察兩個男人,心想他們不至於這麼不懂事吧?

秀明尷尬道:「我不小心踩到了剎車。」

些微的歉意解除了千金心中的警報,笑斥:「大哥也太迷糊了,老司機還犯這種低階錯誤。」

「放心,我會賠你們的。」

「賠什麼啊,以後少衝我們發點火就行了。」

妹妹沒輕沒重推他一把,推得他肋骨隱隱作痛也不好意思支聲,粗聲說:「我幹活兒去了。」

他一轉身,景怡將頭探出車窗,招呼千金過去。

「我也去上班了,老婆,來親一下。」

千金在他臉上吧唧一口,景怡不太滿意。

「別蜻蜓點水啊,來個熱烈點兒的,不然我上班沒精神。」

於是那對戲精就在秀明背後火辣辣地啃起兔頭,秀明知道景怡在示威,矇住對映不雅畫面的倒車鏡,暗暗罵他們不害臊。

家中風波平息,貴和耳根好歹清靜了幾天,他在準備合肥中茂廣場的投標案,準備工作已經就緒,週五就開標。這專案金額小,甲方又是公司的長期合作伙伴,他對此蠻有信心,這期間郝質華去了四川和陝西出差,為節省時間,他沒向她彙報方案進度,只在最後一天發了圖紙給她,只想應付一下,不打算等她稽核。

這天晚上一家效果圖公司的朋友找他談業務,偶然說到別的設計公司也在他們那兒繪製中茂廣場的動畫和效果圖。貴和知道是本次投標的競爭對手,哄著朋友將對方的圖紙發給他,看一看心裡也好有個底。

不料這一看竟是開啟潘多拉魔盒,自己首當其衝受害,因為那方案實在太出色,無論創意還是實用性都比他的優秀,定是大師手筆,即便外行人評判也能輕易分出高下。

他內心頃刻間山崩地裂,遭受到從業以來最沉重的打擊,好比一個人日夜勤修,終於練成鐵布衫,自認無懼於江湖,卻不幸路遇倚天劍屠龍刀,一交手便喪於馬下。

怎麼辦?雖然公司對這個專案並非志在必得,但明天方案一公開,萊頓定會出大丑,而全部責任都將由他承擔。

他決定馬上趕回公司補救,剛跳上汽車就收到郝質華的電話。

「賽工,合肥中茂廣場的投標方案我看了,問題很大。」

「我知道,郝所,我剛剛也發現了。」

貴和慚愧得想自扇耳光,要是做方案的途中就向郝質華彙報,就能避免這一狼狽時刻,真是千不該萬不該。

郝質華嚴肅下令:「這個專案不大,可甲方是公司的老主顧,要是表現太難看,或許會損壞公司的形象,請你立刻回公司進行修改。」

「我已經在往公司趕了,郝所,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平面組都下班了,他們剛剛替別的所做了幾個大專案,都累得人仰馬翻了,這時候恐怕叫不到人,得請外面的效果圖公司做。」

所幸他還認識效果圖公司的哥們,可解燃眉之急,就是不知道臨陣磨槍能不能夠保證質量。

誰知郝質華否定了這一做法。

「不用請人,動畫和效果圖我都會,只要我們兩個人加班就夠了。我現在從機場出發,一個小時以後到公司。」

貴和現在就是個亂陣的騎兵,只能緊隨將軍的馬蹄,以最快速度趕到了公司。

夜色下,一個女人正拖著行李箱穩步前行,挺拔的身影看不出一絲旅途勞頓的樣子。

貴和飛奔上前,氣喘吁吁道:「郝所,快十點了,還來得及嗎?」

郝質華伸手看錶,距離投標時間還有十一個小時。

「沒問題,上去吧。」

她領頭先行,瘦削的肩膀在黑暗中排開一字,仿若乘風破浪的帆,每個動作都有鋼筋的力度。

貴和跟在後頭,似在追隨叱吒江湖的女俠,能不能挺過這次危機,全靠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