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露餡兒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星期天綠雲的何董請秀明吃飯,高階餐廳,高檔消費,880一斤的智利龍蝦就要了三斤,上菜時只聽到人民幣嘩嘩流淌,秀明誠惶誠恐,不知對方將委以何等重任。

何董比他還謙恭,稱這一餐是賠罪宴,親自為他執壺斟酒。

「賽老闆,以前兄弟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之處,還請您多多見諒。」

「何董您言重了,一點小誤會別往心裡去。」

秀明連連道謝,心想何董這麼客氣,一定比預想的還賞識他,真是喜不自禁。

酒過三巡,何董見秀明酒酣耳熱,趁機說:「以後生意上的事還請賽老闆多關照,有機會一定要提攜我們啊。」

秀明笑道:「何董您別開玩笑了,您是大公司的老闆,我只是個小作坊主,要提攜也該是您提攜我才對啊。」

何董搖頭:「賽老闆真人不露相,太低調啦。關係就是拿來用的,您要是早點把金氏集團搬出來,還用得著我們這種小企業嗎?」

「什麼?」

秀明的表情像被相機抓拍一般定住了。

何董又說:「金氏集團的金董事長還讓我以後多照應您呢,我們和金氏集團合作多次了,關係很好,要早知道您是金董事長的親戚,哪兒還會有這場誤會啊。」

秀明現出純正的驚疑:「不是,我什麼時候跟金氏集團成親戚了?」

何董複製了他的表情:「您跟金董事長不是親戚?」

「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基本上沒打過交道啊。」

「可金董事長說,您妹妹是他堂弟的妻子。」

秀明彷彿在山林裡找路,突然撥到一片樹枝,枝頭聚集的雨水落下來,澆得他透心一涼,茅塞也開了。

「對,這是真的。」

何董沒聽出他語氣裡的重量,只感到失而復得的欣喜——這近乎沒白套。

「那就是了,您的親家公以前是金氏集團的副董,當然算他們的親戚了。」

秀明求證:「何董,您是聽了金董事長的話才把錢還給我的?」

「呵呵,那都是誤會,現在知道您是自己人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吃菜,吃菜。」

何董招呼服務員過來加菜,點了鎮店之寶龍鳳湯,蛇鱉混燉,據說八十老翁吃了也能死灰復燃。

秀明現在還需要補嗎?清水喝進肚子裡也變成了酒精!

他明白定是妻子把他被坑的事告訴了妹妹,老金又在妹妹求助下委託金氏集團幫他打通關節。何董哪裡是被他的才能打動的,明明是看著金氏集團的面子回心轉意。天真的他還信以為真,把這個笑話當成榮譽向全家人炫耀,那幫知情者當時一定像在觀賞馬戲團表演,把他視作愚蠢的狗熊或憐憫或嘲笑。

感覺真像被全世界背叛了,自尊在失敗的絞肉機裡粉身碎骨,連家裡人都當他是白痴,何況外人?

在地鐵上他就等不及打電話質問妻子,佳音不在家,隨後在手機裡說:「我和珍珠正陪千金逛街,怎麼了?」

「趕緊回家,我有事問你。」

秀明旁若無人地大吼,周遭的乘客警惕偷看,紛紛起了戒心,這年頭拿陌生人撒氣的垃圾很多,不能不防著點。

千金見大嫂掛線後臉色有恙,問來電者是誰,佳音說:「是你大哥,讓我趕緊回去,好像有什麼急事。」

「他能有什麼急事啊,都跟貴和說好讓他出來和我們一塊兒喝下午茶了。」

千金很不喜歡被人打亂既定計劃,抱怨大哥掃興。

佳音聽丈夫的口氣,知道麻煩不小,讓小姑子和女兒接著玩兒,自己先乘車回家。千金開車載珍珠去貴和的公司,路上讓珍珠打電話問他到哪兒了。

貴和接到侄女的電話時剛走出公司電梯,讓她們先到附近的萬達廣場待著,等他到了再找喝茶的地兒。

萬達廣場離他不遠,步行比開車方便,他路過辦公大樓外的綠化帶,被一幕奇景栓住視線。在距他十幾米遠的空地上,郝質華正和一個矮胖土氣的中年男人爭吵。

和郝質華吵架的男人正是上次的相親男黃耀祖,那次失敗的相親後,介紹人蔣桂仙被老公和林慧罵得夠嗆,雖然怒火主要指向郝家,卻也不忘捎帶上黃耀祖這個禍根,不久就向他們單位領導告狀,痛斥他相親時的種種劣行。

領導自覺丟臉,回過頭就將黃耀祖數落一通,黃耀祖擔心從此失寵,前程受阻,對郝質華怨恨翻倍,今天竟跑到她公司來算賬。

郝質華受其威脅來到樓下,遭到這渣男大肆辱罵。

「你這個女人真不要臉,假相親戲弄人還造謠汙衊我,現在我的名聲全被你敗壞了,你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黃耀祖堅稱自己是受害者,提了幾條荒謬絕倫的要求,戲文上的丑角都沒他誇張。郝質華被逼跟jp對戲,憤然申明:「關於那天的相親,我事後沒對人說過半句假話,你如果覺得我汙衊了你,可以去請蔣阿姨過來,我們三個人當面對質。」

黃耀祖氣得發抖:「你還想整我啊,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害我?」

郝質華說得每一個字都很費勁。

「你自我意識過剩了,那天相親以後我就把你的一切資訊都刪除了,你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我犯不著浪費精力去害你。」

黃耀祖自尊受挫,徹底暴露猥瑣男的醜惡面目。

「你這女人真傲慢,你有什麼了不起,一個四十多歲離過婚的老女人,做雞都沒人買了,還以為自己多金貴。」

「你怎麼罵人啊?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還是國家重點科研人員,怎麼就這點素質?」

「罵你又怎麼了?到大街上隨便找個男人問問,像你這號的除非倒貼,否則誰肯要?跪著求人搞都沒人理你!」

「我警告你嘴巴放乾淨點!」

郝質華拳頭快握碎了,戰鬥力飆升至臨界點。

黃耀祖低估了她的攻擊性,繼續恣意噴口臭。

「我嘴巴不乾淨,你身上就乾淨了?一般離婚女人不是風騷淫、蕩搞外遇,就是好吃懶做生不出孩子,我看你幾樣全佔齊了!」

假如貴和沒有及時衝出來,現場定會爆發流血事件。看他怒吼著奔到黃耀祖跟前,郝質華收住即將踹出的腿,錯愕地望著他。

貴和表現出的氣焰比她強多了,指著黃耀祖的酒糟鼻喝問:「你是哪兒來的流氓,敢這麼冒犯我們郝所!」

他身高185cm,黃耀祖還夠不著他的下巴,體積比他大,但密度肯定比不上,貴和只需伸長腿就能像踢皮球似的踹中他鬆軟的啤酒肚。

因此黃耀祖慎重了不少,探問道:「你是誰?」

「我是郝所的同事,你又是誰?」

「我、我是她相過親的物件。」

「相過親的物件?呵呵,那不就跟沒買門票的遊客一樣嗎?憑什麼闖到景區裡邊嘰嘰歪歪?現在我就是保安,你馬上給我滾,再敢騷擾我們郝所,我對你不客氣!」

貴和戟指怒目,五官拼出具象的惡字,唬得黃耀祖倒退兩步,心有慼慼,仍不甘心地申訴:「你知道這女人對我做過什麼嗎?她欺騙我的感情,敗壞我的名譽,還坑騙了我的錢財!」

郝質華容不得他在同事跟前胡說,搶先駁斥:「黃耀祖,你別紅口白牙說瞎話!我只跟你見過一次,頂多交談了四十分鐘,你問的問題我都如實進行了回答,並沒有承諾你什麼。見面時你只點了兩杯白開水,一共70塊,事後我還把我那杯的錢還你了,哪裡存在欺騙你的感情和錢財?至於你說我敗壞了你的名譽這就更荒謬了,事後我再沒聯絡過你,也沒對外參與過任何跟你有關的討論,蔣阿姨對你們領導說了什麼我壓根不清楚,你現在來找我問罪,還罵髒話侮辱我,我看分明是你在敗壞我的名譽。」

黃耀祖覺得她在強詞奪理,自己的三觀才筆直。

「你既然不答應跟我交往,為什麼還來相親?是你把我帶進那家黑店的,一杯白開水就要35塊,那是我們家兩天的伙食費!」

作為一個資深相親人士,貴和聽到這種言論就想拍磚。

「相親就一定要交往嗎?那你去商店試穿一件衣服是不是也必須買呀,不然就是欺騙商家,會被售貨員追著打,你小學幾年級的?什麼狗屁邏輯!」

他刺破了黃耀祖最大的驕傲,對方抓狂反擊:「我是燕京大學畢業的博士生!申州生物科研所的高階工程師!文憑不知比你高出多少倍!」

黃耀祖不知道他面對的是掐架小能手,直接淪為貴和的手撕餅。

「既然是高學歷人才那應該混得不錯啊,怎麼全家人兩天的伙食費才35塊?你知道我們郝所一天能掙多少錢嗎?她和你聊了四十分鐘,那四十分鐘她的工資夠你們全家吃上一個月,她沒找你賠償損失就不錯了,你還有臉和她鬧。去照照鏡子,你媽生你的時候一定心情不好吧,隨便弄坨爛肉戳五個眼兒就當人使喚了,長得比癩蛤、蟆還醜,還想吃天鵝肉,誰給你的自信?!」

黃耀祖罵不過他,轉而對郝質華下手。

「她算什麼天鵝肉?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二手貨!」

貴和是來幫郝質華出頭的,他不喜歡這女上司,但佩服她直來直去的個性和才能,願意為她說句公道話。更兼這豬油渣男面目可憎,人人得而誅之,他非幫郝質華掙回這口氣不可。當下逼近黃耀祖,眼眶裡架著兩把雪亮的殺豬刀。

「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抽你!郝所可是我們公司的女神,想追她的人多得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蝙蝠插雞毛,你算個什麼東西!」

黃耀祖一面退後一面發狠:「哼,你少吹牛逼了,她真那麼好,怎麼會被老公拋棄,還嫁不出去,到處相親!」

貴和順手推他一掌,渣男立時來了個豬打滾,沾了一背的灰,還沒爬起來又被他絆倒。

「你不懂就別亂說,離婚是郝所主動離的,不結婚是寧缺毋濫,去相親那都是看介紹人的面子。我們郝所條件好要求高,非鑽石王老五不嫁,你這號的提鞋都嫌你髒!」

貴和也是剛剛知道郝質華離過婚,離婚是女人共有的痛處,基本沒例外,這也是他同情郝質華,選擇維護她的原因之一。

郝質華頭痛欲裂,上前拉住他。

「賽工,別跟他廢話了,我們回公司吧。」

黃耀祖掙扎爬起,一個惡鷹展翅攔住去路。

「不準走!我剛才說了你必須跟我賠禮道歉,還得付我精神損失費。」

貴和拉開郝質華,與她交換站位,又把渣男逼退幾步。

「你要賠禮道歉是吧?明天我就帶幾個人到你們單位去,站在大門口把這事的來龍去脈用廣播形式朗誦,再讓門衛轉交你損失的那35塊錢,保證你風風光光賺足面子。」

黃耀祖很少遇到比他更不要臉的人,不禁懵然惶恐。

「你、你敢亂來,我就告你誹謗!」

「你再敢騷擾郝所,我們才要告你誹謗!我收拾過的無賴多了,你臉皮厚成城牆我也能用大炮給你轟垮,順便曝光一下你這個jp,免得以後再有姑娘受騙上當!還不快滾!」

這句話貴和是用道地的申州口音喊出來的,兇狠毒辣,極富社會青年氣魄,強龍都怕地頭蛇,更不消說這頭裝腔作勢的肥豬了。

黃耀祖自視甚高,珍惜生命,當即決定撤退,跑出老遠回頭叫罵:「郝質華你等著,我咒你一輩子倒霉,一輩子嫁不出去!」

貴和欲要追趕,被郝質華拉住。

「賽工,別理他了。」

女人的臉色比暴風雨前的雲層還灰暗,輕輕一戳就會飆出一股龍捲風。

貴和連忙勸慰:「郝所,這種jp相親男很多,您就當他是過街老鼠,趕跑就行了,別往心裡去。」

郝質華臉已丟盡,不知如何作答。

她的沉默令貴和十分侷促,進一步安慰:「我也經常相親,很理解您的感受。」

郝質華狐疑而視,貴和在公司深受女同事歡迎,能言善道,極會揣摩女性心理,她還以為他是個大眾情人,身邊不缺女伴呢。

貴和怕被質疑,又具體說明:「我從大學畢業以後相過親的姑娘都能組一個加強連了,現在還時不時被家裡逼著去見面。我想您相親的次數肯定沒我多吧。」

「今年是第六次了。」

郝質華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接受這麼羞恥的提問,可能是心裡堆積的淤泥太多,本能地進行傾吐。

貴和笑道:「那不算多,我有一年總共相了四十七次,到第四十八次時,我跟我爸說四十八就是‘死吧’的諧音,再相我就要死了,我爸才開恩放我一馬。」

成功機率如此低,可見這人多麼的挑剔。

郝質華不禁猜測他是否也是個人見人嫌的jp,隨即又想人家剛剛幫了她,惡意揣度恩人的人品很不道德,便打消了這一念頭。反正只是同事,認真工作就是好夥伴,管他是陳世美還是西門慶。

貴和不知道郝質華的心理變化,努力找些輕鬆的話題為她分散注意。

「我每次相完親情緒都特別惡劣,看了誰都想發火,還想打人。對了,我第一次見您時,您好像心情很差,該不會也是剛剛相完親吧?」

郝質華點完頭才後悔,罵自己幹嘛又暴露隱私。

這一失誤剛好減輕了貴和對她的誤解,忙問「那次也遇到這種jp了?」

郝質華自暴自棄承認:「那次的相親男已經跟我見過幾次面了,後來我朋友跟我說他是個gay,我去質問他,那男的被迫承認了,又說想跟我形婚,婚後各過各的,我可以隨便找情人,他不會管我。」

「這比剛才那個更jp啊。」

「素質還不錯,分手時態度沒這麼齷齪。」

那天她和那男的在咖啡店攤牌,聽完對方的條件,她氣得操起水杯,那男的趕緊抱頭躲避,水卻遲遲沒潑過來。她幾乎握碎那隻杯子,最後仰起頭將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個底朝天,一言不發走了出去,不到半分鐘就撞上貴和,爆出的seed都施展在了他身上。

說起來他真的挺無辜的。

貴和這時已不計較當時的摩擦,真心替她抱恨。

「那基佬也夠噁心了。如果沒被拆穿,他是不是準備騙到結婚為止?真變態!」

唇槍剛剛磨亮,千金發微信催他,他正好向郝質華請假。

「郝所,我妹妹和侄女讓我請她們喝下午茶,我出去一會兒,頂多兩小時以後就回公司,今天的工作我會加班完成的。」

郝質華聽了,拿起手機發了條簡訊給他,貴和一看,上面是一組附近茶餐廳的自助餐餐券程式碼,剛好供三人使用,原本是她買來招待父母的。

「你今天幫我解了圍,這餐券算是謝禮,帶你妹妹和侄女去吃吧。」

她這人最不願意欠債,尤其是人情債。

貴和很無語,他幫忙純出道義,沒別的用心,郝質華這樣賞罰分明,太令人尷尬。

難道我是為了幾張餐券出手的嗎?這女人的處事方式太生硬了。

他追著郝質華想婉拒這份謝禮,對方重現強勢。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不能白請人當打手。」

「您沒請我,是我自願幫您出氣的。」

「那就當成封口費吧,我不想在公司聽到相關議論。」

郝質華最後一句話很有警告的味道,貴和學雷鋒後反被人抽了一巴掌,火冒三丈地瞪視她離去,拿起手機想刪掉簡訊,猶豫幾秒到底沒下手。

400多的餐券呢,花錢的人可惡,但錢是無辜的啊。

千金領著珍珠玩到七點才回家,進門不久發現家裡靜得過分,孩子們都躲在房裡,佳音的右手手指割傷了,問她怎麼了,說是不小心弄傷的,眉眼裡卻閃著藏不住的慌張。

千金疑惑地回到客廳,美帆剛好下樓,見面便拉住她,猶如淪陷區居民,神態戰戰兢兢的。

「你可算回來了,剛才嚇死我了。」

「出什麼事了?」

「金姑爺幫大哥要債的事曝光了,大哥下午氣勢洶洶跑回來,見了佳音就大吼大叫,比雷公還可怕,客廳裡的菸灰缸也被他砸碎了,佳音去撿玻璃碎片,不小心把手給劃傷了。」

美帆的訴苦還沒進行到三分之一,被趕來的佳音打斷,美帆不贊同她袖裡藏火的做法,抱怨:「大哥都那樣了,千金遲早會知道的,你還有什麼可隱瞞的。」

千金已是著火的草垛,頭頂浮現戰鬥的血槽。

「我大哥在哪兒?」

佳音忙抓住她的袖子:「千金算了,沒多大的事,我會勸你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