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滿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又是半個月過去了,進入深秋,太陽站崗的時間越來越短,早上八點還猶抱琵琶半遮面。這半個多月秀明不是凌晨四五點跑去市場收建材,就是接近天亮回家,歇到中午方起,週日這天終於恢復正常作息,與家人們一塊兒吃早飯。

今天家裡的上班族湊巧都休假,早餐時人到得很齊,只缺席了一個。

秀明問景怡:「千金還沒起床嗎?」

景怡說:「她昨天睡得有點晚,這會兒還沒醒呢。」

他對大舅哥的判斷歷來萬無一失,接著就聽他尋晦氣。

「她晚上都幹什麼了?去別人家偷電燈泡嗎?」

「她正在追一部連續劇,因為太精彩了,一口氣看到凌晨三點鐘。」

美帆饒有興趣地問:「什麼連續劇這麼精彩,推薦給我,我也去看看。」

聽說是新版的《流星花園》,珍珠鄙夷道:「什麼啊,那劇我都不愛看,盡是些老掉牙的梗。」

美帆笑道:「我聽說拍得還是很不錯的,你姑姑可能把那女主角的經歷當成個人自傳,所以特別有親切感。」

珍珠嫌二嬸的諷刺力度不夠,加一把柴:「人家那女主吃苦耐勞,從沒想過當男人的寄生蟲,哪兒像姑姑啊。」

點火的代價就是被母親呵斥:「你又開始了,嘴皮子翻這麼快,課堂上回答老師的提問也這麼敏捷?」

秀明對千金的不滿早闐溢了,今天正好騰出精力來教訓,吩咐眾人:「都先別吃了,燦燦,去叫你媽媽起床,就說家裡人都等著她吃早飯,叫她趕緊下來。」

貴和幫著佳音勸說:「大哥,這有點小題大做了吧,千金本來就是夜行性動物,不到太陽偏西不會起床。」

秀明毫不妥協:「我們家沒出過那種動物,她是結婚後才養成這種壞習慣的,讓她搬回家來住就是幫她改正。這二十多天裡我還沒見她在早上10點以前起過床,她以為自己過的是美國時間嗎?」

扭頭指示燦燦快去。

燦燦為難:「大舅,我去了媽媽也不會理我。」

孩子說得是實話,秀明不忍難為外甥,對景怡下令:「那老金你去,是你把她養成這樣的,你要負責糾正。」

景怡怨他亂髮人來瘋,皺眉道:「今天就算了吧,總不能讓大夥兒都餓著肚子等啊,一會兒飯菜該涼了。」

「涼了拿去熱就行。」

秀明說話時聽到咀嚼聲,只見賽亮還在不慌不忙吃飯,忙嚴肅喝止:「小亮,你沒聽到我說話嗎?叫你先別吃。」

賽亮只當刮耳旁風。

「我還要出去辦事,沒時間等她。」

「什麼事能比自己的妹妹重要?」

「很多,就不一一列舉了。」

一個人直率的程度與受歡迎程度往往成反比,而一些大實話說出來準會樹敵。

美帆急忙補救,故意大聲埋怨丈夫:「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燦燦倒不認為賽亮的話有錯,禮貌詢問:「二舅,您又接到新案子了?」

「嗯。」

「能說給我聽聽嗎?我最近正在看一部講法律常識的書,對這方面很感興趣。」

貴和不齒二哥的冷漠,搶話挖苦:「別纏著你二舅了,律師都很忙碌,要匡扶正義懲治邪惡,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瑣事上。」

他的伎倆還不足以擾亂賽亮的視聽,賽亮三下五除二刨光碗裡的飯,起身向水槽走去,順便跟佳音道謝:「大嫂,辛苦了,碗我自己洗吧。」

佳音忙說不用,美帆也嚷道:「你別洗了,待會兒我給你洗,真是的,自己的老婆就坐在跟前,他怎麼就看不見呢。」

珍珠藉機奉承:「二叔是怕您傷手吧。」

賽亮連借花獻佛也不願意,立馬否認:「不是,我不想因為讓她幫忙洗了個碗就好像欠了天大的恩情,所以乾脆自己洗。」

美帆一聽又急了:「我什麼時候把洗碗當做對你的恩惠了?你這人太可笑了。」

賽亮就像擾邊的匪寇,滋事後瀟灑撤離。秀明撿起被他打斷的話題,威逼景怡:「好了,老金別磨蹭了,去叫千金下來。」

景怡的笑臉掛不住了,低聲埋怨:「你這樣有點過分了。」

「我怎麼過分了?難道看著自己的妹妹做豬才正確?我們家不是豬圈!」

景怡即刻嚴正抗議:「你說誰是豬,老賽,你也是做父親的人,孩子們都在就不能文明點?」

「你不去叫是吧?我去!」

秀明不跟他廢話,即使妹妹是隻暴躁的母老虎,他也要親自深入虎穴去捉拿。

他擺脫家人們的重重阻攔直奔三樓,闖入臥房,床上橫著一個圓鼓鼓的鋪蓋卷,裡面的懶熊還在冬眠狀態。

他見狀就來氣,合住的這二十多天裡,妹妹依然故我地保持懶惰,父親的喪事結束後她要麼呆在家裡混日子,要麼出去和朋友吃飯逛街。秀明起初還體量她新近喪父,需要休整,現在家裡人都腳踏實地開始新生活了,她還死性不改,叫他如何不急中生怒?

再這樣下去爸會死不瞑目的。

「千金,起來吃飯。」

他走到床邊,聲如洪鐘地吆喝,千金從夢境裡一腳踏空跌回被窩,感覺比溺水還難受,煩躁抱怨:「吃什麼呀,你們先吃,我再睡會兒。」

「睡什麼,都八點半了,再過一會兒就中午了!」

「大哥真是文盲,八點半到中午之間能是一會兒嗎?」

「你起不起來!」

「你出去啊!」

她好似大青蟲不停蠕動,秀明的耐心也像樹葉很快被啃個精光,揪住棉被狠命一扯。

千金裹在粉色絲綢睡裙裡的豐滿身軀暴露無遺,那白花花的大長腿看起來挺誘人,秀明的男性本能受血緣遮蔽,只覺得那兩條腿是好吃懶做養成的豬蹄膀,越看越火大,抓住她的手腕往床外拖。

「給我起來,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睡,回來這半個多月幹過一件像樣的事情嗎?」

千金徹底驚醒了,小時候大哥也曾用這招整治過她,而今羽翼豐滿,她的怒氣更比當年強盛百倍,伸出爪子隨手往他手背上狠撓。

「大哥發什麼神經啊,幹嘛跑到我屋裡來鬧事!」

她採取暴力抵抗,秀明也進行暴力執法,兄妹倆就在床邊抓扯起來。

「你給我起來!下樓吃飯!」

「我不!」

圍觀者手足無措,景怡則像拔了引線的地雷陡然爆炸,衝上去一把推開秀明。

「你幹什麼!放開她!」

好脾氣不代表沒脾氣,賽家老大最精通如何激怒他,從小到大兩個人沒少起干戈,秀明作為常勝方從不把他放眼裡,訓他跟訓孫子似的。

「老金你腦子被屎糊了吧,還想護著她!」

景怡覺得他的jp程度可以載入吉尼斯世界紀錄,光潔的印堂現出豎紋,義正辭嚴道:「她是我老婆我當然得護著,有你這樣做事的嗎?隨便跑到別人的臥室,掀別人老婆的被窩,這是十足流氓的行徑!」

「我是她大哥,怎麼會是流氓!」

「是,你是她大哥,可她現在是我老婆,我的管區,我的領地,除了我任何男人都不準對她拉拉扯扯!」

「你……」

景怡好幾年沒這麼動怒了,顧家男人把家人看得重於一切,絕不能容忍妻子受辱,不惜與粗暴的老冤家正面抗衡。

「看過動物世界吧?野生動物都有自己的生活區域,外來生物都是入侵者,會受到主人的強烈抵抗,你現在就是我們家的入侵者,再敢對我老婆動手動腳,我就對你不客氣。」

「你不客氣能怎樣?要動手嗎?好啊,來啊!我早看你不順眼了,把我妹妹扭曲成這樣,我早就想揍你了。」

秀明對他的怨氣也越過了臨界點,真心想訴諸武力,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動手。

家人們怎敢怠慢,堵的堵,扯的扯,不足三十平米的臥室擠成了蜂房。

千金不懂秀明的心思,跳腳大罵:「大哥真是瘋了,大清早耍什麼威風啊,在外面受了氣不敢發作,到家裡人面前來耍橫了是吧?你敢動我老公一下試試,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秀明一片苦心逐流水,更是氣急敗壞:「臭丫頭,你在跟誰講話!爸生前你是怎麼跟他保證的?他對你提的要求你都做到了嗎?」

他祭出多喜的牌位,千金頓時失勢,人要是講理,自然蠻橫不起來。

兄妹倆轉為用較文明的方式爭吵。

「爸要你一年內學會自理和獨立,你現在還是遊手好閒,哪有一點改過自新的樣子?」

「改正總需要時間嘛,這還沒到一個月呢,你著什麼急!」

「起步就這麼艱難,還敢指望你後期發憤圖強?」

「我又不用養家餬口,要那麼強做什麼?」

佳音擠到中間勸說:「千金,你大哥是為你好,你多體諒他一點。」

千金不領情:「再為我好也得尊重人啊,一來就罵人,還想打我老公,這兩年除了美國總統特朗普,我還沒見過這麼橫的人!」

貴和明白大哥和妹妹的心意隔了九曲十八彎,誰都當不了他們的翻譯官,不如放棄溝通,只求和平。

「千金,行了行了,大哥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瞭解,少說兩句吧。大哥也是,這丫頭什麼德行你也該瞭解,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您想一下子把一塊紅燒肉變成椒鹽排骨,那是不可能的。」

秀明和千金同聲反駁:「瞭解就該忍耐嗎?」

面對同樣的批評,兄妹倆還是很團結的。

吵了一架,秀明也餓了,待會兒還要上工地,不能再耗下去,再向千金提出警告:「總之從今天起你必須給我勤快起來,別像豬一樣懶惰!」

千金音量持續走高:「我就是變成豬,你也管不著!」

「你是豬,你丈夫就是飼養員,老金,年關要到了,你要是不想讓你老婆被我們宰了灌香腸,就趁早幫她活出個人樣來。」

眾人大軍過境般走個精光,燦燦也尾隨大舅離去,臨走時還衝母親翻了個白眼。

千金望空追罵:「太過分了!爸爸剛走就開始欺負我!」

景怡也忘記肚量,為她助陣:「:好了別跟這種人嘔氣,我早說他是個地痞流氓,你還怪我詆譭他,剛才那些話是人說的嗎?」

「哼,地痞流氓有什麼可怕的,我就不吃他那一套,看他能把我怎麼樣!」

秀明出門上班,把早餐風波一併帶走了,家人們各自安排週末。

景怡加了兩天班,準備和妻兒在家休息,發現地板上積了灰塵,拿出吸塵器來清掃。入住賽家以後當年學習的家政技能重新派上用場,下班後總要花一個小時做清道夫,才能保證家人能有整潔的居住環境。

這樣沒什麼不好,做家務很消耗體力,就當去健身房鍛鍊了。

他精細入微操作吸塵器,尋思抽空把家裡的掃地機器人搬過來,這樣就能節省出掃地的時間去擦洗窗戶和傢俱,當初搬家時怎麼就沒想到呢?

打掃到沙發邊,吸塵器被千金的雙腳擋住去路,她正津津有味玩手機遊戲,聽景怡輕聲說:「老婆,把腳稍微抬高點。」,方才注意到辛勤勞作的丈夫

「你怎麼又吸地啊,前天不是剛吸過嗎?」

「經常打掃才不會髒,以前在家陸阿姨可是每天吸地的。」

「是嗎?我怎麼沒注意?」

千金回憶片刻,嗔道:「陸阿姨是幹這個的,你又不是,平時上班夠累了,在家就歇會兒吧,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說罷搶走吸塵器,生怕丈夫再操勞。

看她這麼心疼自己,景怡自然很甜蜜,問她:「老婆,你要喝咖啡嗎?我去煮。」

他喜歡喝咖啡,製備了一整套傳統的蒸餾器具,搬家時別的傢什都沒帶,就帶了這個。

千金拿起裝咖啡粉的罐子搖了搖。

「沒有咖啡粉了,得現磨。」

她去磨咖啡豆,景怡去做準備工作,發現冰箱旁的桌面上有一個白色杯底印,是倒牛奶時留下的奶漬,幹成這樣至少得兩天,也就是說他前天去醫院以後千金就沒擦過桌子。

他想妻子是個馬大哈,估計沒看到,悄悄用抹布擦乾淨了。

這時燦燦氣鼓鼓從他的臥室衝出來,對千金叫嚷:「媽媽,請您到我房裡來一下。」

千金莫名其妙跟去,見他指著亂糟糟的書櫃責問:「您看了我的漫畫為什麼不放回原處?就這樣亂七八糟地塞在櫃子裡,邊角都起皺了。」

千金很反感兒子的張狂,反問:「書買回來看本來就會舊,又不是搞收藏,哪兒來那麼多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