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議論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她還是學生,想這些還太早。」

「早什麼呀,如今的孩子都早熟,就是不進行實踐也該提前儲備相關知識,不止要學習避孕,還得學會如何應付性騷擾和強\奸。如今世道亂,類似案例可不少,大部分受害者都是因為家長和學校對這類事情不重視,平時對孩子疏於教導,致使孩子缺乏防範意識和技能,才使傷害有機可趁。」

景怡覺得這是個值得重視的熱點問題,附和道:「二嫂說得很有道理,如今的孩子人小鬼大,我們醫院的婦產科總有好多十六七歲的女孩子來墮胎,那陣勢跟學校開聯歡會差不多。」

千金狐疑:「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是姑姑太孤陋寡聞,初一那會兒我們學校就有個女生懷孕了,上體育課時跳馬,肚子撞在鞍凳上,大出血,差點死掉,後來聽說懷的是她爸爸的孩子。」

見家人們都唬得愣住,珍珠意識到她的表述太驚世駭俗,忙補充:「她不是她爸親生的,她爸是個老光棍,娶不起老婆,領養了她,把她當成老婆的替代品,她八歲起就被她爸強\暴,來例假後就懷孕了,這些話都是老師們傳出來的,肯定錯不了。」

社會責任感強烈的姑父表示高度關切:「你們學校報警了嗎?」

「報了,那男的被抓去判刑了,那女生沒人管,去了福利院。」

為顯示自己見多識廣,珍珠隨即又舉了個例子:「還有一個,是我們學校初二的女生,小叔叔也認識她,人長得挺俊俏,就是不學好,愛跟社會上的人混。上學期竟然懷孕了,她就揹著家裡去醫院做手術,醫生必須讓家長簽字。你們猜她怎麼對付?」

千金猜模仿父母筆跡,美帆猜換去私人小診所,景怡說:「她該不是花錢僱人冒充爸爸或媽媽吧?」

珍珠笑贊:「還是姑父瞭解錢的功能,所以說天底下沒有鈔票解決不了的麻煩。」

姑父是她除父親以外最崇拜的男人,錢的光輝功不可沒。

佳音不喜聽她胡說八道,也受母性驅使好奇那女孩兒的動向,問:「那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轉去另一所中學,還像從前那麼水性楊花,她爸媽早離婚了,都不管她,把她寄養在一個親戚家裡,錢倒是給得不少。」

少女談論此事只是獵奇,成年長輩才會有深刻感觸。

美帆氣憤道:「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懂什麼叫水性楊花啊,這都是家庭造成的,畸形的家庭勢必扭曲孩子幼小的心靈,所以做父母的人千萬不能任性,得隨時想著自己對孩子的責任,既然生下來就該好好撫養,否則跟動物有什麼區別?」

佳音贊同她的看法。

「動物也會把幼崽養到能獨立覓食才離開,有的父母,孩子一生下來就不管,連動物都不如。」

她聯想到自己的身世,不覺使用了不符合形象的激烈措辭,忙岔話補救。

「你們誰還要喝湯?」

只有勝利遞出碗,這便引起千金注意。

「勝利別光顧著吃,你也該多學點避孕知識,憑什麼這種事只讓女孩子小心?你們男孩子也得負起責任。」

美帆聽這話正合己意,不計前嫌地支援:「你這話太對了,我們國家在這方面的教育和輿論都是失衡的,只教育女人小心自愛,卻很少教男人們別犯錯誤,就說避孕這件事吧,有的男人根本不具備起碼的責任心,嘴上花言巧語,信誓旦旦要給女孩子安全感,結果連安全套都捨不得戴。對意外懷孕總抱著‘無痛人流能解決一切’的態度,不悲劇才怪。」

自從家人們開始合住,用餐時間也變長了,吃飯像舉行圓桌會議,話題囊括國事家事天下事。勝利認為熱鬧固然是好,久之也沒意思,尤其是女多男少的時候,婆婆媽媽的話聽多了真會影響消化,於是採取閉目塞聽。

此刻被姐姐點了名,只好憨笑敷衍:「你們放心吧,我絕不會出那種差錯。想想看,墮一次胎好幾百,一隻安全套只需要一塊錢,對比一下經濟損失就知道何去何從。」

說完察覺氣氛不對,忙補充:「我現在還沒考慮這件事,你們問珍珠,我在學校從沒和女生單獨說過話。」

珍珠願意為實話做證。

「沒錯,小叔表面看著是挺老實,都沒個要好的女同學,上次三叔還勸他趁年輕抓緊時間談戀愛,免得虛度青春。」

佳音習慣性數落:「別胡說,你三叔怎麼會這樣教弟弟?」

勝利投桃報李地為侄女辯解:「大嫂,三哥就是那麼對我說的,他還常常自鳴得意地跟我講他學生時代的風流史,我看他就是當初太奔放,早早散盡真氣,如今才淪為剩男。我不能跟他學,果子要自然成熟才健康,不能刻意去催肥,而且現實告訴我早戀通常是替別的男人養老婆,這麼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幹。」

美帆沒想到一個豆蔻少年會如此精明,驚道:「你也太現實了吧,愛情是多麼純真美好的事物,特別是在你們這個年齡,愛就像長在清泉邊的靈芝草一樣纖塵不染,怎麼能用銅臭味去汙染它呢。」

珍珠協助嘲諷:「小叔的月亮星座是金牛座,純正的金錢主義者,從小一毛不拔。上次他同學來家裡玩,媽媽不在家,他還讓人家自己掏錢買盒飯,鐵公雞身上都能刮出點鏽來,他就是隻不鏽鋼公雞。」

千金也正直教訓弟弟:「你不能這麼摳門,不然以後誰願意嫁給你啊。」

美帆和她很好地實踐了「求同存異」,在批判吝嗇上保持高度一致。

「就是啊,據我觀察這個家的男人們對錢財都很大方,就是你二哥,也從不在錢上面跟我計較,你年紀這麼小,更不能早早就養成小家子氣,要知道最能為風度增色的就是慷慨。」

勝利辯白:「二嫂您別聽珍珠胡說,我不是摳門,是理智,爸爸也說錢得花在刀刃上,不能總是浪費啊。」

「你在課本上都學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同學來家裡做客,請人家吃飯是常理,怎麼能讓人家自己花錢買盒飯呢?這多有損我們家的形象啊,你同學多半會以為是家裡的長輩們把你教成這樣的。」

「我說煮麵條和餛飩給他吃,他非要吃荷花飯店的烤魚套餐,我跟他說那個不好吃他還不信,您說這多氣人啊,我生氣才讓他自己掏錢的。」

「不管好吃難吃,客人想吃的就該儘量滿足,再說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為什麼不遷就人家?你怎麼跟你二哥似的,情商也太低了。你二哥也做不出這種愚蠢的事啊。」

美帆藉由小叔子的案例聯想起一項研究課題,一本正經問眾人:「我聽說吃奶粉長大的孩子,大腦發育就是不如吃母乳長大的好,尤其是情商方面,總會有一定差距,你們聽說過嗎?」

她的言論出現泛自由化傾向,佳音試圖救場,笑道:「不是吧,珍珠他爸小時候還沒吃過奶粉呢,都是爸用米粉喂大的。」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美帆說完才警覺自己揭穿了皇帝的新裝,幸虧皇帝本人不在現場。

她慌張地捂住嘴:「還好大哥今天不在家,不然我又闖禍了。」

勝利嫌她五十步笑百步,放下碗筷戲謔:「二嫂,您也不是吃母乳長大的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沒吃過我媽幾口奶,可也不會像您這樣口沒遮攔地貶低別人。」

「我哪是貶低你呀,我是好心地幫你指正缺點,你這孩子,就這麼不能接受意見?」

「那真是謝謝您的好意了。我還得去寫作業,先上去了。」

這是他繼多喜的喪禮後第二次在大庭廣眾下和二嫂鬥嘴,佳音想冷處理,望著他的背影問:「你不吃水果嗎?」

當然得不到當事人回應。

在場只有景怡的情商能與她看齊,立刻笑著說:「水果最好等飯後一小時再吃。」

佳音心照不宣地微笑:「是,我一時沒想起來。」

他倆的配合沒能熄滅現場的火花,千金已開始替弟弟討公道,抱起雙手問:「二嫂,你今後說話能不能先過過腦子?」

美帆生氣:「我怎麼就說話沒過腦子了?」

「你說什麼不好?幹嘛提他媽媽,不知道這樣最傷他自尊嗎?」

兩位女士都嫌對方礙眼,爭相離席而去,飯後景怡幫著佳音母女收拾廚房,又去二樓向美帆賠了不是,再回房哄老婆寬容忍讓。

千金主管氣憤的腦組織和金魚是一個結構,不一會兒就想不起氣憤的理由,倒是對跳樓的姚佳念念不忘。晚上景怡坐在電腦前寫論文,她走過來靠住椅背,景怡一轉動椅子,她就順勢坐在他的大腿上。身體做著調情的姿勢,表情卻很莊重。

「哥哥,那女孩子家裡要是困難,你就捐點錢給她的父母吧,能幫一點是一點。」

景怡輕輕拍拍她的腿:「嗯,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見到她父母。」

「你們科室那個護士怎麼樣了?」

「誰?」

「就是那女孩兒的好朋友啊。」

「哦,她非常難過,我以前還以為她是個很堅強的小姑娘,結果她今天在太平間裡一直哭個不停。」

景怡的情緒又被引入低潮,想換個話題,千金的同情心還在擴散。

「遇到這種事怎麼能不哭呢。假如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會哭的。」

凝神兩秒,忽然低頭看著丈夫:「哥哥,我們來幫那女孩子念念經吧,聽說自殺的罪孽很重,希望菩薩能保佑她早日超生。」

多喜過世後,慧欣送她一本《地藏王菩薩經》,說經常唸經迴向,能保佑亡者早生極樂。千金每天都為父親念一遍經文,一遍一小時也不嫌累,今天想為不幸的短命女孩奉獻一小時。

景怡誇這主意很棒,他的小嬌妻常常能用簡單有效的方法撫慰他的心情,只是這點就無人能夠取代。

他們坐到茶几旁,展開經文,頭碰頭字正腔圓地念誦起來。

大雨如注,浸透整座城市,把人的心肝肚腸都澆涼了。距離姚佳死亡已經八小時,她的好朋友袁明美剛剛從學校歸來,被猝不及防的死訊嚇軟雙腿,哭倒在簡陋的小出租屋裡。

她的對面,晏菲正面向鏡子仔仔細細化妝,描得又粗又黑的眼線使雙眼猶如磨利的快刀,削金斷玉,鮮紅的雙唇是千年鶴頂紅,見血封喉。

袁明美沒見過她化過這麼妖冶的濃妝,彷彿一隻閉關多年的妖精,精心勾勒好畫皮,準備下山去吃人。

她很害怕又很著急,洞洞屬屬地對她說:「菲菲,我想去殯儀館看佳佳。」

晏菲用棉籤彈了彈睫毛尖端的灰塵:「明天再去吧,現在先陪我去辦點事。」

「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去辦什麼事?」

「如果你想讓姚佳瞑目,就跟我走。」

她起身開啟冰箱,從冷凍庫深處挖出一隻塑膠標本瓶,讓袁明美過來拿著,瓶子裡的物體狀似過期的牛肉罐頭,但剛剛成形的頭顱手腳仍清晰可辨。

當初她把姚佳流產的胚胎一分為二,一半讓景怡拿去做鑑定,一半繼續儲存在家裡,這時該派上用場了。

袁明美捧著這恐怖的瓶子,像捧著燒紅烙鐵,雙腳亂跳。

「你、你幹嘛把這個拿到家裡來!」

晏菲不說話,騰出餐桌,鋪上雪白的掛曆紙,將標本瓶放在上面,用手機從不同角度拍攝。鏡頭閃過幾十下方收手,她一張一張檢查,讓袁明美以美術專業的眼光挑選最具震撼力的照片。

袁明美寒心酸鼻,問她準備把照片發給誰,晏菲說:「還能有誰,當然是這孩子的親爹。」

「啊!你該不會、該不會想用這個要挾王列熙?」

「要挾是個貶義詞,我們是去伸張正義,這個胚胎和這份判決書就是武器。」

晏菲眼中閃著妖異的光,宛如黑雲裡騰挪的閃電。

作者有話要說:發這文時以為沒什麼人看,現在看到這麼多讀者好欣慰,這文大概擠不上榜單了,如果覺得好看請幫忙多多宣傳~謝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