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壞訊息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貴和在夢裡畫圖紙,滑鼠不聽使喚,他氣得捶桌,引起咚咚咚咚的迴音,越來越真實,將他的神志拖回臥室。

牆壁上的光斑橙黃泛金,下午了,有人在不斷敲他家的門,手法粗暴酷似高利貸主。

這個小區安保嚴密,外來人員禁止入內,估計是某個新來的保安。

他煩躁地爬起來籠上t恤,上午才下班,本想一覺睡到明早,被這不懂規矩的傢伙攪和了。

「誰啊?別敲了,門快碎了!」

聽到吼叫,敲門聲更大了,彷彿兇狠的宣戰,他頓時疑心是不是被某個搶劫集團盯上了,躡手躡腳上去看貓眼,裡面黑漆漆的,被人堵住了。

男人的膽子到底要大些,明知不對勁也想先親自檢視。他插上房門的金屬防盜鏈,開啟門,從門縫裡向外偷張,狹窄的縫隙中突然出現一隻兇狠的眼睛,他被這驚悚畫面嚇得大叫跌倒,拼命向後爬行。

「臭小子快開門!」

多喜的叫嚷像涼水潑向他,使他的冷靜恢復到80%。

「爸,是您嗎?」

「連你老子都不認識了,快開門!」

貴和心臟迴歸原位,叫苦不迭地去開門:「爸,您來就來,別嚇唬人啊,我最近加班太多心臟脆弱,萬一一不小心閉過去,您就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少說胡話!」

「按門鈴多好,敲門手不疼啊?」

「我喜歡!你幹嘛換門鎖?不想讓我進你的屋子?」

「不是,我剛換了個帶人臉識別器的智慧鎖,以後刷臉就能進來,不用帶鑰匙那麼麻煩。您看鄰居家都用這個。」

「你這兒又不是金庫,用得著這麼多高科技?就知道亂花錢!」

多喜悶頭悶腦快步入內,野豬似的來回兜一圈,將狹小的居室瞅了個遍。

「半天不開門,在搞什麼鬼。」

貴和苦笑:「別找了,家裡就我一個活口,現在加上您有兩個。」

多喜回頭瞪他,感覺複雜,說不出是安心還是失落。剛才貴和的手機關機,他找去他上班的萊頓建設,前臺說貴和通宵加班,上午回家了,他於是轉道來這兒,順便視察兒子的生活狀況。

他常來,小區保安都認識他,又有大樓的門禁卡和房門鑰匙,輕車熟路就上來了。到了門口發現門鎖換了,以為兒子防著他,一生氣就忍不住用力砸門。

貴和熟知父親的習性,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麼,笑問:「爸,沒搜到人您很失望吧,是不是巴不得我藏個女的在家呢?」

多喜懶得聽他貧嘴,見沙發上堆著幾隻裝衣服的購物袋,立刻化身點燃的打火機,指著那些衣服質問:「你又買這麼多衣服,準備改行開服裝店?」

「不是,買來自己穿的。」

「你上班那麼忙,還有時間上街買衣服?」

「現在買衣服不一定得出門,各大品牌都有網店,上網逛逛就有了。」

「男人有兩件換洗的足夠了,把錢浪費在衣服上,將來拿什麼娶老婆?我先說好,別指望再從我這兒摳出一個籽兒。」

多喜不會想到,貴和如今的購物癖源自少小時的物質匱乏,從小盡撿哥哥們的舊衣服,穿得像個小難民,壓抑了多少委屈和渴望,經濟獨立後自然拼命彌補,怎麼都不滿足。

他不打算向父親索要虧欠,也不指望他反思,可怨氣多少會對映到言語上,哪怕是以說笑的口吻。

「我壓根就沒奢望能從鐵公雞身上拔毛,您放心吧,未來二十年內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你又胡說,那不結婚的人就是孤魂野鬼,你還想鬼混到五十歲?看看你這屋裡亂得像狗窩,好好的房子被你搞得髒亂差,還不如睡橋洞呢。不能讓你再這麼過了,下週收拾行李跟我回去,我得看著你,直到你找到老婆!」

貴和一點不驚訝,還覺得父親太早切入正題。

「爸,原來您在借題發揮呀,真實目的就是逼我回去。今天不是專程來的吧,二哥和千金那邊也去過了?」

「都去過了,你妹妹和景怡已經同意搬回去住。」

多喜繞過了賽亮,他在他們家的公關失敗了,所以在老三這兒志在必得。

他不說貴和也猜得到,父親如果搞定了二哥,八成就不會來找他了。

「我就知道您什麼事都是最後一個想起我,五兄妹裡就我是贈品。」

多喜最聽不得他說這種話,怒斥:「那你是光著身子喝風長大的?你和千金是雙胞胎,有她一半孝順我?」

貴和笑著掰一掰左手中指:「她是您的這根手指。」又扯一扯小指頭,「我是這根,雖然是雙胞胎,可長短從來不一樣。」

「你就會犟嘴!看我不打死你!」

多喜對這兒子養得隨便,沒那麼多溫馨呵護,又嫌他油嘴滑舌,特別調皮,有必要施行棍棒教育。當下說動手就動手,追著連續猛抽,貴和一邊求饒一邊躲,後來藏到了床底下。

多喜關節硬了彎不下腰,才這點運動量就累得胸悶氣短,坐在床邊直喘粗氣。貴和爬在地板上,右手支著下巴勸說:「爸您都這麼大歲數了,凡事也該看開了,動不動發火對身體不好。」

多喜怒道:「你這麼大的人還不懂事,我死了也是被你氣的!」

「我就是不想結婚,這又不算什麼錯處。」

「還不算錯處?我看政府真該頒一條法律,但凡像你這樣有能力結婚卻拖著不結的,都該抓起來判刑!」

這話駭人聽聞,貴和忍不住爬出來坐到父親身邊正色勸告:「爸,您到了外邊可千萬別這麼說,會被當成老jp罵死的。時代不同了,古代男耕田女織布,男女湊在一塊兒才能過活。如今社會這麼發達,又不用女人做飯洗衣服,婚姻的實用性已經越來越低了,男人不結婚也能活得好好的。」

多喜無法認同他的觀念。

「結婚又不是找保姆,有個伴兒總比一個人強啊。」

「這您說對了,現在結婚就得追求精神價值,要耐心去找能與自己精神匹配的人,如果我不是很愛這個人,或者這個人對我不好,那還不如單身得好。否則盲目結婚,製造出病態家庭,反而會給自己和社會帶來不幸。」

「那你就動身去找物件啊,別像蝸牛縮在殼裡,不看到你結婚,我會死不瞑目的。」

「爸您幹嘛這麼急,火急火燎的,該不是得絕症了吧?」

貴和只是隨口一說,多喜的臉卻瞬間打了石膏,他直覺異常,一把抓住父親的手。

「不是吧,您真得絕症了?」

腦袋立馬吃一記暴栗,耳朵也幾乎被多喜震聾。

「你小子就盼我得絕症!」

「我不是開玩笑嘛,這樣吧,您再讓我輕鬆五六年,到時我一定結婚,婚後五年內讓您抱孫子。」

「再等那麼些年,我早進棺材了,你準備抱著孫子去給我掃墓?」

「爸您又來了,這是我的終身大事,您就不許我慎重。」

多喜的嘴皮不如兒子耐磨,不久失去耐心,揮手道:「不跟你胡扯了,只說一句,要不要搬家?」

貴和怕受父親威脅,可自由和空氣、食物、水一樣是生活必需品,他寧願承受一時的懼意,換取長治久安,木然半晌,囁嚅著吐出兩個字。

「不要。」

多喜怒目相視:「你再說一遍。」

「您不是隻讓我說一句嗎?」

「還錢!」

意料之外的要求扭曲了貴和的笑容,舌根也抽筋了:「什、什麼錢?」

「你買這房子我替你付了十萬首付,說好是給你結婚用的,你不結婚又不肯搬回去住,馬上把錢還給我!」

父親的表情非常認真,有如榔頭在貴和心房敲出新的裂痕,他一直把那十萬塊當做父親分配給他的財產,以「借」為名不過為了向其他兒女有個交代,原來只是一廂情願的誤會麼?

他的內心起了風浪,忍不住與父親理論。

「爸,二哥買房也找您要了錢,您也打算讓他還?」

「你二哥的房子你二嫂的父母也出了錢,我哪好意思問他們要。」

多喜的理由不能使人信服,貴和乾笑著,其實已經憤怒了,說到底父親還是太偏心!

「看吧看吧,您就是吃柿子撿軟的捏。」

多喜沒讀懂兒子的情緒,反氣他說話沒大沒小,進一步嚴厲逼迫:「你是柿子嗎?你是柿子我現在就把你壓成柿餅,還錢!」

貴和側身避開父親伸過來的大手,那隻手再也抓不住他的心了。

「爸,求您了,都快七十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你到底還不還?」

「我現在哪兒有錢啊,爛命也只剩半條,您要就拿去吧,反正也是您給的。」

父親在他跟前就是易燃易爆物品,稍微一句負氣的話就能破局。多喜火冒三丈地抽了他一下,像來時那樣橫衝直撞離去。貴和追著求饒也沒用,差點被電梯門夾到。

他站在空蕩蕩的樓道里發了一會兒呆,忽然甩了自己一巴掌,受屈的人是他呀,為什麼還要低三下四討好傷害他的施暴者,究竟何時才能改掉這犯賤的毛病。

之後半天他都沒情沒緒的,晚上隨便叫了個外賣充飢,當自憐的感覺逐漸消退,他又記掛起父親,擔心他回家向大哥大嫂抱怨,敗壞自己的形象。

大嫂只會撿好話說,問大哥等於找罵挨,探聽情報還得靠珍珠這個小丫頭。

他打電話回老家,接話的是侄子賽英勇。

「三叔您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