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談判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11點半,景怡洗漱完,千金正躺在床上用ipad看劇,他瞟一眼螢幕,還是昨晚那部,第一集亮過相的反派正在大放厥詞,他順嘴調侃:「這壞蛋還沒死啊,最開始我以為他活不過三集呢。」

千金支著下巴介紹:「這劇男女主角都腦殘,現在劇情全靠這個反派支撐,死掉就沒戲了。」

「腦殘你還看得這麼起勁。」

「我想看看劇情究竟雷到什麼程度,你管得著嗎?論文寫完了?」

「早著呢,目前還在整理資料。」

景怡輕手輕腳鑽進被窩,他在常態下行事總是慢條斯理,上等人的優雅做派在平常人看來類似拖延,千金由此聯想到他的論文,也隨口戲謔:「都寫了兩個月了,更新速度比網路小說還慢。」

景怡笑著往她背後塞了個靠墊。

「來來來,坐起來看,這麼躺久了頸椎脊柱都受不了。」

千金趁機爬坐起來,關掉播放器,握住他的手說:「哥哥,爸爸今天又讓咱們搬回去住。」

景怡暗呼不好,眼簾往上挑了一分。

「你答應了?」

「嗯,你不也理解爸爸的想法嗎?我覺得爸爸怪可憐的,而且只住一年,今天已經跟他說好下週就搬家。」

景怡不反對妻子在小事上自作主張,可這次的先斬後奏太欠考慮,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

看他捂住腦門躺下,自言自語嘟噥:「慘了慘了,這下大事不妙了。」,千金很莫名。

「怎麼,昨天說得好好的,今天又改主意了?」

昨晚就在這張床上,老公抱著她說了那麼多善解人意的好話,每一句她都能一字不差背出來,他是比她年長十歲,但記性也不至於差成這樣吧。

景怡趕忙自圓其說:「不是,老婆,我雖然很體量爸的心情,可真要我搬到岳父家去住,鄰居們該怎麼看我?通常只有沒出息的男人才做上門女婿,我搬過去多半會被人說閒話啊。」

千金安慰:「你也是長樂鎮長大的,老鄰居們都認識你,知道我們家的情況,誰會說閒話?」

「就算沒人說閒話,可你大哥在啊,當初我們結婚他差點舉雙腳反對,這些年對我的怨氣越來越大,總是抱怨我把你養廢了。我送禮物給家裡人,主動幫家裡的忙,他又說我炫富,自大,還罵我狗眼看人低,總之橫挑鼻子豎挑眼,就是看我不順眼。平時隔得遠無所謂,要是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我能受得了嗎?」

利用討厭的大舅子做擋箭牌有點卑鄙,可景怡找不出別的藉口。千金不知是戲,心尖被他氣悶的樣子扯疼了,忙伸手替他揉胸口,嬌滴滴哄勸:「別生氣嘛,我大哥天生就是個大老粗,今天我跟爸爸也說了,我說大哥老針對我老公,分明是心胸狹窄,嫉妒成性,幸虧我老公有教養,一直百般忍讓,換做其他人,兩家早翻臉了。」

景怡吃驚:「你真跟爸這麼說?」

「還不止呢,我還跟爸爸說,你以前是豪門公子,出門在外多少人排隊巴結呀,拋開家世不談也是醫術高明醫德高尚的大夫,形象多麼光輝偉岸。反觀我大哥,高中學歷,小學文化,聊天只談菸酒茶,罵人就背三字經。模樣雖然很帥,那都是仗著爸爸的基因好,論氣質、談吐、修養比燦燦他爸差遠了,簡直是非洲土著和英國紳士的差別,我老公肯跟他這樣的人交朋友,算他前世燒高香。」

千金想當然地撒著謊,卻換來丈夫的惶急。

「等等,等等,老婆,你不能這麼說你大哥。」

「為什麼?我就是把你平時的牢騷歸納總結一下,哪句話說錯了?」

「那不是一個概念嘛,我和你大哥從血緣上講是外人,作為外人可以直抒己見,但你不同啊,你是她妹妹,俗話說長幼有序,你應該尊敬他。假如連你都對他惡評如潮,爸該作何感想?他老人家多半會認為你們兄妹感情不合,說不定還會懷疑我從中挑撥,不是平白無故害他糟心嗎?」

景怡很欣慰妻子能全心維護他,可是不能不注意對外影響,他不想同岳父家太熱絡,也不想和他們鬧僵。

「你在爸面前誇我我很高興,可也不能誇得太過分,否則顯得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我們不管客觀事實如何,做人謙虛低調是第一位的,更要以平等眼光看人。比如你大哥,就算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我也從沒歧視過他,一直盡心努力地想要維持好彼此的關係,這點你一定要跟爸好好說明啊。」

千金以為哄住他了,馬上順杆爬,勾住他的脖子嬌笑:「知道了知道了,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下週一開始搬家。」

景怡狠下心將頭轉向一邊,學她平時任性的樣子噘嘴。

「不行。」

洋娃娃般乖巧的老婆立刻變臉了,照他胸膛用力一推。

「為什麼?你都說要和大哥好好相處,又誇我家裡人友善和睦,那大家住一塊兒也沒什麼不好啊!」

景怡沒奈何,強行找理由:「長樂鎮離市區太遠了,不管是我上班還是燦燦上學都不方便,而且我特別同情大嫂,她伺候一家老小夠辛苦了,十幾號人住一塊兒,非把她累死不可。」

「咱們把陸阿姨也帶過去,讓她幫家裡幹活兒,再給她漲一倍工資,她肯定願意。」

「你覺得爸會答應嗎?老婆,你還沒看出爸的用心啊,他讓我們搬回去,就是想教你學做家務,把你培養成合格的家庭主婦。真要學做事你在家實習就好了,搬回去勞動強度太大,我可不想讓我的老婆變成黃臉婆。」

他緊扣「為你好」的主題,嚴密隱瞞真實想法,要是讓千金知道他不願與她的孃家人為伍,反對岳父干涉他們的生活,不想讓她分心去營造「金太太」以外的身份,夫妻間定會產生芥蒂。

為了我們的家庭幸福,絕不能搬去長樂鎮。

他的心思細密如網,千金的心思頂多是網上的一根線,憑本能責備他:「你少假惺惺了,昨晚我們聊起這事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再撒謊可能要被當做虛偽了,景怡被迫小小坦白:「我以為有你二哥負隅頑抗,這事估計成不了,總要在你面前表表態,維護你跟爸的父女情,才好鞏固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嘛。」

千金大怒:「原來你在糊弄我,表面上裝得深明大義,背地裡卻心懷鬼胎!」

「我這哪是心懷鬼胎,你別學那些網路寫手亂用成語。」

「你表裡不一還不叫心懷鬼胎?」

她火大地抓起靠墊打砸情狀無辜的老公,景怡照舊以示弱來應付,裝出狼狽樣躲避。

「金景怡,你這個佞臣,本宮要賜死你!」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他倆從床頭打到床尾,景怡無路可退,猝然按倒千金,麻利地拖入被窩。

老婆大發雷霆時不用慌張,下下雨就沒事了。

陸阿姨休假了,次日景怡提前一小時起床出門去買早餐,他知道岳父愛吃油條配鹹豆漿,開車去了兩公里外口碑很好的小店,行動迅速,希望能趕在岳父起床前回家,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進門時多喜已在廚房忙活,替他們張羅早餐。

「爸,不用忙了,我買好早餐了。」

他走到近處,見多喜已包好十來個湯糰,紅豆餡兒和豬油豆沙餡兒的,都是千金愛吃的,不由得為岳父的愛女之心感動了。

感動之餘還有點尷尬,讓作為客人的岳父幹活兒,這事放在他們這種人家太不成體統。

多喜專心包著沒包完的湯糰,暫時沒搭理他,景怡設法解嘲,晃眼看到擺在水槽旁的多喜的舊手機。

那是早已淘汰的摩托羅拉直板手機,他上大學時就見多喜在用,起碼有十七八年曆史,多喜一直固執地不肯換掉它,直到上個月在千金強烈說服下才接受了她贈送的新款智慧手機。這會兒景怡發現舊手機又一次實現再就業,笑問多喜:

「爸,前陣子千金不是給您買了部新手機嗎?您怎麼又用起舊的了?」

「我用慣了,覺得它最好使,新手機我給你大嫂了。」

「哦。」

景怡笑容和煦,心裡滿不是那麼回事。他很不理解多喜這類中國父母,他們好像非得把日子過得艱苦貧窮才能彰顯父愛母愛,還不肯安然接受孩子們的物質回饋,目的是為兒女節約,殊不知自我虧待的行為反而會增添兒女們的壓力和負罪感。

多喜看了看他提回來的早餐,默默將包好的湯糰裝盒放進冰箱,問他:「我起床前你就出去了吧,還不到七點呢。」

「今天陸阿姨不在,我出門買了些早點。」

「陸阿姨不在的時候都是你出去買早飯?」

「有時也自己動手做,基本是為燦燦準備的,千金起床晚,一般不吃早飯。」

聽到多喜的嘆息,景怡後悔說了實話,他是醫生,何嘗不知道睡眠飲食無規律的危害性,可千金屢教不改,他有什麼辦法。

為躲避難堪,他請多喜去客廳稍坐,等盛好粥再叫他。多喜卻說:「女婿,你先過來坐下,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岳父稱他女婿代表談話正式而重要,景怡跟隨他來到客廳,斜對著坐下,知道多喜對他有意見,搶先獻殷勤。

「爸,是不是家裡有事要我幫忙?」

多喜鄭重道:「確實需要你幫一個大忙啊。」

景怡裝傻:「他大舅的公司出狀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