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討薪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靜謐的小院內飛出沙沙的聲響,一隻掃帚正愛撫著地面,貴和知道那是他的大嫂聞佳音。

「大嫂,我回來了。」

推門的前一刻,沙沙聲停止了,表明佳音也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貴和,還沒吃飯吧,快去廚房坐坐,我給你煮煎蛋面吃。」

嬌小的婦人歡笑相迎,秀氣的眉眼盡是溫婉,找不出一絲陰霾,彷彿剛才的風波只是無中生有的傳言。

一股暖流淌過貴和心田,是母親的感覺。佳音進門時他才10歲,對母愛還存在本能的渴望,佳音填補了母親的空缺,給予他無微不至的照料關愛,將一棵夾縫中的虛弱小苗灌溉茁壯。

沒有大嫂就沒有我的今天。

這恩情貴和發誓記一輩子。

所以按世俗標準看相貌平平,不善修飾的佳音是他心目中最有魅力的女人,與剛才在街上毆打他的女人是不同世界的生物。

「大嫂,我來時遇見淑貞阿姨,她跟我說了家裡的事了。」

佳音食指貼唇做出一個噓聲,想是怕丈夫聽見。

可是賽秀明已站在房門口,貴和的話也已經飛進他的耳朵,他怏怏不快走來,臉上鍍了一層鉛。

貴和瞧著大哥與民工無異的著裝,內心五味雜陳。

賽秀明的容貌算是五兄妹中最出眾的,輪廓分明,稍微收拾一下就是標準型男,自命不凡的貴和也甘拜下風,可不知是過分自信還是缺乏這方面的意識,他壓根不珍惜自己的好皮囊,明明可以善加修飾靠臉吃飯,他偏要暴殄天物,去依靠捉襟見肘的才智,真教人難以評說。

「大哥,你怎麼又被人騙了?」

貴和本不想用老話刺他,此刻卻忍不住牢騷。瞎子也不會不停在同一位置跌倒,大哥這情況只能說成傻子。

秀明明顯意識到這點,仍捧著他那破碎的面子不撒手。

「我哪兒知道會這樣,也不是剛打交道的人,都合作兩回了,這次突然變臉。」

「他們是直接賴賬,還是找了什麼藉口?」

「他們現在就不承認裝修的事,我因為信任他們,當初沒簽協議,現在要賬都找不到憑證。」

「這事你沒跟爸說過?」

佳音輕聲插嘴:「他連我都瞞著呢。」

細微的埋怨是吹拂傷口的風,令人易於接受。

秀明面露愧色:「我怕你們擔心,想先借錢把工人工資付了,誰知道他們會跑到家裡來。」

這種事也不是一兩回了,貴和懶得唸叨,問:「家裡就困難成這樣了?連基本的週轉資金都沒有?」

佳音解釋:「上個月千金幫我們買了一個公司的原始股,說穩賺的,我一時貪心就把家裡的存款全投進去了。」

貴和幫妹妹打包票:「那是景怡哥的路子,她讓我買,我沒錢,她就借了我五十萬,放心,絕對賺大錢,就是到那公司上市可能還要等一陣子。」

說到這兒急忙請求:「大嫂大哥,千萬別說我找千金借錢的事,爸知道了不會放過我的。」

父親疼愛女兒,怕千金被夫家看不起,嚴禁兒子們向她拿要好處,否則憑貴和秀明與妹妹的感情,隨便把他們家的牆角掃一掃也夠吃一輩子了。

秀明代替父親對貴和表示不滿。

「爸說過不能沾金家的光,你怎麼不聽話。」

「我也是想早點還清貸款嘛,你不知道我日子過得有多苦,不比你好受。而且我也沒敢多借,五十萬對他們就是一根毛。」

「那對我們就是鉅款!誰讓你成天揮霍,少買名牌節約點不行嗎?用了老金的錢,他會看不起我們家的。」

秀明和景怡有矛盾,將對方的幫助一律視作嗟來之食,餓死也不受。

貴和不願與之爭執,哈哈哈打起馬虎眼,再將話題掰回到公司的週轉問題上。

佳音說:「家裡的存款拿去理財了,他又被好幾家公司拖欠工程款,錢都拿來堵窟窿了,到這兒再也堵不住,眼看著就漏風了。」

換了別的女人暴跳如雷還來不及,哪會像她這樣輕描淡寫,好像丈夫只犯了下雨天忘關窗戶這樣的小疏忽,相處十來年,貴和還沒見大嫂對大哥發過脾氣,看大哥的表現,私下裡也沒聽過河東獅吼。

這麼溫柔的女人舉著探照燈也找不到,大哥真是好福氣。

現在該為好福氣的大哥解決難題了,貴和建議他走法律程式,他的二哥是律師,正好能排上用場。

「他是大忙人,犯不著求他。」

貴和聽出大哥言辭間流露酸意,也是,和春風得意的二哥比,大哥實在太落魄了,為保衛超強的自尊,他只好對二弟敬而遠之。

「那就找其他律師,回頭我給你介紹一個。不過律師也需要證據,你能找到憑證,證明你為他們裝修過嗎?」

秀明愁悶思索,佳音詢問:「那是高階辦公樓,你和工人進出都會在大堂簽字吧?」

「會啊。」

「材料方送貨來是你負責簽收的?」

「對。」

「電梯和公共區域有監控嗎?」

「有。」

在她再三提醒下,秀明如夢初醒,照大腿狠狠一拍:「我怎麼這麼笨,就算沒簽協議,我幹活的證據有啊,他們要是拿不出付款憑證,至少得賠一半人工費。」

佳音又問:「他們為什麼要賠一半?」

「好像法律有這種規定,雙方舉證,要是都拿不出充足的證據就按立案金額的一半裁決,就是湊齊那些工人工作的證據有點麻煩。」

佳音笑道:「你連這個都懂,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她的讚賞有效彌合了丈夫的自尊傷口,秀明緊繃的臉洋溢笑容,貴和讚歎大嫂的苦心,又覺得大哥這樣頭腦簡單的人活得輕鬆,雖說過幾個小時興許會回過味來,起碼這之前是真心高興的。

他拿出律師聯絡方式,秀明立馬動手去施工現場蒐集證據,他一走家裡更安靜了,古老的梧桐樹靠住樓房簇新的外牆,隨風伸著懶腰,褪色的樹葉好似一隻只溫柔的手掌,不時落下來撫摸大地,貴和仰望二三四樓的窗戶,強烈的反光阻隔了視線,但不看也知道那些房間都空著。秀明一家和父親都住一樓,那些多餘的樓層是用來幹什麼的呢?

難道爸想學人家當包租公?

或者想把這樁買賣留給大哥?

爸真偏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