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魂兮歸來(一)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唐七 第2頁,共2頁

冰榻上影影綽綽坐著個人影。

我幾步踉蹌過去。

那側靠在冰榻上的,正是……正是我沉睡多年的師父墨淵。

他偏頭瞧著近旁瓶子裡養的幾朵不值錢的野花。那神情姿態,同七萬年前沒一絲分別,卻看得我幾欲潸然淚下。

七萬年前,我們師兄弟輪值打掃墨淵住的廂房,我有個好習慣,愛在屋裡的小瓶中插幾束應節的花枝。墨淵每每便是這麼細細一瞧,再對我讚許一笑。

每得他一個讚許的笑,我便覺得自豪。

我撞出的這一番動靜驚了他,他轉過頭來,屈腿抬手支著腮幫,淡淡一笑:「小十七?唔,果然是小十七。過來讓師父看看,這些年,你長進得如何了。」

我穩住步子,揣著急擂鼓般的心跳聲,眼眶熱了幾熱,顫巍巍撲過去,抖著嗓子喊了聲師父,千迴百轉的,又傷感又歡喜。

他一把接住我,道:「怎麼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唔,這身裙子不錯。」

折顏撩開霧色踏進來,後頭跟著四哥,笑道:「你睡了七萬年,可算醒了。」

炎華洞中清冷,我打了個噴嚏,被四哥拖出了洞。折顏同墨淵一前一後踱出來。

當年崑崙虛上,我上頭的十六個師兄,除了九師兄令羽是墨淵撿回來的,另外十五個師兄的老子們在天族裡頭都挺有分量。七萬年前墨淵仙逝後,聽說師兄們尋了我幾千年,未果。後來便一一被家裡人叫回去,履他們各自的使命去了。

四哥曾悄悄去崑崙虛探過一回,回來後唏噓道,當年人丁興盛的崑崙虛,如今只剩一個令羽和幾個小童子撐著,可嘆可嘆。

我不曉得若墨淵問起我崑崙虛,我該怎麼將這樁可嘆的事說出口。

我一路忐忑地回狐狸洞。

不想他開口問的第一件事卻並不是崑崙虛。

他坐在狐狸洞中,迷谷泡上來一壺茶,我給他們一一倒了一杯,趁我倒茶的這個空隙,他問折顏道:「我睡的這些年,你可曾見過一個孩子,長得同我差不多的?」

我手中瓷壺一偏,不留神,將大半水灑在了四哥膝頭。

四哥咬牙切齒對著我笑了一笑,隱忍地將膝頭水拂去了。

四海八荒這麼多年裡,我只見過一個人同墨淵長得差不離,這個人便是我的準夫婿夜華。

夜華同墨淵長得一張臉,起初我雖有些奇怪,但並未覺得他們有何干系。

我覺得大約長到極致的男子都會長成這個模樣,夜華標緻得極致了,自然就是這個模樣了。

但聽墨淵說話的這個勢頭,他們兩個,卻不僅像是有干係,且還像是有挺大的干係。

我豎起一雙耳朵來切切聽著,折顏呵呵了兩聲,眼風裡瞟了我一眼,道:「確然有這麼一個人,你這小徒弟還同他挺相熟。」

墨淵望過來看了我一眼,我臉紅了一紅。這境況有幾分像和情郎私訂終身的小鴛鴦,卻運勢不好攤上個壞嘴巴的妹子,被妹子當著大庭廣眾將貼身揣著的風月事嚼給了爹孃,於是,我有點不好意思。

折顏一而再再而三地給我遞眼色。我瞧他遞得眼都要抽筋了,只得故作從容道:「師父說的這個人,嘿嘿,大約正是徒弟的未婚夫,嘿嘿,他們天族這一代的太子,嘿嘿嘿嘿……」

墨淵端茶水的手一頓,低頭潤了口嗓子,半晌,不動聲色道:「這個選娘子的眼光,唔。」抬頭道:「你那未婚夫叫什麼?何時出生的?」

我老實報了。

他掐指一算,淡淡然喝了口茶:「小十七,我同胞的親弟弟,就這麼給你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