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欲說還休(五)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唐七 第2頁,共2頁

經了這一夜,我覺得夜華他身上的傷大約已好得差不多,放了大半的心,琢磨著尋常瞞著他添進他茶水的養生補氣的丹藥,也該適時減些分量了。

我同夜華那一紙婚約,天君不過文定時送了些小禮,尚未過聘。我在心中計較著,已排好日子讓阿爹暗地裡去敲打敲打天君,催他儘早過聘選日子,唔,當然,最好是選在九月初二。

夜華如今沒剩多少修為,我擔心他繼天君之位時過不了九道天雷八十一道荒火的大業。自古以來這個大業便是繼任天君和繼任天后一同來受,我打算快些同他成婚,因想著屆時受這個大業時,我能代他受了。如今我身上的修為,雖當初封印擎蒼時折了不少,但獨自受個天雷荒火的,大約也還受得起。不過,到時候怎麼將夜華騙倒,不許他出來,卻是個問題。夜華他顯見得沒我年輕時那麼好騙。

我想了許多,沐浴後漸漸地入睡。

本以為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已理得順風順水,沒想到一覺醒來之後,夜華一席話卻生生打翻我這個算盤。

他將我摟在懷中,悶悶道,九月初二是不行了,我們這一趟大婚,至少還須得緩上兩個多月。

因他這兩個多月,要下凡歷一個劫。

這一個劫,同那四頭兇獸有脫不了的干係。

說夜華此前雖是奉天君的命去瀛洲毀神芝草,但天君並未令他砍了父神留下的四頭兇獸。父神身歸混沌這麼多年,用過的盤碗杯碟,即便缺個角的都被他們天族扛上九重天供著了,更遑論這注了父神一半神力的四頭兇獸。

夜華毀了神芝草,是件大功德,砍了那四頭守草的兇獸,卻是件大罪過,功過相抵,還餘了些罪過沒抵掉,便有了他下凡歷劫的這個懲罰。

所幸三千大千世界中的十億數凡世,天君老兒給夜華挑的這個凡世,它那處的時辰同我們四海八荒的神仙世界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我們這處一日的時辰,它們那處便是滿打滿算的一年。是以夜華雖正經地下去輪迴轉世歷六十年生死劫,也不過只同我分開兩個多月罷了。

但即便只同夜華分開兩三個月,我也很捨不得。我不曉得自己對他的這個心是何時至此的,但將這個心思揣在懷中,我覺得甜蜜又惆悵。大約我同夜華今年雙雙流年不利,才無福消受這樁共結連理的好事。想到

這裡,我嘆了一嘆,有些蕭瑟。

夜華道:「你願意等我兩個月嗎?」

我掐指算了算,道:「你八月初下界,要在那處凡世待上兩個多月,唔,將婚期挪到十月吧,十月小陽春,桃李競開,也是個好時候。」想了想又擔憂道:「雖於我只是短短兩個月,於你卻是極漫長的一生,司命給你寫的命格你有否看過?」

上回司命給元貞寫的那個命格,我有幸拜讀後,深深為他的文采折服。

我受少辛的託,去凡界將元貞的命格略攪了一攪,沒能讓司命他費心安排的一場大戲正經擺出來,難保他沒在心中將我記上一筆。若因此而讓他將這一筆報在夜華身上,安排出一段三角四角多角情……我打了個冷戰。

夜華輕笑一聲,親了親我額角道:「我下界的這一番命格非是司命來寫,天君與諸位天尊商議,令司命星君將命格簿上我那一頁留了白,因緣如何,端看個人造化。」

我略寬了心,為保險起見,還是款款囑咐:「你這一趟下界歷劫,即便喝了幽冥司冥主殿中的忘川水,也萬不能娶旁的女子。」他沒說話,我躊躇了一會兒,道:「我什麼都不擔心,就怕……呃……就怕你轉生一趟受罰歷劫,卻因而惹些不相干的桃花上來。你……你大約也曉得,我這個人一向並不深明大義,眼睛裡很容不得沙子。」

他撥開我垂在耳畔的頭髮,撫著我的臉道:「如今連個桃花的影子都沒有,你便開始醋了?」

我訕訕咳了兩聲,我信任夜華的情意,他若轉生也能記得我,我自然無須這般未雨綢繆。可仙者下界歷劫,一向有個變態規矩,須得灌那歷劫的仙者一大碗忘川水,忘盡前塵往事,待歸位後才能將往常諸般再回想起來。

他攏了攏我的發,笑道:「若我那時惹了桃花回來,你待怎麼?」

我想了想,覺得是時候放兩句狠話了,板起一張臉來,陰惻惻狀道:「若有那時候,我便將你搶回青丘,囚在狐狸洞中,你日日只能見著我一個,用膳時只能見著我一個,看書時只能見著我一個,作畫時也只能見著我一個。我管你只能見著我一個舒坦不舒坦呢,我舒坦就成了。」設身處地想了想,補充道:「那樣,我大約是舒坦的。」他眼中亮了一亮,手撥開我額前髮絲,親著我的鼻樑,沉沉道:「你這樣說,我倒想你現在就將我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