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傅老爺還是接了鋼筆。
他的身家性命都在傅侗文手裡,沒有他,自己也不會被送來上海治病,更不可能請的動段家公子親自手術……
一片寂靜裡,傅老爺緊握著筆,在幾份檔案上簽字,畫了押,拇指的紅印子在檔案上按上去的一刻,他低低地自喉嚨口咕噥了三個字:「逆子啊……」
段孟和旁觀這一幕,心中憤懣,不齒於傅侗文違背孝道的行徑,直接離開了病房。
在他走前,暗示性拽她的衣袖,沈奚佯裝未覺,沒跟他走。
她也是心中複雜,一面憐憫老人家,一面清楚這就是傅侗文要做的事。他和父親、大哥的博弈,在今日終於有了個結果。
傅侗文把一疊紙張整理妥當,收入檔案袋子裡,立身在床畔,望了沈奚一樣後,問父親:「這位沈醫生很想參與父親的手術,父親以為如何?」
傅老爺一聽姓沈,看都不看就猜到是哪位醫生,擺了手,不屑答覆。
傅侗文對母親頷首告辭,和周禮巡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沈奚知道到這步境地,她是絕不可能再參與手術了。她把護士喚入病房,囑咐兩個護士要做哪些檢查準備,明日不能進食等等要求。
臨走前,她對傅夫人提到手術日期。
完全的例行公事。
此時的她,心中極為複雜,傅侗文父親的病況,傅家的分崩離散,還有小五爺……
傅侗文在離開病房後,人在盡頭的窗畔,背對著走廊,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了木質的紙菸盒,這是譚慶項的。因為曉得自己需要這個,他提前問慶項要了來。
這裡光線通透,和病房裡截然相反,勉強讓他透了口氣。
他從裡頭取出來一支紙菸,含在唇上,再去內口袋掏到火柴盒,從裡頭摸出來一根火柴,低頭,專注地看著猩紅的頭端摩擦過去。一下,兩下……他像找不到準頭,到第三次才對準了地方。噗呲一聲,火焰燃在了指間。
傅侗文兩指捏著煙尾,深吸了一口。
當初他冒著被禁錮暗殺的危險回到傅家宅院裡,後來是重病垂危,戀人離去,五弟下落不明,六妹……最後還是他贏了。
贏得並不光明磊落。當初他的賭注就是父親不會狠心置自己於死地。他利用了父親對自己的血脈深情,是有愧的。剛剛老父那一聲「逆子」烙下去,燒焦了心上血肉,此生難忘。
他們父子情今生走到這裡,也算到頭了。
傅侗文曾不止一次想過,倘若他不是生在這種家庭裡,會是怎樣看待傅家這一門人。父親和大哥是機關算盡,為虎作倀,欠下人命債無數。四弟自殺時,旁觀的人都在說是報應來了,五弟在戰場下落不明,看笑話的人更多,六妹被強送上出嫁的轎車,也是京城權貴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欠債,有人還債。
都是冷眼旁觀樓塌客散,誰管你家裡誰是善的,誰是惡的?
到今日傅家散了,好的壞的都埋在了高樓垮塌的磚瓦下,百年後也都在土裡。
一宿風流覺,是宦海浮沉,家族興亡皆看破。
他在緩緩吐出的白色煙霧裡,雙眼泛紅,由愧生淚。
周禮巡用手肘撞他,笑著揶揄:「怎麼,要來一齣逆子懺悔的戲啊?」
他和傅侗文情況相似,家裡長輩都是大清朝的遺老遺少,整日里想著復辟,他卻背道而馳。所以他在家人眼裡也和傅侗文一樣是忤逆的兒子,忠孝皆拋的敗類。
有時想想,譚慶項那樣家境貧寒的也有好處。
兩個兄弟相視一笑。
「我都戒一年了,陪陪你。」周禮巡掏傅侗文的西裝口袋。
他見沈奚出來了,擋開周禮巡的手,說:「去樓下等我。」
周禮巡倒也識相,把手裡的檔案袋對沈奚揚了揚,當作是告辭,人邊下樓邊說:「還有許多後續的事情,不是我想催你啊,快些下來。」
傅侗文吸了兩口紙菸,權當沒聽到。
沈奚在這裡,他也想多留會兒。
陽光照在他肩背上,漸漸覺出了熱,等耗不下去了,他才取下唇上的煙:「剛剛裡頭的狀況你也瞧見了,到這個地步,你就別再堅持了。」
沈奚搖頭:「我是想問別的。」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
「是小五爺……」
「快了,快有訊息了,」他很樂觀,「幼時家裡給他算過命,都說不是短命的孩子。」
這是他在自我安慰。
當初他送了錢支援蔡將軍,小五爺卻是在攻打蔡將軍的滇軍時失蹤的,沈奚無法想象他知道這個訊息時的心情。
「這件事急不得,也沒得急。等有了訊息,我會讓人給你個信。」他反而安慰她。
沈奚點頭。
他瞧她劉海下的額頭上,有薄汗出來,於是把香菸咬住,替她撩開劉海,用掌心抹去她額頭的薄汗……這樣又是要親,又給人家女孩子擦汗的,是要幹什麼,惦記著什麼,他心裡全是明白的。只是今時不比往日了。
「去吧,」他笑,「我要走了。」
說完,又道:「今天的事,有做得不妥當的,別放在心裡。三哥這個人……」
他低頭一笑,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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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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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破壞氣氛的省略號哈哈哈哈。
你說說你說說,你們都著急啥啊,才見面不到二十四小時,沒看到我憋大招呢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時候親嘴嘴親十章別催我啊0.0